《改不了的命运》余不礼

180、摊开了说 一

　　一瞬间，时空仿佛凝固。

　　成人版的陆笑和龙昭环警铃大作，尤其是陆笑，他怎么也没想到幻境中能看到小时候的龙昭环，他小时候见过龙昭环？为何他不记得？他不是被阳澈强行唤醒了这段全镇被灭的记忆吗？

　　他眼神疑惑的看向龙昭环。

　　龙昭环却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显然证明了，小时候，龙昭环与陆笑见过！

　　龙婉仪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停手之后，才有时间打量对面的两个年轻人，“婉心，他们是谁？”

　　“他是我离家多年的大儿子。”钟婉心毫不犹豫说出来的话让在场之人都震惊。

　　陆笑和龙昭环看着她的眼神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儿子？”龙婉仪的目光，在成年陆笑与年幼的小陆笑脸上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是你的哥哥？”小昭环歪着头观察着。

　　“是我的哥哥吗？！”小陆笑闻言，也好奇地仰头仔细打量着成年陆笑，“真的跟我很像！！”

　　陆笑看着活泼的小时候，嘴角扯了扯，谁能想到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她呢？”龙婉仪点了点龙昭环。

　　被点名的龙昭环差点直接喊出来。

　　“还能是谁，肯定是儿媳啊！”钟婉心大大咧咧的笑道，“唉，这孩子，这么多年不着家，音信全无，这一回来倒好，直接带着媳妇儿了！连声招呼都不提前打，真是翅膀硬了，一点都不懂礼数，这不正教训他们嘛！”

　　“教训他们？”龙婉仪低声重复这句话，“你不是说只生了陆笑一个孩子？”

　　钟婉心不禁抱怨道，“以前没给你说过，实在是这大儿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你是不知道，……这混账小子，从小就倔，主意大得很，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他了……”

　　院子里的人听完钟婉心的絮絮叨叨，都对这个‘大儿子’有了新的认识。

　　包括陆笑本人，听着听着，好像自己真的是娘的大儿子了。

　　龙婉仪听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陆笑和龙昭环一眼，“神帝境的大儿子，不知在哪个星系担任星主？”

　　陆笑蹙眉思索后说道，“格星系的一个偏远星系，不值一提。”

　　龙婉仪明显不信，继续追问道，“不知如何称呼？”

　　“陆竹。”钟婉心抢答。

　　陆笑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胡编乱造的一个名字，又被娘再次胡编乱造了一遍。

　　“你护着他？”龙婉仪侧首看向钟婉心，眉梢微挑。

　　钟婉心立刻摆手，辩解，“哪有护着？我这不是告诉你他的名字嘛，你要是没来，我非得把他狠狠收拾一顿不可——”她说着还朝墙角努了努嘴，“你没看见刚才我把他打得都快缩进角落里了？”

　　陆康看不下去了，打断道，“婉心，你带他们去后院安顿。”他俯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笑笑，昭昭，跟我去厨房拿些点心。”又抬眼看向龙婉仪，“你就自便吧，反正你一向如此。”

　　钟婉心赶紧点头，“好啊！”快步走到陆笑与龙昭环身边，一手一个拉住他们就要往后院带。

　　“点心？爹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小陆笑欢呼着扑向陆康，小昭环也乖巧地朝龙婉仪挥了挥手：“母君，我去玩啦~”

　　龙婉仪颔首，看着他们各自离开，脚步动了。“我跟你一起。”她拦在后院门口，扯开陆笑龙昭环两人，拉起了钟婉心的手，低声说道，“我也是神帝境，我保护你。”

　　钟婉心顿住，“……行。”她没办法拒绝，看向陆康，陆康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无奈之下，她趁着转身引路的间隙，飞快地朝陆笑与龙昭环使了个眼色，目光里带着催促与警示。

　　陆笑立刻会意，轻轻拉过龙昭环的手腕，低声道：“我们先去后院。”两人借着父母身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前厅。

　　一踏入后院，陆笑便挥手布下隔音结界。光华流转的结界甫一闭合，龙昭环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陆笑，我想…我想直接去跟母君谈谈。”

　　陆笑没有立刻反对，只是沉声问：“谈？”

　　“嗯，”龙昭环重重点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紧绷的气氛，“你放心，母君她…不会真对我如何的。”

　　陆笑沉默片刻，颔首，“好。但万事小心。”

　　龙昭环随即疑惑，“不过…你娘方才，为何那么直接就认下你了？”

　　“她猜到了我的身份。”陆笑的语气十分笃定。

　　“猜到了…你是陆笑？”龙昭环疑惑道。

　　“是啊。”陆笑点头，“我是她养大的，她怎么会猜不到。”

　　“她猜到了你是…未来的陆笑？”龙昭环仍有些难以置信，“那她刚才那般，是在…试探我们？”

　　陆笑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测，话锋一转，“倒是你，你小时候就认识我……为什么以前从未听你提起？”

　　“说过啊。”龙昭环轻轻撅起嘴，“我让你叫我昭昭，但你不乐意。”

　　陆笑微微一怔，“在学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是啊。”龙昭环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回忆，“自十岁之后，我母君不再带我来找你，我以为断了联系，后来…”她顿了顿，“在学院看到你的时候，我可激动了，但你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而且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就想用名字提醒你，但你已经不记得了。”

　　陆笑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些许涩意，“为何后来不说？”

　　“不想说了呗。”她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赌气，“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多没意思。”

　　陆笑一滞，“我的记忆被爹娘抹去了许多，并不是故意忘记你。”

　　“我知道。”龙昭环见他神色黯然，急忙握住他的手，“这样也好，让你重新认识我，慢慢接受我，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陆笑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想起自己当初冷漠疏离的模样。若她当时执意相认，以他彼时心性，恐怕只会觉得她在编造故事。

　　“幸好……”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后怕的温柔，“幸好你从未放弃。”

　　两人相视而立，周遭的空气都因这无声流淌的情愫而变得静谧柔和。

　　然而，这短暂的温情瞬间被打破。

　　后院入口处的隔音结界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悄然消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随之传来。

　　钟婉心与龙婉仪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下。

　　龙婉仪絮絮叨叨的在钟婉心耳边，低声埋怨，“……再说了，你这大儿子可是神帝境，乖乖挨训还好，如若他反抗，你在他手上不过是只蚂蚁，我来保护你，难道不好吗？”

　　“行，行，行，可行了！”钟婉心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与自己这么亲密的龙婉仪，怎么可能会灭钟家满门？她微叹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想你了就过来了。”龙婉仪俏皮的回应着。

　　钟婉心却是一脸不信，猜测道，“这才回去没几天，你跟他又吵架了？”

　　“别提那扫兴的人。”龙婉仪不乐意说这件事，她又把话题转回来，指了指龙昭环，“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儿媳长得有点像他？”

　　钟婉心愣了一秒，“是吗？”

　　龙昭环歪歪头，思考他们的对话，她像他？他是谁、?

　　“对啊，”龙婉仪上下打量着龙昭环，“你儿媳是龙族？我怎么不记得龙族有这么条龙？”说着的同时，看向龙昭环问道，“你是什么属相的龙？”

　　“我？”龙昭环蹙眉，转头给了陆笑一个眼神之后，上前半步，对龙婉仪说道，“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龙婉仪与钟婉心同时望向她。同时看向陆笑，显然两人都是这么打算的。

　　“你想跟我单独聊？”

　　“是。”龙昭环郑重颔首，目光毫不避让。

　　龙婉仪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沉默在庭院中蔓延，许久，她才轻嗤一声，“好，跟上我。”说完，周身骤然泛起璀璨华光。

　　下一瞬，一道威严庞大的龙影冲天而起，金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折射出炫目光辉，径直朝着九霄云天扶摇而去。

　　龙昭环轻轻捏了捏陆笑的手，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紧随着那道龙影追去。

　　钟婉心怔怔地望着两道身影消失在天际，半晌才回过神，转向留在原地的陆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了许久，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你们…打算跟她直接谈？把未来发生的事全部给她直接说？”

　　“是，就像跟你们说的一样。”陆笑点头回应。

　　“不是？！！”钟婉心猛地提高声调，“这到底是谁教你们的处事之道？你们是怎么长大的？半点城府没有，竟然还成了神帝境，你就不会耍一点心眼吗？”她越说越急，“神魔血脉、龙族阴谋、钟家灭门……这些字眼哪一个不是惊天隐秘？你们就这样直白地摊开来说，就不怕适得其反，激化矛盾吗？！”

　　她的语气又急又怒，“你们就算要告诉我们，警示我们，也得考虑我们会不会相信吧？！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说话做事前，难道不该多思量几分吗？”

　　她劈头盖脑的一顿骂，“如此幼子心性，毫无筹谋，说话做事不三思而行，只凭一腔冲动行事，到底谁叫你们这样的？！”

　　陆笑静静地听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来。

　　他是怎么长大的？

　　是在爹娘羽翼下无忧无虑长大的，从小备受呵护的长大。

　　尤其在十岁之后，十岁失明后，爹娘找了九位贴身侍卫，明里暗里地护着他，让他不曾遇到任何烦心事，不曾见过世间风雨，不曾受过半点委屈。

　　如今……

　　爹娘陨落，留他一人在这世间，执行破开维度救他们的任务，他已经比从前懂事多了。

　　钟婉心骂完，缓了口气回头的时候，不禁挑眉，语气也软了下来，道，“怎么还哭了？”

　　“没有。”陆笑慌忙偏过头，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避开她的目光。

　　可一想到帮他去与母君和谈的龙昭环，眼眶瞬间又不受控制地红了，爹娘死了，昭环也死了。

　　钟婉心的心头莫名一揪，忍不住上前几步，将这个高大的青年拥入怀中。

　　就在被她揽住的刹那，陆笑一直紧绷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滴了下来。

　　尽管这只是幻境，尽管眼前的娘用了一张陌生的脸。

　　但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