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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永和元年   胤朝, ...

  •   胤朝,京城。

      长生殿内,沈晟躺在卧榻上,面色灰白,泛着淡淡的青色。

      “咳咳——”

      皇后连忙拿手帕轻轻捂在沈晟的嘴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看到手帕上泛黑的鲜血,她的眼神流露出心疼:“陛下……”
      沈晟拉住皇后的手,往榻旁看去。

      那边跪了一片人,众人的头都低垂着看着地面。

      他视线掠过那些后宫妃嫔和他的儿女们,殿外还有一堆朝臣……他心里清楚,他大限已至。

      “德全……”

      一直站在一旁侯着的御前内侍走过来,是两年前沈晟派去传祁连夏进宫面圣的那位公公,如今他两鬓的白发比先前还多了几缕。

      “传位诏书……《山河社稷图》……夹层……”
      短短一句话,他的声音已经满是嗬嗬的喘息声,这一口气吊了许久,总算在咽气前说完。

      陛下驾崩的钟声在京城内响起。

      在众人的哭声中,德全站起身来,朝墙上挂着的《山河社稷图》走去。他在图后摸索半天,总算摸到夹层。

      他刚将诏书从夹层中小心抽出,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盔甲穿戴的人忽的不知从何处全都涌了进来,把屋里的人都包围起来。大殿外步入一人,正是德妃娘娘的长兄。

      顺国公。

      太子沈晔早在察觉到局势不对时,就立刻同太子妃徐兰安一起到皇后身边护着。

      此时,殿内唯有二皇子沈昀和德妃面色不显一丝惊恐。德妃拿手帕拭泪,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人,嘴角上扬。

      皇后看到面色从容的两人,顿时明白过来,她厉声道:“二皇子沈昀伙同季氏私蓄禁军图谋不轨、结党营私,如今更是犯下谋逆之罪,来人——将这逆贼给本宫拿下!”

      “母后,你还以为这宫里还有你能使唤的人……”
      二皇子沈昀讥讽道,抬手示意周围的私兵朝皇后那边依旧呈包围队形逼近。

      沈晔把皇后手中一直拿着的药碗拿过朝最近的一人扔去,趁他挥剑挡碗之时抬手夺过他手中的剑。
      剑光闪烁间,三两个死士俱倒下。

      “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没想到沈晔都死到临头了还要夺剑反抗,沈昀气得大吼。

      -

      城郊,远在北境的祁连夏收到沈晟发来的密信后便带上数百精骑日夜兼程,总算于四日后赶到城门外。

      “报——”

      “二皇子和德妃联合顺国公逼宫,早以侍疾之名调羽林卫封锁宫门,东宫属官全被拦在玄武门外……”

      听完下属的禀报,祁连夏面容冷凝,看向宫城方向。

      ……

      城门外。

      镇北营的数百精骑随祁连夏往城门而去,才到城门。

      “站住!”
      城门守将拦在祁连夏的马匹前,身后城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二殿下有令,今夜封城,无令者不得入城。”

      祁连夏未语,身旁的亲卫石飞扬声喝道:“放肆!这是镇北将军祁连夏,手持陛下亲笔诏书,谁敢拦?”

      “诏书?”
      谁知守将竟冷笑一声,刀尖抬起:“二殿子说了,若有自称持诏者,一律扣押候审!”话音未落,城楼暗处弓弦拉响。

      祁连夏忽然轻笑一声,指节叩了叩腰间染血的诏书匣。

      “本将离京三年,替陛下守着北疆十三州,”他垂眸看了守将一眼,眼中尽是冰冷的温度,“如今你们是要挡陛下的圣旨?”

      镇北将军谁人不知,仅仅三月便踏平单宿,之后更是得先帝和太子的青睐,短短三年,便成了镇北将军……纵使他惊才绝艳又如何,如今的京城,早已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

      “将军莫要让末将难做——”

      “难做?”
      祁连夏猛地一抽马鞭,骏马嘶鸣。

      “就凭你们,也敢违抗圣旨?”

      “今日这城门,我是闯定了。”他抬手,长剑直指城楼,“北境军听令——列阵,随我破门!”

      见祁连夏油盐不进,守将脸上的笑也顿时收了起来,他盯着祁连夏,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放箭——”
      随着守将的一声厉喝,城墙上的弓弩手慌忙扣弦。

      可祁连夏已纵马疾驰,手持利剑劈砍袭来的箭雨,身后马蹄如雷,北境军精卫在他的带领下冲向城门。

      -

      玄武门。

      马蹄声纷至沓来,被拦在玄武门外的东宫属官抬头望去,竟是镇北将军祁连夏。
      他方才厮杀时溅到的鲜血在脸庞结了暗红色的冰碴。

      “太子呢?”

      闻言,看愣了的言大人反应过来,连忙回道:“殿下在长生殿。”

      得知沈晔的具体位置后,祁连夏令亲卫撞开紧闭的玄武门,直取二皇子手下性命,朝长生殿的方向策马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留下一连串马蹄印。夜色暗沉,唯有天上的一轮圆月和宫墙边的宫灯点亮这条宫道。

      整个皇宫都被白雪覆盖,蒙上了一层冰凉的纱。

      “咻——”

      一支箭从长生殿而来,直取他面门。

      祁连夏抬剑劈断那支箭。

      “铮——”

      “祁连夏?”

      熟悉的声音忽地在他耳边响起。

      三七……

      祁连夏握剑的动作一顿,飞雪落在他的睫毛,落在眼角,冰凉的温度令他睫毛一颤。

      他自嘲一笑。

      又是他幻听了。

      此时正是救驾的紧要关头,万不可出差错。

      “将军。”

      石飞骑马来至祁连夏身侧。

      祁连夏按下心头的思绪,握紧剑柄带领精卫继续朝长生殿杀去。

      -

      长生殿内。

      “陛下尸骨未寒,你竟伙同母族造反,如此行径……你枉为人子,牲畜不如!”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向温良贤淑的许昭仪竟拔下头上的玉簪冲向沈昀。

      “许昭仪——”皇后见此,下意识想要拦下她。
      谁知沈昀身侧的护卫直接抽刀要了许昭仪的性命。颈间鲜血喷涌,溅在沈昀的衣袍上,倒下的那刻,她攥着玉簪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德妃看了眼已经没了声息的人,冷哼一声。

      皇后本就不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惨白。

      太子妃徐兰安搀扶住皇后,感受到她指尖的凉,她抬手轻轻握着皇后的手,想给她传递一点点暖意。
      皇后注意到她的动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

      “你怎么弄得,把本殿的衣服都弄脏了!”

      沈昀瞪了眼刚才抽刀杀人的侍卫,抬脚踹在那人身上。

      那侍卫顿时吓得直愣愣跪下,连连磕头求饶:“求二皇子饶命,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沈晔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视线掠过殿中人看向殿外,外面风雪依旧。

      “咻咻咻——”

      弓箭手发放箭矢的声音穿破雪夜,沈晔看到一弓箭手跑进殿内,脚步匆忙,他说话时语气急切:
      “殿下,镇北将军正在往这边来。”

      沈昀踹人的动作一顿,他拂袖转身,道:“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想起祁连夏离京前那段魂不守舍的日子,他还以为以他那副模样去了北境迟早没命,想不到这人竟命大到还能回来。

      他忽然看向榻上躺着的沈晟,眼睛微眯,冷哼道:“父皇,你为了我这皇兄还真是煞费苦心。”

      沈昀抬步朝殿外走去,站在大殿前,居高临下望着攻进来的祁连夏。

      “祁将军!”

      “我知你是受先帝所托回京,可太子已被我困在长生殿内不得出,你这么聪慧就该知道只有我才是最后的胜者。”

      “我给你个机会重择明主,你是接还是不接?”
      话音落下,他依旧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等着祁连夏的回答,依然居高临下。

      隔着风雪,他看不真切祁连夏的面容。

      祁连夏没有回他。
      刀剑挥舞间,沈昀这边攻来的人又被他杀了一片。

      见自己被无视了彻底,沈昀气急,扬手示意放箭。

      “放箭!”

      箭雨下,祁连夏的战马被射中倒地,他被甩出去后朝地上滚了两圈卸力同时从地上拿起一张弓,随意捡起一支尚且完好的箭。
      黑色斗篷沾上的积雪簌簌下掉间,他指尖拂过拂过雁翎,“咔”的一声后,凝息,勾弦的拇指骤然松开。

      破空声响起。

      箭矢穿透漫天飞雪,直奔那张惊怒的脸。

      “祁连夏——”
      气急败坏的声音戛然而止。

      名字还未被他喊全,沈昀已经仰倒在地,箭矢牢牢扎在他的眉间,汩汩鲜血从洞中溢出,流过他仍睁着的眼睛,流到身下那片冰凉的白雪上。

      二皇子首级已被他取下,剩下的不过是些没了王的散沙,不足为惧。

      祁连夏跨过这段长阶,朝殿内走去。

      “太子殿下。”

      沈晔将手中的剑一甩,剑上的血甩在地上,他对上祁连夏的视线,凝重的心总算松了一口气:“祁将军。”

      ……

      二皇子身死兵败,其生母德妃赐白绫一条,悬梁自尽,外戚季氏族人贬为庶民,流徙岭南。

      同年,太子登基,年号贞和,镇北将军受封“定安侯”,帝亲赐其鸳鸯双刀。

      -

      而另一边。

      乔三七在单城博物馆昏迷后,再一睁眼便是一片荒迹。
      眼前尽是白雪覆盖,只余几株干枯的枝条在寒风中簌簌颤抖,枝条上还残挂着一两片卷曲枯叶。

      谁把我扔这儿了?

      “呼呼——”寒风掠过。

      心头腹诽的乔三七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抱着自己想取下暖,谁知碰到冻得冰凉的皮肤。
      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还是自己那件短袖,幸好裤子是条长的牛仔裤,不至于让她穿着短袖短裤在这冰天雪地里到处乱窜。

      耳边全是风声雪声,她四处逡巡也没看到一个人影,也不知这里是哪里,王琦又去哪了……

      乔三七不敢大声喊人,怕把狼给引来了,毕竟这边看着荒无人烟,看着也不像会有人经过的样子。

      她看了圈周围,朝远处最大的那颗树走去,想躲躲愈来愈大的风雪。

      谁知走到半路突然被绊倒,整个人都栽在雪里。乔三七把头从雪堆拔出来,翻了个身坐起,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雪,呸呸把嘴里的雪吐出来。
      边呸边看向刚才绊倒她的东西,看清是只手后,她的表情忽然僵住。

      “不会吧……”
      她连忙把那只手附近的雪刨开,很快,一具冻得僵硬的女尸出现在眼前。

      雪依然下得很大,看见女尸身上衣物的乔三七顿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好像……穿越了。

      “嘎吱——”

      突然听到细小声音的乔三七被吓了一跳,她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一群同样穿着和这具尸体差不多的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样子只是路过。

      雪地里一点动静都很容易被发现。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乔三七怕被人看到她这幅奇装异服的样子,赶紧躲在树后,偷偷观察着那群人走的方向。

      每个人看着都有些面黄肌瘦的样子,身上裹着再厚的衣服也掩不住佝偻的身子,刚才那具女尸的面容好像也很消瘦,面颊凹陷。

      是灾民吗?

      他们一队人一直朝哪个方向走,应当是为了食物吧,如果是这样,那那边一定会有城镇,再不济也比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好。

      想到这里,乔三七仿佛看见了活路,她下意识想跟上去,又突然停下,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明显与时代不符的穿着,沉默了。
      又看了眼那落了一层薄雪的那具尸体,面露纠结。

      片刻后,乔三七径直朝那人走去,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

      “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没有其他地方找衣服,虽然知道我这事儿不厚道,但我怕被他们当妖怪烧掉,只好向您借这套衣服穿穿……”

      “您放心,我一定会挖个坑好生将您埋葬。”乔三七额头上还沾着一大块雪,头发也可得乱了些,她声音低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以后我每年都给您烧纸钱,虽然我可能找不到埋您的位置,但是我每年都会烧的,您记得来拿钱啊……对不住了。”

      ……

      等到她换上那身破旧的衣裳后,乔三七开始刨坑,冬天冻过的土硬,她找了根还算趁手的木棍撬松土,连手带脚刨了个勉强够用的坑为那位好心人安葬。

      看着眼前隆起的土包,乔三七又嗑了三个头,磕头时嘴里念着对不起。

      最后捧了几抔雪把土堆遮住,这才起身朝着之前那群灾民走的方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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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 《可以再浪漫些》 《梦醒时分》 《是春天在告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