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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神君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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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亲手剜下玄宸的仙骨时,他还在笑,血顺着我的指缝淌进他雪白的衣襟,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他说:“昭夜,你终于肯为我动一次手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陨落的星子,手里的骨刀“当啷”掉在地上。三界都说,青昭夜是九天之上最冷情的神君,亲手镇杀魔尊玄宸于不周山下,可他们不知道,那仙骨是我三万年前,一片片从他身上剥下来,又一片片刻进自己魂里的。
那时他还是天界最小的帝子,偷跑下来陪我守青云墟。墟里的时间比外面慢,我们坐在云边看星子落进海里,他说:“等我当了帝君,就拆了这天规,许你一个自由。”后来他真的当了帝君,却亲手签了诛我全族的令。青云墟三千神明,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我抱着半块刻着“宸”字的玉珏,在血海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玄宸被我囚在青云墟的残骸里,锁魂链穿了他的琵琶骨,仙骨尽碎,连神力都散了大半。我每天去见他,带一壶他从前最爱的桃花酿,却不让他喝,只是倒在地上,听那酒液渗进泥土的声音。“你还记得青云墟的桃花吗?”我问他,指尖划过他颈间淡去的旧疤——那是当年他为护我,被煞气所伤留下的。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尾还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记得。你说那桃花开得傻,一年只开三日,落了就等明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等了三万年,也没等到下一个明年。”
我猛地攥紧袖中的玉珏,那玉珏烫得像烧红的炭。三万年前,我族因守着“青云鉴”——那面能照见三界因果的镜子,被天界忌惮。玄宸那时刚登帝位,天界众神联名上书,说青云墟私藏神器,意图谋反。我去问他,他站在高高的玉阶上,冕旒遮住了眼,只说了一句:“昭夜,大局为重。”
大局。多好听的词。我全族上下七百三十二口,连同墟里那些连神力都没有的小仙童,都成了他的“大局”。
“玄宸,”我凑近他,指尖掐进他的肩膀,“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他抬眼看我,瞳孔里映着我冷得像冰的脸:“因为你想让我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把天界踩在脚下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错了。因为我要你活着,比死了疼一万倍。”
2
青云鉴醒了。
它在我的魂里震了三下,我知道,是玄宸的血触到了它。三万年前我把它藏进自己神魂时,它就说过,只有最纯正的帝子血,能解它封印。
我回到青云墟的正殿,指尖按在眉心,那面锈迹斑斑的铜镜缓缓浮出来。镜面一沾玄宸的血,就亮得刺眼,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三万年前,不周山下的那场大战。
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镜里,玄宸握着我的族人的手,一遍遍说“相信我”;镜里,他跪在老天帝的灵前,磕得额头见血,求暂缓出兵;镜里,他最后冲进青云墟的火海里,抱出来的不是神器,是我那时最疼的小弟子阿糯——那孩子早该死了,却被玄宸用半颗心换着,藏在人间。
“你以为他杀你族人?”青云鉴的声音像老旧的钟,“他是在替你挡刀。天界要的不是青云墟灭,是你死。你族守着鉴,知道太多前代帝君的腌臜事,他们怕你查下去。”
我浑身发冷,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镜子。我想起玄宸被我锁着的那十年,我从没问过他一句解释,只一遍遍用锁魂链抽他,看他伤口结痂又裂开,看他明明疼得发抖,还笑着说“昭夜,你比当年会打人了”。
我疯了一样往地牢跑,锁魂链的禁制被我撞得粉碎。可石室里空了。
只有地上那滩早已干涸的血,和半块被捏碎的桃花酥——那是我今早扔给他的,他从前最爱吃这个,说甜得发傻。
“他走了三个时辰。”殿外传来陌生的声音,是个穿灰衣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帝君留了话,说‘青云鉴既醒,她便不会再信我了。告诉她,阿糯在人间,很安全’。”
我抢过帛书,上面是玄宸的字,遒劲得像他的人,每一笔都带着力道。最后一行写着:“昭夜,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再恨自己。”
他早就知道我会发现真相。他留了十年,是在等我亲手“杀”了他,好让天界那些老东西觉得他已废,不会再动他,也动不了我。
我攥着帛书跪在地上,那半块桃花酥碎在掌心,甜腻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呛得我眼睛生疼。我守了三万年的恨,像个笑话。
3
天界的诛神令还是下来了。
他们说玄宸未死,恐成祸患,要我亲自去人间取他首级,否则便以“私纵魔尊”之罪,将我魂飞魄散。
我站在南天门外,看着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的神君们,如今个个眼神鄙夷。我笑了,把诛神令撕得粉碎,碎片落在云海里,像一场苍白的雪。
“告诉你们新帝,”我指尖凝起神力,震得整个天门都在抖,“青昭夜的命,从来不是天界能拿走的。”
我去了人间。阿糯住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桃花酥铺子。我站在巷口,看见玄宸坐在门槛上,帮那孩子揉面团。他穿粗布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束着,再没有半分帝君的威仪,可眼里的笑,比我三万年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真。
他看见我时,手里的面团差点掉了。阿糯跑过来拉我的袖子,软乎乎的声音喊“神君姐姐”。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她颈间挂着的,正是当年玄宸从火海里抱她出来时,塞给她的半块玉珏。
“你都知道了?”玄宸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我今日的天气。
我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着。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天界要杀你。”
他笑了,伸手想碰我的脸,又缩了回去:“我知道。所以我把青云鉴的下一层封印解了。”
我猛地抬头,青云鉴在我魂里剧烈震颤,映出的画面让我血液倒流——新帝竟是当年构陷我族的幕后主使,他联合魔界余孽,早就想吞了青云墟的力量,玄宸当年出兵,是被他以我全族的性命要挟。
“他怕你查到他,”玄宸的声音沉下来,“所以这次,他不仅要我死,还要你死。”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暗了。无数神兵从云中落下,为首的是新帝身边的亲卫,手持缚神索,眼神狠厉:“逆神者,杀无赦!”
玄宸把我往后一推,周身虽无仙骨,却爆发出惊人的神力。他挡在我身前,像三万年前那个挡在我前面的少年。“带阿糯走。”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看着他被缚神索一道道缠住,看着他后背被神剑划开深可见骨的伤,看着他明明快撑不住了,还回头对我笑:“昭夜,这次换我护你。”
我不能再躲了。
我捏碎了眉心的神魂,青云鉴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江南。那些神兵在我面前纷纷溃退,我走到玄宸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玄宸,”我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在微微发抖,“三万年了,我们该算总账了。”
4
新帝死在了青云鉴的光里。
他临死前还在喊“不可能”,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当年勾结魔界,构陷青云墟的证据,被玄宸藏了三万年,此刻全部摊开在三界面前。
天界乱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君们,此刻都在我面前低头。他们说“请神君归位”,说“帝子玄宸劳苦功高”。
我站在天界的玉阶上,怀里抱着昏迷的玄宸。他没了仙骨,又耗尽了神力,此刻像个普通人一样,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低头看他,想起三万年前他站在云边,说要许我自由。想起他被我剜骨时,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想起他在人间揉面团,笑得那样安心。
“我不回天界。”我对着下面一众神君说,声音冷得像冰,“青云墟已毁,我族已灭,这帝君之位,谁爱当谁当。”
我抱着玄宸回了人间。阿糯的桃花酥铺子还在,巷口的桃花今年开得特别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我们一身。我把他放在躺椅上,用尽剩下的神力,替他温养着残破的魂。
他醒来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睁眼看见我,愣了愣,然后笑了,像以前那样,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这次……没锁魂链吧?”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玄宸,我们成亲吧。”
他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成亲。”我重复了一遍,从袖里摸出那半块他当年给我的玉珏,还有我后来刻的半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三万年了,我不想再等下一个明年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像怕碰碎一场梦。然后他用力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昭夜,我们成亲。”
风一吹,巷口的桃花落了一地。阿糯在屋里喊“神君姐姐,桃花酥蒸好啦”,香气飘过来,混着花香,像极了三万年前,青云墟的春天。
我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三万年的恨与痛,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毕竟,他还在。我也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