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囚徒》福扶

6、死后看到了自己

　　我，毛角，死了，我没有下地狱，却停留在了人间，每天看着人来人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留在了这里。

　　我没有执念，没有不舍，也没有难过，我只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接受所有可能的发生。

　　可是我死了却没有被及时送去地狱报道，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我的存在。就是黑白无常也忘记了来带走我。

　　于是我只能继续停留在自己死去的地方。

　　直到一天傍晚，我在那个空荡荡的公交站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坐姿端正笔直，眼神却空洞得厉害，那么孤独的守在那里。

　　我认得这个人，那是生前的自己。

　　我只是好奇自己死后为什么还能以这样的视角看到生前的自己。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但是和过去所有发生的事一样，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于是我开始跟着这个生前的这个自己，没有去打扰，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重复着生前做的事，去过的地方。

　　明明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步要干什么，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走了，一遍遍经历她的生活轨迹。

　　原来作为旁观者后，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脆弱与委屈，其实在别人看来，一清二楚，只有她自己一直看不明白。

　　那么可怜，那么无依无靠的存在，可是压根不会真的有人在意她。

　　那一天她失控的坐在那里哭了，我不由得想要上前为她是擦拭眼泪。

　　她却突然看到了我。只是一点都不意外，像是早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一般，整个人很平静的看着我，然后对着我道：

　　“不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别以为你看懂了我。”

　　我闻言一愣，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自己的眼神，但是她是生前的我，我为什么不可以懂她？

　　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就是我了。

　　我知道她的委屈，知道她的无助，知道她的敏感与脆弱，知道她的执拗与骨子里的要强。

　　更懂得她的可怜与可悲，我确实心疼她，也很同情她的遭遇。

　　不自觉中，我似乎真的把自己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了。

　　完后的日子里，无处可去的我，还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接下来的每一件事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跟的？”

　　我一愣，是啊，我都知道，但是还是忍不住跟着她，也许这样更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去改变它，你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不是吗，为什么只是什么都不做。”

　　她现在可以看到我，可以看到不久将来自己的结局，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能改变？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改变？”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死得那么惨是吗，所以你感觉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可以逆风翻盘了。”

　　我闻言沉默了 。

　　其实活着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子了，但是我确实没有去做什么改变。

　　也许我做了，只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而已。

　　我其实特别看不得她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一件芝麻大的事都足以让她内耗好久，显得那么的不果断，不干脆。

　　为什么就不能放手一搏，试着大胆一点，毕竟最后的结局还不都是一样的。

　　“你只是一具鬼魂了，你可以就为了一个执念而活，可以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活，毕竟你只活一天，可是我不是。”

　　“现在的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我不知道我要为了活到那一天付出什么，所以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必须在什么节点做出什么选择。”

　　其实在她说完这话的那一刻，我只是突然很想上前去用力的抱住她，突然不想去深究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我好像把她逼得太急了。也把自己逼得太急了。

　　“我们慢一点好不好，我这一次不会再逼你了，你就好好的，我什么都依着你，好不好。”

　　我说着上去抱住了她，可是我的身体是透明的，我触摸不到她，却已经从人的身体直接穿透了过去，我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只是她没有看到，只是一味的低着头啜泣，并埋怨我凭什么说自己懂她，凭什么站在过去反过来责怪现在的她，说我最没有资格。

　　听着她断断续续，话不成句的字眼，我突然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不要难过了，也不哭了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不由得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即使最后她什么也感受不到。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情况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好，我不断看着她一边奔溃一边痛苦的挣扎，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痛苦，可是我却什么也帮不了她。

　　“我要死了，我可能真的要死了。”她无数次向我哭诉，求助，可是我甚至不能抓着她的手，给她一点力量。

　　那一刻我只想要她赶紧停下来，希望她不要再继续勉强自己了，我知道如果她心中的这根弦继续这么紧绷着，迟早有一天它会尽数蹦断掉的。

　　可是我却突然不能说话了，就连唯一的安慰也给不了她了。喉咙发紧疼得厉害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当她一个人又独自坐在公交站那里，眼神似乎比一周前见到她的时候还要空洞得厉害，这次她却没有再哭，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了，她要坐的最后一趟末班车也早已经错过了。

　　风还很大，不时撩起她白色的连衣裙裙摆，端坐着的瘦弱身形，越发显得单薄，似乎随时都可以被风吹走一般。

　　我像往常一样，继续维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我知道这其实是我最后在人世时的样子。

　　她突然看向了我这边：“为什么你就不能过来抱一抱我？”

　　　“风好大，我只是觉得有点冷，可是我也要走了。我走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喉咙继续发紧，我知道她还是没有熬过去，我们都没有熬过去。

　　我走了过去，最后紧紧地抱住了她，把自己的灵魂揉进对方的身体，风将我的话吹进了她的耳旁。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论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