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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缺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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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外,消毒水味略显沉闷滞郁,压得人呼吸发紧。
夏之牧止步在何漠身前,目光沉沉,带着最后一丝隐忍的劝阻,嗓音压得极低:“何漠,你当真要和江曲凡在一起?”
他顿了顿,字句都带着无奈的沉痛感:“他身体太差,给不了你安稳长久的幸福。”
他从未预想过这样的结局。
那个小心翼翼、怯懦敏感、在他身后默默跟了十几年的何野,时隔经年,兜兜转转,最后心动奔赴的人,竟然是他的侄子江曲凡。
何野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迟疑怯懦,是夏之牧从未见过的笃定与坚定。
“我爱他。”
短短五个字,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连她自己都恍然。原来终有一天,她也能这样坦荡热烈地,对着旁人宣告爱意。只是这份迟来的勇敢,从未给过默默暗恋十余年的夏之牧。
夏之牧眸色骤然一震,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他太了解何野了。
从前的她,步步谨慎、事事自卑,生怕行差踏错半分,永远拘谨、永远克制。可此刻的她,无畏坦荡,倾尽赤诚,全然不顾前路坎坷。
心口漫开绵长的酸涩与落空,他低声轻笑,笑意却落不到眼底:“听到你这么直白的告白,我不知道该替你欢喜,还是该难过。”
“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时至今日,也没变过。”
他从前一直笃定,以她的温顺执拗,早晚有一天会留在他身边,和他岁岁相守。原来所有的笃定,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年少滤镜。
何野唇瓣轻颤,满心愧疚涌上心头,仓促开口:“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夏之牧轻轻打断她,语气释然,却藏着化不开的怅然,“我还不懂你吗?”
“或许年少时,我们都对彼此动过心,可那点朦胧好感,不过是青春滤镜加持的错觉。”
“那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爱。”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失落,认真看着她:“我该为你找到真心喜欢的人而开心。只是曲凡的情况太过特殊,这么多年,我们从未放弃治疗,可他的身体,始终不见起色,反而日渐孱弱。”
“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想清楚,别一时冲动,耽误了自己。”
何野抬眸,眼底澄澈温柔,没有半分犹豫,字字恳切:“我都清楚。”
“我没想过什么长久安稳,也不求余生圆满。我只是想多陪陪他,能握住他多久,我就守他多久,再也不想松开他的手。”
夏之牧静静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何野。
原来一个人真正爱上另一个人时,会这般义无反顾,不惧前路崎岖,不畏世事无常。
良久,他缓缓颔首,彻底松了口:“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多劝了。你想清楚就好。”
“谢谢你,之牧。”何野真心诚意地道谢。
是他的温柔包容,治愈了她整个自卑怯懦的青春;是他的坦荡善意,让她慢慢走出阴霾,拥有了爱人的勇气。
若无他,她这辈子或许都学不会勇敢奔赴一场爱意,更不会遇见孱弱温柔的江曲凡。
夏之牧望着她眼底澄澈的暖意,心头酸涩散尽,只剩温柔纵容:“傻姑娘。”
“你本就值得世间所有幸福,不必对任何人愧疚,包括我。”
“我进去看他了。”何野弯了弯唇角。
“去吧。”夏之牧轻轻点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何野转身,抬手推开病房门,步履轻盈又坚定,彻底走入那片属于江曲凡的温柔方寸。
长廊归于寂静。
窗外晚风穿廊而过,吹散了残留的暖意。夏之牧垂眸望着空荡的门口,沉默片刻,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听筒接通的瞬间,他嗓音轻得发哑,带着释然,也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落寞:
“不用我再费心了。”
对面立刻反问:“什么意思?”
“何野彻底走出来了。”他望着病房紧闭的门,轻声道,“她找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不是你?”
夏之牧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苍凉又无奈:
“嗯,不是我。”
“说实话,挺难过的,但我真心祝她得偿所愿。”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终究忍不住问道:“那你呢?夏之牧,你怎么办?”
十年暗恋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知道,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行,刚好我也没事,你地址发我。”
“好的,晚上见。”
“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夏之牧又一个人靠在走廊那里许久,继而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了一口,然后再缓缓的吐了出来。
他其实很少吸烟的。
病房内,江曲凡原本靠坐在床头翻杂志,听见推门声,立刻坐直了身子:“你来了。”
“嗯,带了你爱吃的海鲜瘦肉粥,饿了吗?”何野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
“嗯,一直等你,都没有吃东西。”
“对不起,折腾这些废了不少时间,我明天尽量早点来。”
“好,现在可不可以先喂我,我真的好饿。”
何野于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他的身边,和他靠得很近。
“洗脸了吗?”
江曲凡闻言笑了:“怎么,你开始嫌弃我了吗?”
“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关心我,我知道。”他指尖轻轻蹭过她喂食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冰凉,让何野忍不住想要把他的手塞进棉被里面去。
江曲凡却只是看着她笑:“我不冷的,我体温一向如此,不然你也摸摸我的脸看。”
何野抬眼看向他。
常年困在病房,他肤色苍白,身形清瘦,锁骨轮廓格外清晰,看着脆弱得一碰就碎。可一双眼睛清亮鲜活,倘若忽略孱弱的躯体,分明是意气张扬的少年模样。
她忍不住暗想,若是他身体康健,此刻大概正奔赴自己热爱的事。这般眼里有光的人,本该热烈拥抱生活,只是她始终无从知晓,他心底执着的热爱究竟是什么。
“怎么了,傻傻的盯着我看?”
“因为你眉眼生得好看。”
江曲凡闻言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何野会这么说,和自己的舅舅夏之牧相比,还从来没有谁主动说过他生得好看,而且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
“所以,你是因为我眉眼生得好看才喜欢我的?”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何野顿住,一时说不清缘由。初见时心底漫开的心疼,算不算心动?话到嘴边,终究含糊了。
江曲凡忽然敛了笑意:“算了,你出去吧,我想独自休息一会儿。”
“可粥才喝了几口。”何野还想劝说。
他却径直躺下,背过身,摆明了不愿再多交谈。
何野明白,自己含糊的答案没能安抚他的不安。她不愿编造谎话敷衍,又说不透心底的情愫,只好轻声开口:“我就在门外守着,你想说话了随时叫我。”
江曲凡没有应声。
何野放下粥碗准备起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他幽幽的嗓音:“你不必可怜我,我从来不需要同情。”
这句话扎得何野心口发疼。她的心意从不是怜悯,可她一时无法说清,也怕刺激到他。
医生叮嘱过,他情绪波动过大,会加重脏器负担。思虑再三,她重新坐回床边。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你,只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所以……”
她以为这番剖白能让他转身,可江曲凡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
放心不下他的身体,何野微微俯身查看,却瞥见被褥缝隙里,他肩头正微微颤抖。
江曲凡在哭。
何野一时间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会这样。
“曲凡……”
“你出去吧,我累了,想睡觉了。”江曲凡拽过被子蒙住头,拒绝再沟通。
何野见状只得暂时离开,她觉得江曲凡此时可能更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
直到关门声轻轻落下,江曲凡才掀开被子,眼底湿意清晰可见。
他清楚何野或许是真心待自己,可他给不了她未来,比起听见告白,他更惧怕这份心意。
命运偏偏在他早已不敢奢望爱意的时候,把何野送到眼前,这场馈赠,于他而言更像一场残忍的玩笑。
其实他与何野的交集,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
只是何野她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