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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一个多小时前。

      易继勋一动手,带着股不要命的狠戾,像匹脱缰的野狼,一拳就砸得对方领头青年头破血流。那几个随行的同伙见老大吃亏,立刻蜂拥而上,围攻易继勋。

      混乱之中,陈续几人也不再退缩,跟着上前帮忙。不过片刻,两伙人扭打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年轻人火气盛、下手重,场面瞬间失控。就连一直暗中跟着易继勋的保镖冲出来拦架,也险些被拉进混战,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两拨人强行分开、控制住。台球厅内的客人见状,当即有人报警。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将所有人一并带回所里。

      派出所走廊空旷又安静,一群人蹲成一排,个个鼻青脸肿、衣衫凌乱,老警察站在面前,严肃地做着思想教育。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可你们几个快三十的人了,还和十几岁的学生凑在一起打架?还有你们,学生不好好在学校念书,跑到外面惹是生非,逞什么能?知不知道这要是打出大事,一辈子都毁了?”

      “不是啊,”鼻青脸肿的岳星野梗着脖子抬头,还想犟嘴,“我都把事情缘由说清楚了,是他们先挑事……”

      “闭嘴!” 老警察厉声呵斥,“你没动手吗?这场架就是你先挑起来的,还敢狡辩!”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一张张年轻的脸都带着狼狈。

      易继勋无所谓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没说话。

      蹲在他身旁的陈续缩着脖子,小声碎碎念:“一会儿怎么跟我爸交代啊……回家铁定挨骂,骂都算轻的,他要是真动气,指定得动手揍我,我又不能跟我老子还手……”
      何宇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唉声叹气:“我平时脾气挺好一个人,刚才怎么就脑子一热,跟着冲上去了……”
      “等会儿见家长,我该怎么说啊……”
      “回家肯定被念叨一晚上,我妈那嘴跟机关枪似的,这一个礼拜耳朵都别想清净了。”
      “早知道就不凑热闹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慌。

      易继勋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你们跟家长就说,架是我挑的、我先动的手,你们只是过来拉架,不小心被卷进来,责任全都往我身上推就行。”

      “易哥,这……这不好吧。”

      易继勋眉峰微蹙,不耐道:“别废话。一个人扛是扛,几个人扛也是扛,有什么区别?”

      刚才警察要家长联系方式,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他老子前年出差,遇上空难,已经不在了。

      民警自然不信,追问核实,易继勋要么不答,要么随口敷衍。民警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让他先在外面等候处理。

      之后,双方家长陆续赶到派出所。

      民警分别沟通、调解,依照现场情况与伤情判定,此次斗殴双方均有动手、均有人受伤,不存在完全无责一方。

      经协调,双方按各自伤情承担相应责任,仅需赔付少量医疗费用,事件以治安调解处理。

      家长们纷纷围着民警低声致歉、寒暄,只有易继勋孤身一人蹲在角落,形单影只。

      老警察皱着眉,正准备上前问他几句。

      一阵皮鞋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笃笃作响,步伐急促。

      易继勋漫不经心地抬眼,冷光落在男人银色的镜框上,折射出细碎的寒影,镜片后方,男人脸色沉得发紧,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眉眼间的沉稳与疏离交织在一起,虽带着书生的清雅矜贵,可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易继勋扫了一眼,翻了个白眼,收回了视线。

      老警察上前一步,试探着发问:“你是……”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即便对方缩着肩,那份棱角分明的冷峻也藏不住。

      他淡声开口:“我是易继勋的家人。”

      “你是他哥哥?”老警察追问道。

      沈知珩垂眸,觉得没必要过多解释,应了句:“是的。”

      “我妈就生我一个,我没有哥。”蹲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开口,声线冷硬又执拗。

      沈知珩:“......”

      “其实是这样的......”片刻后,沈知珩只能拣着能说的措辞,不动声色地将话圆了过去。

      老警察转头看向易继勋,厉声批评道:“我们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撒谎,哪有当儿子的咒自己爸爸死的?”

      说完,他又转向沈知珩,神色凝重地叮嘱:“这孩子性子太野,你回去之后务必严加管教,别再让他这么肆意惹事,真闹出大事就晚了。”

      闻言,沈知珩余光瞥见少年眉骨处的伤。

      是道浅短的裂口,微微渗着细碎的血珠,顺着颧骨边缘缓缓滑落,没成流、不成疤,看着刺目,实则并不深重。

      可是。
      如果这伤口再偏一点,打到眼睛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双方周旋了一阵,民警最终同意放人。

      沈知珩走到易继勋面前,微微俯身,淡声道:“走吧。”

      易继勋像没看见他似的,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兜里,想着晚上再去网吧凑合一宿。

      “等一下,你的赔偿还没给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易继勋顿住脚步,缓缓转头,眉头微蹙。

      医药费不是已经用花呗转给他们了吗?
      先前斗殴,他下手比对方重些,最后还多补了两千块,怎么还来要赔偿?

      只见一个身着干练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是台球厅的经理。她手里举着一台损坏的摄影机,道:“先生,你打架的时候,随手拿了柜台里我老板的摄影机当武器,现在这台摄影机被砸坏了,你得照价赔偿。”

      易继勋仔细回想了一下。

      当时有个小子围着陈续打,陈续吃亏,打不过人家。情况紧急,他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朝对方扔了过去,后来又拿着那东西补了几下。
      原来当时拿的是摄影机。

      他沉声道:“多少钱?”

      “五万三。”女经理干脆利落地报出价格。

      易继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多少?”

      “五万三。”女经理又重复了一遍,“这是X牌子的专业摄影机,不信你可以去查官方定价,我没多要你一分。”

      换做以前,易继勋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儿钱。从前他打架闯祸,赔出去的钱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反正他老子有的是钱,赔得起。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连A市最便宜的房子都租不起,兜比脸都干净,哪里拿得出五万三的赔偿款。

      一时之间,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更浓了些。

      易继勋像根电线杆似的,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纵使他没脸没皮惯了,也有男人的骨气,断断做不出欠人钱赖账的事儿。

      大老爷们当众说自己没钱,太特么丢人了。
      他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

      怪异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周遭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陈续无意间与他对上眼神,似乎读懂了些什么,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他父亲喊回了神:“你往哪看呢?刚才我教育你的话听懂了吗?”他只好打了个哈哈,干笑两声,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易继勋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缓缓敛下眼皮,压下心底翻涌的窘迫和烦躁,不肯放低身段。
      就算没钱,也要酷到最后。

      再抬眼时,少年眼底的窘迫彻底被桀骜取代,对着女经理冷声道:“要钱没有,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女经理被他这副强硬又蛮横的态度噎了一下,愣在原地片刻,才缓过神来。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易继勋身侧,落在那个身着高定手工西装的男人身上,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还有你哥哥吗?让他帮你结也一样。”

      “不好意思,这笔钱我来结。”没等易继勋开口反驳,沈知珩从容上前,说道:“麻烦您出示一下收款码。”

      他先是温言安抚了女经理两句,说些场面话稳住对方,随即,镜片下犀利的目光越过女经理,落在她身后那群与易继勋等人打架的青年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像聊家常一般,不紧不慢地开口:“想来平日里这几位兄弟和您往来不少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一同出现在这里。”

      女经理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矢口否认:“先生说笑了,我不认识他们,就是些来店里打台球的客人而已。”

      沈知珩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原来是这样,方才见你们站得近,聊得也投机,还以为你们是熟人,看来是我误会了。”

      女经理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生硬的笑:“哪有哪有,就是这几个年轻人隔三差五来我们这里打台球,混个脸熟罢了。”

      * 这几日A市气温骤降,夜里九点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易继勋还穿着半截袖,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将裸露的小臂往怀里缩了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忽的,身后路灯将一道颀长的身影拉得很长,淡淡的古龙香水味裹挟着晚风飘来,清冽又矜贵。

      “易少,可否借一步说话?”

      易继勋心里是抗拒的,可他虽说混了点,但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

      方才沈知珩刚帮他结清了五万三的赔偿款,这份情他没法当作看不见。

      沉默须臾,他转头,冷声道:“老子现在正好有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两人最终敲定的谈话地点,是沈知珩的住处。

      易继勋翘着腿,闲散地靠在沙发上,姿态张扬又随意,看不出无家可归的窘迫,反倒比屋子的主人更显自在。

      他抬眼睨着站在身前的沈知珩:“说吧。”

      沈知珩并没计较他的无礼,缓步走到沙发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轻描淡写道:“易董当初吩咐我,多照拂易少,兼做你的引路人。我自忖才疏学浅,不够资格担此重任,所以一直没敢贸然打扰。”

      易继勋嗤笑一声,挑眉道:“所以你现在觉得自己够格了?”

      沈知珩垂眸,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凉意,再抬眼时,脸上覆上温和的笑意:“你是易家少爷,我只是易氏旗下的打工者,论身份,我自然没这个资格。”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可眼下我们都避不开一个事实。易董的保镖已然知晓今日之事,易少觉得,他们在易董面前,是会刻意隐瞒,还是如实汇报?况且,今天垫付的五万多赔偿款,肯定是要走公司流程报销,到时候易董问起来,恐怕瞒不住。”

      易继勋抿紧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应声。
      他也不愿意让易承渊知道这些破事。

      沈知珩轻叹了口气,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走,话语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无奈:“眼下的情况,我们没得选。我受易董所托,不是来摆架子管你,只是得帮你规整心性、避些祸端。说白了,不过是打工人尽一份‘工作’的本分。”

      易继勋瞬间警觉起来,沉声道:“要是这事,那我明确告诉你,免谈。老子爱干嘛干嘛,谁都别想管我。”

      说完,他抬手拍了下沙发扶手,吊儿郎当地站起身。
      给脸不要脸。

      易继勋没心思再耗,转身就要走。

      可刚挪步,后肩就被冰凉的手心扣住。

      易继勋的自我防护意识极强,几乎是本能地目露狠戾,反手攥住沈知珩的手腕,用十足十的力气狠狠一甩。

      这次甩开了。

      不出意外,两人又像上一次那样扭打起来。

      只不过这一回,沈知珩没再被动防御,率先出手,身形敏捷得不像个常年穿西装的“文人”,转瞬就将易继勋按在了沙发背上。

      他面对面抵着少年,手臂顺势环住对方的身体两侧,刚好压制住易继勋的动作。

      易继勋牢牢地被困在沈知珩与沙发之间,动弹不得。

      活了十七年,易继勋还是第一次碰到每次打架都让他占不到任何便宜的人。
      偏偏这人还长着一张世人口中“跳蚤放个屁都能把腰闪了”的小白脸长相。

      心底的不甘与戾气翻涌而上,他实在气不过。

      易继勋暗中铆足力气,猛地抬起膝盖,直冲着沈知珩的腹部顶去。

      他对自己的力道颇有信心,这一脚要是踹下去,对方肯定得躺进医院。

      可沈知珩识破了他的意图,身形微侧,长腿一下子抵住了他的膝盖,硬生生拦下了这一击。

      动作僵持间,两人脸贴得极近,鼻尖相抵,彼此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唇角。

      易继勋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冲得很:“你离老子这么近干什么?”

      沈知珩原本微抿的薄唇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半晌,道:“易少,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问题都可以靠打架解决?”

      易继勋想也没想就怼回去:“废话。”

      剑拔弩张的氛围愈发浓烈,沈知珩却半点没有挪开身子的意思,依旧将自己困在他与沙发之间。

      易继勋纵使满心抗拒,也只能“被迫”听他往下说。

      “你今天自以为‘仗义’出手,可仗义的前提是有能力兜底,”沈知珩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咬得极清,“你连自己的行为后果都扛不住,谈什么帮朋友?和莽夫有什么区别?别让你的善良,配不上你的智商。”

      这世上除了他老子,还没人敢这么直白地教训他、否定他。易继勋瞬间像只被惹毛的狼崽子,语调凶狠道:“你特么说谁蠢呢?老子爱干嘛干嘛,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论讲道理,他肯定不是沈知珩的对手,只能用拳头发泄。

      易继勋目光越过沈知珩高瘦挺拔、如雕像般挡在身前的身子,落在不远处的茶几上。

      趁着两人身形相贴、沈知珩未完全防备的间隙,手臂灵巧地绕过他的腰侧,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过去,一把攥住了茶几上的花瓶。

      易继勋敏锐地察觉到,就在他指尖碰到那只插着百合花的花瓶的瞬间,沉稳的沈知珩,眼底竟掠过一丝慌乱。

      易继勋心头闪过一瞬诧异。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花瓶而已,他至于慌吗?

      可他没心思深究,攥紧花瓶,手腕一扬,就朝着沈知珩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沈知珩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花瓶扬起的瞬间,侧身敏捷避开,同时反手探臂,扣住易继勋攥着花瓶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花瓶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男人骨子里都有占有欲,手里的东西被硬生生抢走,像是引线被点燃,易继勋的火气瞬间更盛,眼底的戾气更浓,猛地扑上去,伸手就想把花瓶从沈知珩手里抢回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中,沈知珩手中的花瓶没拿稳。

      里面的百合花顺着瓶口滑落,带着晶莹的水珠,散落一地,水渍很快在地板上晕开一片。

      易继勋红了眼,可就在他再度扑上去的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沈知珩的目光变了。

      他的情绪和以往截然不同。
      明显动怒了。

      沈知珩生气的时候,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意,透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比歇斯底里的怒火更让人脊背发凉。

      可易继勋本就性子野、不服输,哪里会怕这份压迫,势必要硬刚。

      没等他近身,沈知珩已然出手,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被这接连的挑衅彻底刺激到,指尖扣住易继勋的脖颈,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压制住他的动作,随即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按在沙发上。

      少年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柔软的沙发上,被沈知珩牢牢按在身下,动弹不得。

      易继勋哪里忍得下这份屈辱,反手就攥住沈知珩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

      刚要翻身反击,沈知珩却快他一步,俯身伸手,一把抽掉了他腰间的皮带,用皮带将他挣扎不休的双手牢牢捆住。

      “你他么胆儿真肥,敢绑老子!”易继勋怒火中烧,像是旱地拔葱一样猛地翻身坐起。

      可下一秒,一阵凉意顺着腰腹往下窜。

      裤子竟掉了一半。

      他虽说个子高,可还是未成年人,骨架不如成年男子宽厚扎实,裤子腰围本就偏大,方才剧烈挣扎间,裤腰松垮,此刻顺势滑落,露出了半截腰腹

      他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在外人面前丢面子,更何况是在处处压制自己的沈知珩面前。这副狼狈模样,比打输架更让他难堪。

      易继勋猛地伸手去扯裤腰,胡乱往上提了些。

      他没法再硬气,只能又猛地躺回沙发上,借着平躺的姿势稳住裤子。

      他又羞又气,却依旧不肯服软,咬着牙威胁道:“你特么快点放了老子!”

      “闭嘴。”沈知珩的声音裹着冰碴似的寒意,“再敢乱动,我不介意把你的脚也一并绑起来。”

      易继勋低低地骂了一声“操”,知道沈知珩说到做到,只能悻悻闭嘴。
       他看到沈知珩缓缓蹲下身,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没有了方才的冷厉与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珍视。

      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枝一枝拾起散落在地板上的百合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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