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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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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吃这门子的醋。要吃,也是柏青岩自己吃。
千诗拿出她五年出道艺人的信念感,对电话那头的柏青岩说,“你想多了……这会儿专门打电话,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柏青岩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静得叫人听不出他在想什么。
也或者,他现在就是什么也没想。
千诗不觉更替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敏感而难过,她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给柏青岩下逐客令,“既然你说了,没有别的前女友,只喜欢过我一个,那么,再见吧?”
说完这句,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戳了下。
手机被推去岛台另一侧。
并没有挂断。
于是这时那边又传出柏青岩的喊声:“诗诗。”
千诗正捏起最后一颗草莓,往嘴里塞,在听见这一声后,目光先扫过去,看一眼,但她不太想过去搭理他。
柏青岩便又喊了一声,“女朋友?”
耳根一热,千诗松开了准备咬草莓的牙齿,不情不愿地靠近了手机。
她把那颗完好的鲜红草莓放回盘里,指尖轻轻挤压它粗粝的外皮。
想象它是柏青岩。
“…你还要干嘛啦!我都准备睡了。白天工作那么累,晚上还要听你唠叨……我上辈子做错什么,这辈子被你压榨。我真的、真的很困了!只能给你十秒钟,你赶紧说完。”
“……”
“不说?那我挂了。”
千诗嘴上逞能,实际根本没碰手机界面。
这会儿,她的指尖沾满了草莓汁水,黏黏腻腻的,岛台上没放纸巾盒,又怕离开岛台会错过柏青岩的话,所以她干脆用舌头把手指舔干净。
啧,这么吃,还怪甜的。
她用指尖又挤了下草莓表皮,正要含入口中,忽闻耳边飘来笑声。
这笑声是从手机传出的,柏青岩在笑她,就像在她身边看见了她的动作……难道这家里装了监控?
相当有可能。
千诗忙抽出手指,清了清嗓子,才朝手机那边,说道,“你在看监控吗?”
柏青岩却答非所问,“监控开关在卧室床头。你也知道,它存在的目的只是防盗,我一开始,没想偷看。”
“但你现在正在看……”她转了转脑袋,“摄像头在哪个方位?”
“你的九点钟。”
千诗花了一分钟思考九点钟在哪儿。随后,发现书房的门框上有一处红点在闪烁。
她转身去拿了沙发上的薄毯,顺手往上一抛,正正好好盖在监控头。
虽然柏青岩告诉了她开关位置,谁又敢保证,她这边关闭了,他会不会用手机app打开再看……
“真聪明。”
柏青岩又说道。
千诗哼笑一声,不再理会,走回岛台拿起手机,这次真的要挂电话,要好好道晚安。
她侧趴在岛台上,说道,“男朋友,我今天有点想你。”
“嗯。”
“你想我吗?”
“想。”
“那你什么时候回深市?”
“暂时没计划。”
“听你这意思,打算就在墨城住下了呀?你最近没有围棋比赛吗?
“最近没有,九月下旬有。”
“好吧。”
千诗捧着手机,回到卧室。
视线掠过衣帽间的衣柜,又看见了那件绿色卫衣。
她再开口的时候,嗓音染上酸意,“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在那个酒吧电梯口吗?”
柏青岩笑起来,微顿了顿,才说,“是不是感觉气氛有点不美好?”
千诗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遗憾。如果当时你没背过身,我看见了你的正脸,一定会主动和你说话。那样,我就能早点认识你了!”
“……”
柏青岩再度沉默。
夜色更浓,千诗等不来他的回应,只觉自己太煽情,便悬崖勒马地停下不断翻涌的思绪。
纤细的手指悬在电话挂断键上方,已经快午夜十二点,再不舍得也得挂线了。
“拜拜……”
“好。”
“你先挂吧。”
“还是你来吧。”
皮球被踢来踢去。
千诗翻了个身,“我不要~~”
不经意尾音上扬,再慢慢往下拖长。
仿佛随风的花叶,也像轻盈的羽毛。
她继续问柏青岩,嗓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完成。”
狡猾的男人,只给借口,不给时限。
千诗心知,再拖延下去,只会显得她自己太不争气。
她必须果断一点,“晚安,要梦到我噢。”
潇洒地结束通话。
但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屏幕的一秒,柏青岩说,“九月之前我争取回去见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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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录音室忙碌一个白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千诗和白钊在路边分别。
和昨天不同,她经纪人宣姐没再邀请白钊晚餐。白钊走后,两个女人直接打车回深湾一号。
在店里买西瓜。
挑好了切开才知挑错了,她们选了一颗有籽的。
千诗见宣姐抱歉地看向自己,摆手说,“没事。有籽的更甜。”
宣姐以为她嗜甜,是重回工作压力太大,没有再多问什么。
晚餐之后,除了西瓜切盘,还洗了一些昨天剩下的牛奶草莓。
千诗还是吃得很少。
坐在阳台上弹吉他的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诗诗。”
一连喊第四遍,千诗才回过神,看向了郭宣,“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和柏先生还好吗?”
“好啊,热恋期呢!我和他好得不能更好了。”
“可是他留在墨城,而你在这里。”
“他在墨城有事要完成,九月之前会回来。”
这是昨晚柏青岩亲口讲的说辞。
千诗现在说出来,更像在安慰自己。
却仍然不甘心,她从桌上的盘子里,捏起一颗草莓,两根指尖用力掐,直到掐出粉色的汁液。
她把手举高,看粉色液顺着她的指缝,曲折地流下。
若是柏青岩在她身边……
他一定会抓过她的手腕,一口一口舔掉她指间的草莓汁。
因此千诗想到了柏青岩的吻。
原始的方式,柔软的力度。
只一瞬,千诗脸颊发烫,越来越明显。
她只好站起身,对宣姐说了一声“晚安”,“……姐,走的时候帮我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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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中介的电话,是在半小时之后。
千诗从绮丽的幻梦中醒来,一睁眼就被浴缸顶上的白灯晃了一下。
“不打扰,是我忘了时间。我现在过去找你。”
话音甜软,还稍微有点有气无力。
在温暖的水龙头下,她仔细地冲洗了中指和食指。
看房是她约好的,她想尽早买房,没理由放中介的鸽子。
“千小姐是不是生病了?”
中介长了一张白净的娃娃脸,嗓音也是典型的南方口音,听着温温柔柔的。
透出一种让人生不了气的耐心。
千诗摸了下自己的脸,已经过去半小时,依然很烫,“可能吹多了空调,感冒了吧,一会我去药店买点药吃。”
话音未落,一盒感冒冲剂递过来。
中介说道,“刚来的路上,碰到药店促销,我多买了几盒……”
“……谢谢。”
千诗接住了药,手还没收回去。
一瓶拧开了的水,被中介递了过来。
“您先吃药再看房吧,今天晚上我只有千小姐一个客人,时间上不着急。”
“好。”
千诗其实活得不像其他女人那般精致。
这从她不怎么喜欢化妆就看得出来。
平时日常穿搭,她走的是随性风,也就是,没有穿搭。她也不喜欢戴叮叮当当的首饰,连一块手表都没有。
身边最值钱的私人物品,是六年前考上粤海大学艺术学院,奶奶送给她的礼物——一把进口的吉他,银色的。
眼前,这位阅人无数的中介,可能也看出了她的随性,给了她感冒冲剂,和水,似乎料定了她会直接将冲剂倒进嘴里,以水冲服。
千诗确实这样做了。
嘴里的药味,说不上苦,但肯定不是甜的。
正想多喝几口水,熟悉的胖胖的手第三次伸了过来。
是覆着透明包装的一颗糖果。
如果之前的体贴,还可说成是房屋中介对客人的职业关照,那这颗糖……
千诗拿到鼻子边,闻了闻就立刻得出结论。
这世上知道她喜欢柚子味糖果的人。
只有柏青岩。
她含着那颗糖,用力咬碎。
再抬头的时候,忽觉视野变得模糊。
脚下轻轻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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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在深湾一号的保安室。
胖胖的中介小哥关切地望着她,“千小姐,你感觉好点了吗?”
千诗嘴里的糖融化了,残留一层甜甜的滋味。她从躺椅上坐起来,脑子发懵,没有说话。
中介便又说,“刚才您低血糖了。现在夏天太热,大家胃口都不太好,但为了健康,还是得好好吃饭的。”
说着,他端给千诗一杯白糖水。
千诗没接,那杯水被放在桌上,她很容易就能够到。
她试着抬了抬手脚。
“您,能站起来吗?”
“可以……”
事实上,她根本动不了一点,浑身僵直,一秒反应过来,她又发作了吗。
她近乎绝望,看向中介,很轻地问道,“能不能请你帮忙租一台轮椅?附近的药店应该就有。”
“您稍等。”
五分钟后,轮椅到了。
中介跑得满头汗,找来两位保洁大姐一起帮忙,抱起千诗坐上轮椅。
“去看房吧。”
中介推上她离开保安室。
很快进入一楼大厅。
千诗看他用门卡刷了电梯,才知要售卖的房源离得那么近。就在柏青岩家的上一层。
不过,这一套整体面积小一些,做成了大两房,客厅空间也更大,摆上架子鼓、键盘、话筒,可以直接乐队表演。
但是装修风格比较老派,多是红木家具,稍微有点过时。
“请问,这套房的主人,姓什么?”
“曹。”
“原来。”中介口中的这个答案,完美契合千诗的想象。
正如五年前。
糖果巷的那间书吧,忽然被改装成了酒吧,挂上QING字招牌,给了她的乐队一个离大学近、报酬高的赚钱地方。
QING酒吧的老板,也姓曹。
可它的名字为什么叫QING?
至今,千诗终于想明白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柏青岩总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走出属于他的阴暗舒适圈,来到她的身边,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QING酒吧是这样。
RED经纪公司,也是这样。
就连深湾一号的房子,还是这样。
认识这么多年,他用在她身上的套路,从来没变过——
他用尽方法,却看似轻松的,偷偷地,实现了她所有的愿望。
甚至……
还包括结婚。
不愧是围棋国手,他玩的全是长线伏笔。
等她这个菜鸟对手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无法逃走,也无法走回头路了。
“购房合同,你应该带来了吧?拿出来,我现在签给你。”
“……”
中介简直受宠若惊。
当红女歌手豪气啊。
价值过亿的房子,说买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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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岩收到千诗的微信时,正在检查明天绕山的行囊。
干粮、水壶是最基本的,还有一些急救药品,用于祈福的两根红绳,以及,一封写给过世母亲关颖的书信。
明天和他一起前往雪山的,是巷生。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计划,如果体力上允许,明天即可完成绕山的第一圈。
剩下的二十五圈。
柏青岩会独立完成。
为什么要绕二十六圈。
墨城流传着一种说法,是巷生告诉他的:只要绕山十三圈,人在此生的业力就能被消除,下一世会获得幸福。
柏青岩自己绕十三圈,也想帮千诗绕十三圈。
这样的话等到下一世,他们不必再经历这一世的种种波折,在相遇的第一眼,就能准确地认出对方。
柏青岩把千诗打来的电话接通。
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问她,“今晚又熬夜?还是睡不着吗?”
“因为你不在,”千诗回答道。
柏青岩微微一怔,从地上站起身,换了个手拿手机。
他侧身坐在床沿,笑道,“嗯,你说,需要我怎么做?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不好。我想听你下围棋。”她说。
“手边没围棋啊,还是讲故事吧。”
“那算了。”
“……”
“我把你楼上的房子买了,一亿,比市价便宜两亿……”
“好便宜。哪个傻瓜这么着急卖房?”
“你干嘛啦!呜呜——”
柏青岩清楚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哭声。
是千诗在哭。
他的脑子一下炸了,但嗓音仍是平和的,耐心的,“怎么了?是不是专辑录的不顺利?”
千诗吸了吸鼻子,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明显的气劲儿,说道,“不是!”
“那是谁?”
“……是你。都怪你!就怪你!呜呜——”
柏青岩沉默着。
心想,难道是楼上那套房子的买卖出了差错,她才不高兴了。
正想着,只听千诗又说道:
“那个你想听的答案,我已经考虑好了。我……唉。等你回了深市,我再告诉你吧。晚安,要梦到我噢~~”
柏青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