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来了个冷面侍卫》哭哭芦苇

122、四海皆可游，缘分需自修 “学姐，你

　　吕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漂浮在水面上，这该是要回家了，只是临走前她怕有事情没跟煦嘉交代好，拼命地在心里念着——看木匣子，看木匣子。

　　忽然她睁开眼睛，额头上都是汗，入目的是任翼那双担忧的眼睛。

　　原来还没回家。不过这个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呢，她也听到了芷蘅的声音。

　　面前能抓住的只有任翼的手，她说：“好像哪一天也是这样的。”

　　任翼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可是他没有第二颗保命丹了。

　　眼泪忽而流下来，是任翼在哭。

　　吕默声音细细的，弱弱的，“你哭啥啊。没死呢。死不了。”

　　任翼：“你都睡了很久了。”

　　“很正常啊，我能睡一整天的，跟我说说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任翼抹了把眼泪，“有的，协议达成了，以后这边会修路，会开垦田地，会有人来这边建设村庄城镇的。”

　　吕默眼睛虚虚地看着天花板，“太好了，总算又做了件好事。”

　　天赐急得在外边大喊，“你要是不愿意嫁就不嫁，没人能强迫你，赶紧好起来吧！”

　　吕默嗤笑一声，转而叹气，“切。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感觉很累，眼皮昏沉，“唔，我还得睡一会儿，你别忙了，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

　　没听到任翼的回答她就再度陷入昏迷。

　　心里仍旧拼命念着，木匣子，木匣子。

　　终于，她陷入黑甜梦境，没有再听见任何来自这个世界的声音。

　　吕煦嘉在一阵冷一阵热中醒来，睁眼看到有许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围在床边。感觉到胸口处有点重量，她看过去，是一个木匣子。

　　芷蘅轻声说道：“公主，您梦中一直在念叨这个匣子，这个匣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吕煦嘉借着芷蘅的力起身，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张地契，还有银两。

　　芷蘅明白了，轻声说：“公主，这是您母亲墓地的地契，您是思念母亲了么？”

　　吕煦嘉有些糊涂，这段时间应该发生了不少事情，看来她的亲生母亲找到了，上面的祁嘉两个字看上去不是她所认识的字迹，不知道是谁标注的。

　　张维兴凑上前，“公主，等您病好了随时可以来洛阳。”他听说过有人忧思过度而死的，没想到吕煦嘉会有这么多心事，也许这个孩子很少有能谈心的人，也许很少有人能帮助她解决问题。他想如果有机会，要做这个孩子心里顶天立地的大人。

　　这是用的第二次药了。

　　吕煦嘉把公主府的地契和银两全部都交给芷蘅，交代后事一般的说：“这些都给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芷蘅流着眼泪说不要。

　　吕煦嘉把洛阳的那张地契放在靠近心口的位置，听到顾盼飞跟她说欺负过她的坏人都死了。

　　“似乎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吕煦嘉还是说了声谢谢，“请把我葬在我母亲的身边吧，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我，不要跟她离得太近。”

　　或许她不是很想继续那无聊无望的人生，选择一走了之。然而活下来的人却久久无法释怀。

　　是年，改国号为祁，吕承瑾即位，立金英为皇后，追封煦嘉公主并下令厚葬。

　　然而遵循吕煦嘉的愿望，她葬在离亲生母亲不远的地方，彼此相望，或许在天国，她能和许久未见的母亲亲密无间。

　　在洛阳的钱余听闻消息后不可置信，吕煦嘉下葬后她每年都去祭拜，后来听说公主去过的塞外建立了学馆，她先是捐了一批书籍和文具过去，后来自己也去了塞外，当了一名教书先生，深受当地民众的尊敬。回想起人生的前十七年，她觉得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公主。偶尔应天赐首领的邀请，她会去给吕天宝小朋友补课，和天赐说说从前大家是如何讨厌他的不请自来的。

　　天赐偶尔也会听说任翼的消息，这里新设了一家客栈，他是客栈主人，只是主人一年之中只偶尔回来几次，他们每年会一起喝酒，天赐自己因为要操心的事情特别多，所以比任翼更加显老，常常自嘲，任翼还是老样子，只是更不爱说话了。

　　这几年塞外的部落发展不错，至少人们不用填挨饿了，塞外建了不少马场和猎场，时常有中原地区的贵人前来，因此也发展出不少生意。

　　任翼自己常住在京城的一座宅子里，那里地段很好，尤其是大集市重建之后，不少人愿意出高价收购，只是他从没打算卖。天赐有时候进京想要借住，从没进过大门。

　　芷蘅回京三年后嫁给了陈端，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自从接过了公主府的地契，她一直悉心维护着老宅，墨迟和笔农仍旧是最忠心的守门，曾经从公主府出去的马驰和褚东常常回来帮忙照料府里，毕竟这个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不用心维护，不久就会破败的。

　　自从主人离去，这里的鸟儿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任翼和芷蘅都曾经去寻找过，却从来没有半点消息，就连精通驯兽之道的金英，也无法再唤回曾经贪玩的小飞队。

　　直到后来，任翼发现自家厨房里的肉总是莫名其妙不见，才发现躲在柴堆里的它们，或许是没有找到主人，循着熟悉的气味到这里来了吧。

　　长空回来后的每一年，任翼都会带它们仨去祭拜吕默，在洛阳时他会去拜访张维兴，这个男人在助吕承瑾登基之后拒绝了加官进爵，仍回老家做他的张老爷，或者说他更想做张少爷，然而无论如何岁月对他格外残忍，头发已经半白的他过着平淡的生活，很少有能让他情绪起伏的事情了。

　　张维兴没有对吕定天做什么，后者在良心的折磨下没两年就死了，被人发现的时候面色恐怖，不知道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有一年花开满园，张维兴对任翼说：“有的人这辈子也许就是来历劫的，受苦受难后就回天上做神仙去了。”

　　任翼后来一人一剑三鸟走天下，回云南的时候想起来吕默想把山庄发扬光大的，又马上跑回京城找芷蘅说了这件事，芷蘅眼泪汪汪的，告诉他说公主走前把钱全部都留给济生堂了，齐丰说公主在钱庄里面已经没有剩下钱，也许那时候公主就有预感。

　　京城那座位置极好的宅院，不多不少正好把账上其他的钱花掉，任翼忽然失笑，原来她心里的账算得最清楚，连齐丰都比不过她。

　　他偶尔会去看往师姐金英，但总是避开吕承瑾，或许在他心里，是有些怨恨在的。若是想碰见，总能有机会，可两人竟然真的一回也没碰见过，仿佛心照不宣似的。

　　吕默走后第五年，任翼拜别步师傅，周游天下，临别时步师傅对他说：“子羽，人世无常，不要恨缘分太短，能有一个难忘的人、一段难忘的回忆便是十分幸运的了。缘分不是天赐的，是自己修来的，既如此，就不必担心缘分散尽。”

　　任翼本不很懂师傅的话，那时他还很悲伤，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直到某一天，他遇到了袁立恒，记得曾经在京城他们共患难过的，他是个可靠的人，他和上官玥是恩爱夫妻。任翼其实很高兴，他问袁立恒和上官玥的近况。

　　谁知道袁立恒只是苦笑着摇头，“玥儿走了，前年生孩子没挺过去，留下我们爷俩。”

　　任翼问道：“袁大哥，嫂子身体不是挺好的么？”

　　“唉，女人生孩子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身体再好也不能掉以轻心，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就陪在边上，从没见她疼成那样，早知道就......唉，说再多也没用了，我该对她再好一点的，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

　　袁立恒问他怎么来这里，是公主亲临此地了吗。

　　任翼面露哀伤，“公主已经西去了。”

　　“啊？怎么会，对不住，是我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袁立恒那时就看出，这位少侠喜欢公主，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他们倒像同沦落天涯的苦命人了。

　　任翼摸了摸长空毛茸茸的头，“这不，我也有三只鸟要照顾呢，照顾不好要闹的。”

　　“跟我家孩子一眼，我家那小子整天上蹿下跳的，像他母亲，每次犯错了蹬着大眼睛看我，我就舍不得训他了。”

　　任翼说：“你想她么？”

　　袁立恒：“忙的时候还好，闲下来就会很想很想，所以只好让自己忙起来。”

　　任翼有一个问题藏在心里，想问又不敢问，其实他很想知道，袁立恒会不会找别人。

　　“任小兄弟，你心里在想我会不会给我儿子找后娘吧？”

　　被人看穿了，任翼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打探太多的。”

　　袁立恒懂得任翼的真意思，“我和玥儿就像大雁一样，我们自由自在的，一起去天南海北，有时候我感觉我们就像一只大雁的左右翅膀，大雁的一只羽翼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她走了，也带走了我的一半，除了有她的地方我哪里也不去。”

　　任翼看着在天空中盘旋的长空，“袁大哥，谢谢你。”

　　这之后任翼又去了吕煦嘉的墓前，他把那个刻有默字的令牌轻轻放在地上，这还是当年他们在钱庄的时候做的，那时候才刚认识，是吕默笑得最高兴的一次吧。

　　“我知道，你是谁。”

　　风轻轻吹过，他的长发随风飘起。

　　“从前还侥幸你会不会再次突然出现，但这么久了我也明白，你是真的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到这里来，这里埋葬的是煦嘉公主，我衷心祝愿您有健康快乐的人生。”

　　他的执念，他的不舍，终于随风而散。

　　任翼觉得自己就像失去半边翅膀的大雁，看着在前面领路的长空，还有后面笨拙追寻的凌风和惊羽，他快步跟上，这片土地上哪里都没有吕默，但凡是她去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希望，所以他也一定可以好好过完这充满遗憾却又无悔的人生。

　　吕默在充满阳光的病房里醒来，洁白的床单，新鲜的花束，虽然消毒水的气味不大好闻。

　　护士来给她检查，“哟，你终于醒了，有个小帅哥送你来医院的，还经常来看你呢。”

　　话音刚落，就有人推开病房的门，吕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学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