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仙诀·尘劫》满天囡囡

58、告密事发 教主震怒

　　九幽灭仙阵被九清神玉一掌破尽，魔修大军死伤惨重，气势崩散，不得不暂时后撤三十里，方才勉强稳住阵脚。方才还遮天蔽日的魔气，被那一道圣洁金光硬生生逼退大半，天地间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照得满地尸骸与鲜血愈发刺目。

　　万仙岭防线得以保全，正道弟子瘫倒在地，喜极而泣。灵汐九傲立云端，白衣染尘，神光依旧环绕周身，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无人能懂的疲惫与空洞。

　　她赢了，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威震三界。
　　可她的心，却比战败还要沉重。

　　目光下意识投向魔道后撤的方向，穿过纷乱的人影与尚未散尽的魔气，她似乎又一次捕捉到了那道黑袍身影。夜烬寒就站在魔军阵尾，遥遥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海，情绪翻涌如潮。

　　一次又一次的暗中留手，一场又一场痛彻心扉的交手，她不是不知，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

　　她怕一想，就会动摇自己坚守的立场；
　　她怕一想，就会辜负所有为这场战争死去的同门与百姓；
　　她更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奔向那个身处黑暗，却始终对她温柔的人。

　　灵汐九缓缓闭上眼，强行将那道身影从心底抹去，转身落回阵营。楚念尘立刻上前，护心镜光芒微敛，满眼担忧：“师妹，你仙力消耗过大，快坐下调息，万万不可再强撑了。”

　　她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周身金光缓缓收敛，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护住自身。九清神玉的力量太过磅礴，强行全开，对她自身的经脉与神魂也是巨大的负担，此刻一战落幕，阵阵虚脱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另一边，魔军大营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漆黑的主帐矗立在营地最中央，帐外重兵把守，魔将、长老分立两侧，人人低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帐内，魔气翻涌如怒涛，一股源自教主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压得所有人神魂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威压碾成齑粉。

　　幽月教教主端坐于上首漆黑王座之上，周身十二道魔焰环绕，面容隐在一片深沉的魔气之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眼眸。那双眼眸此刻怒火熊熊，死死盯着下方单膝跪地的一道身影。

　　正是夜烬寒。

　　他依旧一身黑袍，只是此刻衣袍之上多处破损，数道伤口尚未愈合，漆黑的魔血浸透布料，触目惊心。白日里为了护灵汐九，他数次硬接她的剑招，又强行压制自身魔功，刻意留手，早已内伤隐现，魔元损耗巨大。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单膝跪地，头颅微低，却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主帐之内，除了教主与夜烬寒，还有数名地位极高的魔长老与四大魔将，以及那个从战场一路疾驰赶回、手持密信告密的魔功长老。

　　气氛死寂，落针可闻。

　　那名告密的魔长老跪在一侧，手中紧紧捏着那枚由墨尘宇暗中送来的传讯魔符，抬头看向教主，语气悲愤，字字铿锵：“教主！属下以性命担保，这密信之中所言句句属实！少教主他……他早已与清玄宗妖女灵汐九暗生私情，从大战开启至今，不止一次在战场上故意放水，暗中留手，数次放生那妖女！”

　　“静心崖一役，少教主故意撤换精锐，放任那妖女安然无恙；万仙岭攻防战，少教主数次以‘指挥失误’为名，打乱伏击部署，给那妖女让出退路；方才正面厮杀，少教主明明有机会联手众人斩杀灵汐九，却一再避让，甚至不惜以身接剑，只为保那妖女周全！”

　　“教主！那灵汐九身怀九清神玉，是我魔道千年不遇的死敌，今日若不是她突然爆发，我幽月教百万大军早已踏平正道防线！可少教主却为了一己私情，置我幽月教千年基业于不顾，置万千魔修将士性命于不顾，在战场之上徇私枉法，通敌放水！此等行径，与背叛何异？！”

　　一番话，字字如刀，狠狠扎在所有人的心口。

　　帐内众魔将、魔长老脸色剧变，纷纷看向夜烬寒，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不满。

　　这些日子以来，夜烬寒在战场上的种种异常，他们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碍于他少教主的身份，碍于他往日的威严与实力，谁也不敢轻易点破，只当是他另有谋划。

　　可如今，告密长老拿出证据，句句直指核心，再联想起之前一桩桩一件件的蹊跷之事，所有疑点瞬间串联在一起，真相昭然若揭。

　　“少教主……这是真的吗？”一名跟随教主多年、对夜烬寒寄予厚望的魔老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满是痛心，“你真的……为了一个正道女子，背叛我魔道？”

　　夜烬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却始终沉默不语。

　　他不辩解，不否认，也不解释。

　　因为他知道，所有的辩解在铁证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确实为了灵汐九，一次次违背教令，一次次暗中留手，一次次置魔道大局于不顾。

　　他不后悔，却也无从辩驳。

　　教主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魔威从教主体内轰然爆发，整个主帐剧烈震颤，帐顶黑布瞬间撕裂，魔气直冲云霄，连营地外的天空都再次变得暗沉下来。

　　“好！好一个夜烬寒！”

　　教主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九幽深渊，每一个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本座自幼将你带在身边，倾囊相授，传你无上魔功，立你为幽月教少教主，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本座让你统领百万魔修，征战正道，是让你以魔道大业为重，横扫三界，一统仙魔！”

　　“可你呢？！”

　　“你竟然被一个正道妖女迷昏了头脑，神魂颠倒，是非不分！”

　　“战场之上，故意留手，数次放生本座的死敌！为了儿女情长，置教规于不顾，置军心于不顾，置本座对你的信任于不顾！你告诉我——你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最后一句怒吼，震得整个大营嗡嗡作响，魔威如刀，狠狠劈在夜烬寒身上。

　　夜烬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漆黑的魔血，身形微微一颤，却依旧死死撑着，没有倒下，也没有抬头。

　　“教主息怒！”帐内众魔修纷纷跪地，齐声高呼，吓得浑身发抖。

　　教主却根本无法息怒。

　　在他眼中，魔道大业高于一切，权力、野心、一统三界，才是毕生追求。儿女情长，不过是弱者才会沉溺的无用情绪，更是身为魔子的大忌。

　　夜烬寒是他选定的继承人，是未来要接手幽月教、带领魔道横扫三界的人。可如今，这个他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少教主，却偏偏栽在了一个正道女子的手里，甚至为了她，在战场上公然放水，背叛魔道！

　　这是对他权威的挑衅，更是对整个幽月教的侮辱！

　　“你可知错？！”教主死死盯着夜烬寒，声音冰冷到极致。

　　夜烬寒终于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俊美却苍白的面容。他的眼眸依旧深邃，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平静，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执着。

　　“我没错。”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教主所有的怒火。

　　“你没错？”教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指尖都在颤抖，“你为了妖女，背叛魔道，战场放水，害死我无数魔修将士，你竟然还敢说你没错？！”

　　“我从未背叛魔道。”夜烬寒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大战至今，我未曾泄露过幽月教任何机密，未曾背叛过教主任何指令，未曾伤害过任何一位魔修同胞。我只是……不伤她而已。”

　　“只是不伤她？”教主冷笑，笑声之中充满了杀意与嘲讽，“那妖女是九清神玉传人，是我魔道死敌，她不死，我魔道永无宁日！你不伤她，便是与整个魔道为敌！你护着她，便是与本座为敌！”

　　“夜烬寒，你记住——仙魔不两立，正邪不同道！爱上正道之人，本就是死罪！为她在战场之上徇私放水，更是罪加一等！本座今日若不严惩你，他日，教规何在？军心何在？我幽月教千年威名，何在？！”

　　话音落下，教主猛地站起身，周身魔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魔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力，狠狠抓向夜烬寒！

　　这一爪，没有丝毫留手，是教主含怒出手，足以轻易废掉一名顶尖魔修的毕生修为！

　　“教主不可！”

　　“少教主年少无知，一时糊涂，求教主手下留情！”

　　帐内众魔修大惊失色，纷纷开口求情。他们虽然不满夜烬寒的所作所为，却也清楚，夜烬寒是魔道未来的希望，若是真被教主废掉，幽月教必将元气大伤。

　　可教主正在气头之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漆黑魔爪瞬间降临，狠狠抓在夜烬寒的丹田之上！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夜烬寒口中传出，他浑身剧烈一颤，漆黑的魔血从嘴角疯狂涌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只魔爪，正死死锁住他的丹田魔源，恐怖的魔劲疯狂涌入，硬生生摧毁他苦修多年的魔基，撕裂他的魔脉，将他体内浩瀚的本源魔元，一点点抽出、碾碎、废去！

　　这是幽月教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废元刑。

　　一旦受刑，毕生修为毁于一旦，从顶尖强者沦为废人，永生永世无法再修炼魔功，比死还要痛苦。

　　“教主！求您手下留情！”
　　“少教主知错了，求您饶他一次！”

　　众魔修跪地叩首，连连求情，可那只漆黑魔爪却没有丝毫停顿。

　　夜烬寒死死咬着牙，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缕魔元都在被撕裂、摧毁。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教主，没有看向跪地求情的众人，而是穿透帐壁，遥遥望向正道阵营的方向。

　　那里，有灵汐九。

　　那个他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人。

　　为了她，他甘愿受罚，甘愿被废去魔元，甘愿从高高在上的幽月教少教主，沦为一无所有的废人。

　　只要她平安无事，一切都值得。

　　剧痛越来越强烈，丹田之内传来阵阵破碎之声，本源魔元被硬生生废去大半，体内空荡荡一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磅礴力量。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周身环绕的魔气一点点消散，眼神也渐渐变得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教主才缓缓收回魔爪。

　　夜烬寒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一手撑地，一手捂住丹田，漆黑的魔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浑身剧烈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体内，近半本源魔元被废，魔基受损，魔脉断裂，一身实力十去其七，从威震三界的魔子，沦为身受重伤、修为大损的弱者。

　　教主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杀意未消，却终究没有下死手。
　　毕竟，夜烬寒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他可以废他修为，以示惩戒，却终究不忍痛下杀手。

　　“夜烬寒，今日本座暂且留你一命。”教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但你记住，这是你为那妖女付出的代价！从今日起，剥夺你战场指挥权，禁足于魔狱之中，没有本座命令，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若你再敢与那灵汐九有任何牵扯，再敢为了她背叛魔道半步——”

　　教主眼神一厉，杀意滔天：“本座定将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教主一挥衣袖，周身魔气一卷，转身消失在主帐之内，只留下满帐死寂，与跪倒在地、身受重伤、修为尽废的夜烬寒。

　　众魔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叹息不已，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起身，派人将奄奄一息的夜烬寒抬下去，送往魔狱禁足。

　　夜烬寒被人抬着，穿过魔军大营，意识渐渐模糊。

　　他能感受到周围魔修投向他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有不满，也有鄙夷。
　　他能感受到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失去力量的虚弱，还有丹田处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他不在乎。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道白衣胜雪、神光万丈的身影。

　　汐九，
　　我护不住天下，护不住魔道，
　　护不住自己的修为与地位。

　　但我护住了你。

　　哪怕被废魔元，
　　哪怕身受重罚，
　　哪怕沦为世人笑柄，
　　我也，从未后悔。

　　战场之上，我数次放你生路，
　　今日，我为你，付出了代价。

　　可只要你平安，
　　这一切，都值得。

　　……

　　与此同时，正道阵营。

　　灵汐九正在闭目调息，忽然心口猛地一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与不安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正在承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下意识看向魔道大营的方向，眼神之中充满了慌乱与担忧。

　　是夜烬寒。

　　一定是他出事了。

　　那股深入骨髓的心悸与痛楚，不会错。

　　他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她？

　　灵汐九站起身，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确认他是否平安，想要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可刚一动，就被楚念尘拉住。

　　“师妹，你要去哪里？”楚念尘满脸担忧，“现在两军对峙，你是正道支柱，万万不能冲动啊！”

　　灵汐九僵在原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她想去，却不能去。
　　她担心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爱他，却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仿佛被生生撕裂。

　　她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个数次在战场上放她生路、护她周全的男人，因为她，被教主震怒之下，废去近半魔元，身受重伤，禁足魔狱。

　　她不知道，他为了护她，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风，再次吹过万仙岭，带着血腥味，也带着远方传来的、无声的痛苦与深情。

　　灵汐九立在风中，白衣单薄，泪水无声滑落。

　　她隐隐有种预感，
　　这场仙魔大战，
　　这段禁忌之恋，
　　他们两个人，
　　谁也逃不过，
　　最终的宿命与劫难。

　　而此刻被废去魔元、打入魔狱的夜烬寒，
　　与心神俱乱、痛苦不堪的灵汐九，
　　还不知道，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那个暗中告密、挑拨离间、出卖宗门、野心勃勃的三师兄墨尘宇，
　　正站在阴影之中，看着他们双双痛苦、双双受难，
　　嘴角勾起了阴毒而得意的笑容。

　　暗流涌动，背叛未止，
　　仙魔大战，生灵涂炭，
　　而这对被命运与阴谋双双捉弄的恋人，
　　才刚刚承受了，最沉重的一次分离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