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仙诀·尘劫》满天囡囡

5、一剑破万法，碾压群雄 清玄宗百年

　　清玄宗百年一度的仙门大比，终于在三界瞩目中，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日，天未亮，整座仙山便已彻底苏醒。

　　三十六峰钟磬齐鸣，声传万里，上达九霄，下通九幽，雄浑而庄重的音律，震得云海翻涌，灵禽齐飞。七十二殿灯火长明，仙气缭绕，白玉阶从山脚下一路铺至紫宸殿前的问天台，每一级石阶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泛着温润的灵光。

　　问天台，是清玄宗最高规格的比试之地。

　　台基由上古神石铸就，方圆百丈，台边雕刻着万仙朝拜、四海安澜的纹路，中央嵌着一枚巨大的太极八卦，流转着平衡之力、护台之威，任凭何等强悍的法术轰击，都难以损伤分毫。高台四周，设有观礼席，以云海为栏，以灵玉为座，专供各门各派使者与宗门长老落座。

　　天边刚泛起第一缕鱼肚白，各路人马便已陆续到场。

　　东海蓬莱仙岛的使者乘巨龟而来，龟背之上云雾缭绕；西域昆仑派骑乘雪白灵狮，一身金袍耀眼夺目；南疆蜀山弟子背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北境玄冰阁众人一身素衣，周身寒气凛冽。

　　除此之外，凡界大小宗门、散修名宿、妖族善脉、灵族使者，也纷纷赶赴此地。

　　一时间，九天之上仙气冲天，人影绰绰，衣袂翻飞，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亲眼见证——
　　正道第一仙门清玄宗，年轻一辈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灵汐九醒来时，天边刚露微光。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起身，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月白弟子裙，用一根最简单的白玉簪束起长发。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肌肤莹白，神色温顺柔和，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毫无威胁、人畜无害的小师妹。

　　九清神玉在她丹田内静静蛰伏，不泄半分光芒，不露半分气息。

　　仿佛只是一枚普通的护身玉佩。

　　可只有灵汐九自己知道，只要她心念一动，这枚天地至宝便能瞬间爆发万丈清辉，净化万物，镇压万魔，足以让整个问天台，乃至整个清玄宗，都为之震颤。

　　但她不能。

　　今日，她依旧要藏。

　　藏住通天修为，藏住仙骨神威，藏住所有足以惊世骇俗的力量。

　　她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展露“恰到好处”的实力，既不显得平庸，又不至于太过逆天。

　　要让所有人以为，她只是厚积薄发、天赋觉醒。
　　要让所有人以为，她只是运气极佳、临场悟道。

　　这，便是她今日唯一的目标。

　　“小九——”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温柔的呼唤。

　　是八师兄楚念尘。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中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护腕与软巾，一进门便快步走到灵汐九面前。

　　“我给你拿了护具，等会儿上台，若是不慎被剑气扫到，也能少受点伤。”楚念尘细心地替她将护腕戴好，动作轻柔，眼神宠溺，“记住，等会儿不管遇到谁，都不要逞强，打不过就认输，知道吗？”

　　灵汐九乖乖点头，声音软糯：“知道了，八师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台下看着你。”楚念尘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伤你。”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灵汐九心中微暖，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八师兄是真的在用性命护着她。
　　可也正是这份太过沉重、太过偏执的守护，终将在不久的将来，把他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但此刻，灵汐九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接受这份温柔，藏起那份预知般的哀伤。

　　两人一同出门，往问天台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同门弟子路过，个个神色激动，议论纷纷。
　　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今日的大比。

　　“你们说，这次魁首，会不会还是大师兄？”
　　“那肯定啊！大师兄修为深不可测，又有镇岳剑在手，谁能是他对手？”
　　“我看未必，三师兄墨尘宇最近修为突飞猛进，一手碎星扇出神入化，说不定能逆袭！”
　　“不管是谁，只要是咱们清玄宗的人赢，那便是长脸！”

　　灵汐九安静地听着，被楚念尘护在身侧，一言不发。
　　她微微垂眸，将所有人的情绪、欲念、期待、野心，尽收眼底。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问天台。

　　高台之上，掌门玄真子端坐正中，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沉静，目光如炬，周身仙气缭绕，威严自生。两侧依次坐着宗门长老与各派使者，人人神色庄重，静待大比开始。

　　高台之下，九位亲传弟子按照辈分，依次列队。

　　大师兄凌沧澜立于最前方，一身藏青色道袍，腰悬镇岳剑，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沉稳如山，目光平视前方，不怒自威，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他是公认的第一，是内定的魁首，是所有人敬畏的对象。

　　凌沧澜似有所感，目光微微一转，落在灵汐九身上。
　　眼神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别人看不懂的笃定与默许。

　　昨日流霜台那一幕，他依旧历历在目。
　　他知道，这个小师妹，今日必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二师姐苏凝华怀抱流霜琴，站在凌沧澜身侧，一身白衣，气质如兰，温柔端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到灵汐九，她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带着无声的鼓励。
　　经过昨日那无形之中的净化，她如今道心通明，状态绝佳。

　　三师兄墨尘宇轻摇碎星扇，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嘴角噙着一抹温雅的笑意，目光从容，看似淡然，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
　　他时不时看向凌沧澜，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不甘。

　　四师姐风灵月一身红衣，灵动洒脱，东张西望，满脸好奇兴奋，丝毫没有紧张之感，时不时拉着身边的五师姐云若薇小声说笑，盼着大比快点结束，好下山游玩。

　　五师姐云若薇手持清心玉，温婉恬静，一边无奈地看着风灵月，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随时准备为受伤的同门疗伤，神色温柔而认真。

　　六师兄温书言背着药箱，一身青衫，气质温和儒雅，站在队伍末端，目光悲悯，心中所想并非胜负，而是等会儿如何减少同门伤亡，多救几人。

　　七师兄萧绝影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立在阴影之中，眼神冰冷，面无表情，仿佛这场万众瞩目的大比，与他毫无关系。
　　可灵汐九却清晰地看到，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墨尘宇。

　　灵汐九站在最后，身形纤细，安静柔弱，像一朵被众花簇拥的小白花，不起眼，不张扬，不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师兄与三师兄身上。
　　没有人过多留意这个最小的九师妹。
　　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凑个数的孩子。

　　吉时已到。

　　玄真子缓缓抬手，轻轻一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百年一期，问道九天。”
　　掌门声音低沉威严，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日仙门大比，旨在砥砺心性，选拔英才，护我正道，安我苍生。规则早已昭告全宗，点到为止，不可嗜杀，不可用禁术，不可违逆正道本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位亲传弟子，语气郑重：
　　“胜者晋级，败者退场，最终魁首，将执掌宗门令牌，带队下山历练。望诸位，不负清玄，不负本心。”

　　“谨遵掌门法旨！”

　　九位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海。

　　玄真子微微颔首，对身旁执事长老点头示意。

　　执事长老手持抽签玉筒，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诸位亲传弟子，上前抽签，确定首轮对手。”

　　大比，正式开启。

　　众人依次上前抽签。

　　灵汐九最后一个上前，随手抽出一支竹签，上面写着一个“柒”字。
　　她的首轮对手，是七师兄，萧绝影。

　　楚念尘看到签文，脸色瞬间一变。

　　七师兄萧绝影出手狠辣，无影刃无形无影，最擅长突袭暗杀，招招凶险。
　　小九这么柔弱，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小九，别怕。”楚念尘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等会儿上台，你直接认输，七师兄不会为难你的。千万不要硬撑，知道吗？”

　　灵汐九轻轻点头：“我知道，八师兄。”

　　她看上去温顺无害，可心中却一片平静。

　　萧绝影？
　　对别人来说，他凶险难测。
　　对她而言，不过是抬手便可化解的存在。

　　只是，她不能赢的太轻松。
　　要装作勉强支撑，要装作险之又险，要装作被逼到绝境，才堪堪破招。

　　唯有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

　　首轮比试，依次进行。

　　第一场，大师兄凌沧澜对阵外门一位天资出众的弟子。
　　凌沧澜甚至没有拔出镇岳剑，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浑厚剑气涌出，便轻松将对手护送出台。
　　一招制敌，沉稳大气，赢得满堂喝彩。
　　所有人都赞叹，大师兄果然深不可测。

　　第二场，二师姐苏凝华对阵一位内门女弟子。
　　苏凝华指尖轻拨流霜琴，琴音温润柔和，却带着强大的束缚之力，对手在琴音之中渐渐迷失心神，自愿认输。
　　温柔制敌，不失风度，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第三场，三师兄墨尘宇登场。
　　他摇着碎星扇，身姿潇洒，风度翩翩，一上场便引来无数女修惊呼。
　　他的对手，是一位实力不弱的内门师兄。
　　墨尘宇脸上笑意不变，碎星扇轻轻一摇，扇面中瞬间涌出一股诡异吸力，对手仙力紊乱，身形不稳，被直接震下台去。
　　赢的轻松，赢的漂亮，却也让一些心思敏锐的长老，微微皱起眉头。
　　这碎星扇的功法，未免太过阴狠，略带邪性。

　　墨尘宇却仿佛毫无察觉，优雅躬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紧接着，四师姐风灵月、五师姐云若薇、六师兄温书言，也纷纷登场。
　　风灵月凭借逐月鞭的速度，灵动穿梭，轻松取胜；
　　云若薇以清心玉净化心神，不战而屈人之兵；
　　温书言不愿伤人，只守不攻，耗尽对手体力，温和获胜。

　　几人各展所长，精彩纷呈，台下掌声不断。

　　终于，轮到了灵汐九。

　　“第七场，灵汐九，对阵萧绝影！”

　　执事长老的声音落下，全场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了那个柔弱的小师妹身上。
　　不少人露出了善意而轻松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
　　萧绝影胜，灵汐九败。

　　“小九，别逞强。”楚念尘紧张地叮嘱，“记住，打不过就认输。”

　　“嗯。”灵汐九点头，缓步走上问天台。

　　白衣纤细，身姿单薄，站在巨大的问天台上，显得格外渺小。
　　对面，萧绝影一身黑衣，周身寒气逼人，无影刃藏于袖中，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留情之意。

　　“出手吧。”萧绝影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灵汐九握紧手中一柄最普通的入门小剑，故作紧张，微微低着头，声音细小：“七师兄，请多指教。”

　　台下，楚念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沧澜神色平静，目光沉静，静静看着台上。
　　苏凝华轻轻拨了一下琴弦，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墨尘宇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似在看戏。
　　风灵月、云若薇、温书言，也都一脸担忧。

　　所有人都以为，灵汐九会瞬间落败。

　　比试开始。

　　萧绝影没有丝毫留情，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无影刃！
　　无形无影，快如鬼魅，出手必见血。
　　这是他最擅长的杀招。

　　台下众人惊呼一声。
　　楚念尘脸色发白，就要冲上台去。

　　“八师弟，稍安勿躁。”
　　凌沧澜伸手拦住他，声音沉稳，“小九，不会有事。”

　　楚念尘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为何如此笃定？

　　就在这一瞬间，台上异变突生。

　　萧绝影的无影刃，已经刺到灵汐九身前一寸。
　　只要再进一分，便可伤她仙脉。

　　可就在此刻——
　　灵汐九看似慌乱地侧身一躲，手中小剑随意一挡。

　　叮——

　　一声轻响，微不足道。
　　没有惊天光芒，没有强悍气浪。

　　可萧绝影却如遭重击，身影猛地一震，瞬间被逼退数步，袖中的无影刃，微微震颤。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
　　他这一击，快到无人能避，就连大师兄凌沧澜，都要认真应对。
　　怎么会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师妹，随手挡下？

　　萧绝影不信，再次出手。
　　身影连闪，数道刃气同时袭向灵汐九周身大穴，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台下众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楚念尘紧握双拳，浑身紧绷。

　　可台上的灵汐九，却依旧一副慌乱笨拙的模样。
　　她东躲西藏，看上去狼狈不堪，好几次都险些被刃气击中，险之又险。
　　可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好避开。

　　她的动作，看似笨拙，实则精妙到了极点。
　　她的躲闪，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到了毫厘。
　　她的抵挡，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天地至理。

　　九清神玉的力量，被她压制到极致，只泄露出一丝微末，恰到好处地化解攻击。
　　她在演。
　　演一个被逼到绝境、勉强支撑、运气极好的小师妹。

　　百招过后。
　　萧绝影已经气息紊乱，额角渗汗，体力消耗巨大。
　　他用尽了全力，却连灵汐九的衣角都碰不到。
　　眼前这个小师妹，就像一缕风，一片云，看似柔弱，却怎么也抓不住，伤不到。

　　而灵汐九，依旧气息平稳，只是脸色微微发白，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

　　“七师兄，我……我要出招了。”
　　灵汐九小声说道，举起手中普通的小剑，看似笨拙地一剑刺出。
　　没有精妙招式，没有强悍仙力，就像初学者最基础的一剑。

　　可就是这一剑。
　　落在萧绝影眼中，却仿佛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剑身上传来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推，便将他震得身形不稳，踉跄后退，直接跌下了问天台。

　　全场死寂。

　　一片寂静。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台上。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会瞬间落败的九师妹。
　　那个最弱、最小、最不起眼的小丫头。
　　竟然……赢了？
　　赢了以狠辣迅捷著称的七师兄萧绝影？

　　萧绝影坐在地上，脸色难看，眼神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灵汐九站在台上，小剑脱手，装作体力不支，微微喘息，脸色苍白，一副“我运气好、勉强赢了”的后怕模样。

　　她低下头，小声道：“我赢了……多谢七师兄手下留情。”

　　一句话，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了对方谦让。

　　台下，终于爆发出一片哗然。

　　“我的天！九师妹赢了？”
　　“她不是修为很低吗？怎么可能打赢七师兄？”
　　“难道是厚积薄发？临场爆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楚念尘愣住了，随即狂喜，激动地看着台上的小姑娘，眼眶微微发红。
　　他的小九，赢了！
　　没有受伤，赢了！

　　苏凝华、风灵月、云若薇、温书言，也都满脸震惊，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的小师妹，竟然藏着这么大的潜力。

　　墨尘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看着台上那个温顺柔弱的身影，眼底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与阴沉。
　　这个小师妹，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高台之上，玄真子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的这个徒弟，藏得恰到好处，演得天衣无缝。

　　凌沧澜看着台上故作慌乱的灵汐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他就知道。
　　这个小师妹，从来都不是弱者。
　　她只是不愿，也不能，轻易展露锋芒。

　　灵汐九在万众瞩目之下，慢慢走下问天台，一副羞涩紧张、不知所措的模样。
　　楚念尘立刻冲上前，紧紧扶住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九，你太棒了！你赢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

　　灵汐九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乖巧的笑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今日，她赢了七师兄。
　　明日，她还会继续赢下去。
　　直到，站在最终的擂台上，一剑惊仙，震惊全场。

　　问天台上，比试继续进行。
　　群雄逐鹿，激烈非凡。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落在那个柔弱安静的九师妹身上。

　　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她。
　　再也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

　　仙门大比，才刚刚开始。
　　暗流，已经彻底翻涌。
　　锋芒，已经隐隐乍现。

　　灵汐九站在人群中，被楚念尘护在身边，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所有的深邃与沉静。

　　她知道，她的宿命，她的尘劫，她的成神之路。
　　从她踏上问天台，赢下第一战的这一刻，
　　便已，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