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露华浓5 出府 ...
-
出府这件事,比出宫容易多了。
成婚第五日,祝怀湘想要出去逛逛,主要是不想带太多人,那么多人跟着,还不如不出去呢。
江折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书就去换了身衣裳。
“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祝怀湘想了想道:“没去过的地方有很多,边走边看吧。”
两个人换了身寻常的衣服,也没有戴贵重的配饰,就这样出了门。
说起来,江折回京城也不算久,两个人都没有好好的逛过这繁华的都城。
江折平日里哪有这份兴致,只是今日听祝怀湘提起,才觉得自己疏忽了,她一直在宫内,很少到外面来,他还没有带她仔细地看看这些不一样的景色。
城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祝怀湘走在前面,江折就形影不离的跟在她后面。
她看什么都新鲜,什么糖炒栗子,什么糖葫芦,什么糖人,反正什么都要上去看看才行。
江折就在她背后充当付钱的作用。
“宫里也不是没有这些东西,可是我瞧着,就是觉得不一样,感觉更有生活气息一些,你看这绢花,摸起来质感都觉得更有温度一些。”
“夫人喜欢就好。”
祝怀湘偏头看他一眼:“你现在都不叫我公主和殿下了,整天夫人夫人的叫。”
“你本来就是我夫人嘛,夫人~夫人~”
一声声夫人,硬是被他叫的百转千回,叫的人耳热。
一串糖葫芦上面有七个,祝怀湘吃了三个就道:“吃多了感觉会牙疼,你帮我吃了,不许浪费。”
江折笑着把糖葫芦接过来:“遵命,保证一个不剩。”
只是他在吃之前还不忘注意到祝怀湘嘴角的糖,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为她擦拭。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泥人铺子。
“上次那个泥人,是在这里做的吗?”祝怀湘偏头问他。
现在想想,那个泥人小女孩,原来就是她,只不过做工有待精进,她当时没看出来。
“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给人亲手做泥人的,每日都会有人。”江折回道。
“店家,能借你的泥和工具用用吗?”祝怀湘上前问。
老人家抬起头,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东西在那儿呢,别弄得到处就是就成,不然不好收拾。”
祝怀湘在一张小木桌面前坐下来,江折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祝怀湘的手很白,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额外的修饰,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没有任何做活的痕迹,平日里最大的用途就是抄佛经。
祝怀湘以前接触到的都是成品,她想着自己收起来的那个泥人,觉得礼尚往来,也应该送夫君一个。
只不过,她做的肯定比他做的好多了。
她捏得很认真,时不时的还要看看店铺里的成品,细细打量来学习。
江折也动起手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捏了几个动物,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会隔上一会儿就看看祝怀湘那里完成的怎么样了。
上色的时候,江折看着,明明自己的白发已经好很多了,可祝怀湘还是认认真真地为泥人画上了几根白发,每一笔都无比认真。
“我只是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小的时候就有白发,你送我的泥人是我的小时候,所以我也还你一个,这白发自然不能少,等再过个几十年,你也不用再用乌发膏了,到时候我们的头发都会变白的,我陪你一起。”
江折看着她一边给泥人上色,一边还不忘跟他说话,心头没来由的有些酸涩。
终于完工了,祝怀湘把泥人举到他面前,“像吗?”
“像。”他说,声音有些嘶哑。
真的很像,虽然她早就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但是她真的在尽力复刻,从他说过的话中的每一个细节里。
“又说好听话,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祝怀湘看着手里的泥人,仔细看着。
“泥人的神韵,怎么可能跟本人完全相似呢,团团若是想看,还不如直接看我。”
“油嘴滑舌,这个送给你,算是回礼。”
两人付了银子走出门外。
天都要黑了。
道路两边亮起了灯笼,一盏接一盏,暖黄色,让人没来由的心里都升起了愉悦。
江折的身上揣满了祝怀湘看上的各种东西。
脖子上,手上,袖子里,还有怀里。
祝怀湘转过身看着他,眉眼弯弯,一边倒着走一边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这京城里原来这么好玩。”
“我还不想回去,我们再逛一逛好不好?”
她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不常走动,今天走了那么久,脚都酸了,可她就是不想回去,明明知道以后像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可她就是会舍不得。
看见祝怀湘这么开心,这可不常见,江折挑眉:“开心就好,反正,有我保护你呢。”
两人走到一条河边,那里有一颗大石头,可供他们歇歇脚。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景色。
……
平阳王去世了。
陛下遣了人来吊唁,官员们纷纷登府。
江折身着丧服跪在灵堂里。
祝怀湘站在不远处,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他们看见祝怀湘行礼,她也会象征性的寒暄两句。
她心里没什么悲伤之情,平阳王她也就见过一两次,就是觉得江折心里应当难过极了,那是他的父王,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心里暗自思忖着要说些什么宽慰他的话。
而另一边,祝怀湘以为悲痛欲绝的江折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就在这一两日。
他对父王早就没有了亲情,此刻父慈子孝的跪在这里,一是要做给外人看,二是怕夫人觉得他薄情寡义,他不想在祝怀湘心里留下这样一个不好的印象,所以啊,做戏要做全套了。
等到江折回到新宅的时候,祝怀湘还没有睡,她听见脚步声就放下了书。
来人满脸憔悴,眼眶微红,就这样看着她,看的她心都要碎了。
相顾无言,祝怀湘先有了行动,她伸出手抱住了眼前人。
“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出来,不要总是放在心里一个人撑着。”
江折把脸埋在她肩头,的确是哭了,却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祝怀湘对他的这份心意,比任何事情都更让他感动。
这是他的妻子,他们是同舟共济,相濡以沫的关系。
她心疼他的样子格外迷人,因为此刻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她的关心是为了他,她的担忧是为了他,她所有的情绪都是为了他。
就算是演戏,他也要演下去,演着演着,不就成了真?
“夫人……”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
“你还有我呢。”祝怀湘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任凭自己倚靠在她身上,接受她的全部。
祝怀湘不知道这些。
当初母妃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伤心。
这些年,真心对待她的人并不多,多是别有所图,想要平步青云。
那次宫宴上见到江折,她却看不穿这个人的目的,于是心有戒备。
从没想过,还会有人,只为了一颗真心。
祝怀湘感受着他的温度,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恰好江折从她的怀抱里轻轻退出来,这滴泪,就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江折愣住了,他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眶红红的,还有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他骗了她,她不知道。
她为他哭,是真心实意的。
“别哭。”他说。
“那你也别哭。”她说。
于是两个人破涕为笑。
“我没事的,你不是说,我还有你吗?那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江折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事情,可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陪在你身边,不光这一世,我们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这是祝怀湘这一辈子,对人许下过,最郑重地承诺。
以后还是少装伤心吧,江折在心里想。
毕竟她哭了,他也很心疼的,他更想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神都是明亮有光的,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了。
以后再也不伪装了,下不为例,他会让她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毫无保留。
今天就算了。
就让他自私贪心一会儿吧。
……
江折把自己的全副身家命脉都交给了祝怀湘。
祝怀湘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表忠心?”
“人都是夫人的了,这些身外之物哪还有什么不舍得的,夫人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祝怀湘眼里这不过是情趣,江折眼里,这是在弥补。
祝怀湘随意的翻看了几页,“呦,还不少呢,”
“求娶瑶台公主,没有些身家傍身怎么行。”江折轻笑。
成婚的时候江折的聘礼就不在少数,加上这些还有她的那些嫁妆,祝怀湘有一种钱多到懒得数的感觉。
“我要是哪天一个不开心了,肆意挥霍这些钱财怎么办?”祝怀湘挑眉看他。
“公主用不完。”江折很笃定。
倒还真是。
“这么多,要看多久才能看完啊。”
“夫人想看就看,不想看的话交给信任的人打理也可,全凭心情。”
祝怀湘挑起眉,勾着手指挥江折离她再近一些,他们鼻尖抵着鼻尖,这算是离的近了。
她凑到江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就见向来波澜不惊的平阳世子的耳朵,脸颊,渐渐都有了红晕。
这即是真正的耳鬓厮磨。
“夫人是在哪里学的这些?”
“平日里话本子看多了。”祝怀湘说完了也觉得不好意思,故意不去看他。
江折轻轻扣住她的下巴,让她只能看着他一个人,然后轻轻吻着她。
祝怀湘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又被江折的手反扣住。
江折一边吻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拆掉她头上的发饰,祝怀湘不喜欢繁重,梳发讲究点缀,看着清丽脱俗,于是也很好拆解。
不消片刻,青丝如瀑,比最好的绸缎还要丝滑。
“夫人的每个样子,我都想永远刻在心里。”江折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哪个样子最好看啊。”祝怀湘的声音里有她都没察觉到的欲色。
“每个当下。”
“江折。”她叫他的名字。
“我在。”
“就十一岁那年见过一面,我都记不得了,你为什么会记得那么久啊。”
这世上,真的会有一见钟情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每想到你,就总想着再见你一面,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那么鲜活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浓墨重彩,就再也抹不去了。”
“后来回到平阳,很少能从父王嘴里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就只能忍耐着,反正,终有一日我会强大起来,到时候想见你一面,就不会是一件难事。”
“没想到用了七年。”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祝怀湘的声音很轻。
江折不再说话了,他在等这个答案。
“是你同我说你和平阳王那个部下事情的时候,我能看得出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有隐瞒我,我看到了你有情有义的一面,也看到了你脆弱的一面,虽然好像和我想象中的和传闻中的有些出入,却正是我最想要的。”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更想了解你,从直言片语中去琢磨你,拼凑起一个真正的你,真好,这样的你,正是我最喜欢的,于是嫁给你,我心中也有所期盼。”
江折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其实这桩婚事,是我向陛下求来的。”
“我早就知道了。”
猜都猜到了。
明月当空,月色正好。
然而江折没有丝毫赏月的心思,他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人,在他眼中,在他心里。
以上种种,是平常的一天。
这不过是他与夫人成婚的第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