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如果纲吉去了另一个时间线（下） 自欺欺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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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纲吉君交往了！”
在最好的朋友七海面前，芍药红着脸宣布了这个消息。
“纲吉？那个沢田纲吉？”七海瞪大双眼，“可你上周都不怎么熟悉他，这么快就在一起了吗？”
“你也说是上周了。”芍药用脚蹭了蹭地面，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突然之间喜欢上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好吧...”七海怀疑地看着她，“如果这是你认真考虑过的。”
和纲吉君交往当然是芍药认真考虑过的。在那件事发生之后，芍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被需要感。
“芍药，不要再离开我身边了！”
当时他哭着这么对她说。鬼使神差地，她回应了他的请求。
“那么，就在一起吧。”
她艰难地抬起胳膊，抱住了他。
这样想着时，芍药的脸又红了。恰巧此时，纲吉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她的那瞬间，眼睛就亮了。
他大步穿过课桌与人群逼仄的缝隙之间，来到她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就如同她一直注视着他一样。
“今天的午饭——”
他递出一个紫色包布的便当盒，“给你准备好了，不要再吃那些面包了，对身体不好。以后你所有的午饭都由我来负责，我妈妈做的菜很好吃——”
“等等等等！”她接过饭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今天我外公外婆就回来了，他们以后会给我准备午餐啦。”
见纲吉有些失落，她赶紧补充：“我会和他们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休息几天。”
“明天不行吗？”纲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明天...”
明天是她的生日，外婆肯定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等着她。面对纲吉那双令人心碎的眼睛，她艰难地摇了摇头，“真的不行，对不起！但是——”
她慌忙安慰：“在这之后的每一天，只要你提前说，我都可以吃你的便当，好不好？”
“...”
纲吉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下周不准带饭！”
“我知道了啦~”
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就那么小心翼翼吗？明明都已经是恋人了。
芍药望向纲吉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果然，这就是恋爱。”
那种内心被填满的感觉，被人无时无刻需要的感觉...这就是名为幸福的东西。
“那个...”身边的七海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芍药，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芍药困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不...没什么。”七海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芍药没有在意，撑着脑袋，视线又不自觉飘向身后。纲吉果然在看着她的背影，四目相对，他对她微微一笑。
啊！真害羞！
如果她不回望过去的话，他会一整天都看着她吗？会是那种温柔的注视吗？还是如之前般悲伤的——
不要！不要再露出那种表情了！
好...好讨厌！
她把脸猛地埋进手心，发出一声无人知晓的呜咽。
...
“西宫同学，你真的和废柴纲——”
“山下！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贬低阿纲！”
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不需要为了讨厌的人扬起笑颜，这是她新遵守的规则。
“但很奇怪吧，你了解沢田纲吉吗？他可是——”
“够了！”
一句话都不想再听。芍药目光沉沉地瞪着山下，“请你离开这里！”
“...你会后悔的！”扔下这句话，山下灰溜溜地走了。
她才不会后悔呢！芍药用力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已经做下了这个决定，就不会后悔。更何况，阿纲正全心全力地爱着她，需要着她，这么幸福的感觉，她怎么可能后悔呢？
但是...
忽然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是几天以来总会出现的症状，可能是春夏之交，气压变化的缘故。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吸着气。这种感觉却不如往常般缓解，怎么回事呢？
在眼角沁出泪花的时候，她看见纲吉朝她飞奔过来，牵起她的手，说什么都要带她去医务室。
“没...没关系的，阿纲。”她摇摇头，强行咽下喉咙里的反胃感。
“不行！一定要去！”纲吉脸上的担忧越来越重，“要是真的生病了怎么办？”
“我才没有——”
“听话！”
他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那种反差的强硬感也让人心跳加速。
到了医务室，明明校医也只是让她多喝点水，他却还是不放心，非得再给她做个全身检查不可。
“她很容易感冒，会不会有复发的可能？”
“这位同学很健康，不用担心！”
到最后，连校医都烦了，递来一杯热水后就离开了医务室。
“都是我不好...”
在她小口啜饮的时候，他蹲在她的膝盖边，自责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小腿忽然被一阵暖意包裹。
“我不该离开你身边，不该让无关紧要的人靠近你。”
他抱着她的腿，整张脸深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双腿渐渐被濡湿，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只能望见他柔软棕发的发旋。
“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你的事啦！”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俯身拥住他的头，轻声安慰。
所以别再哭了，有必要吗？只是这点小事而已。
“不，之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抬起头，发红的眼眶盯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好，我相信你。”她如他愿般点了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相信他呢？就算是这种荒唐的承诺。
但第二天，山下却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
...
那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午餐的时候，她满脸歉意地再一次拒绝了七海的邀请。没办法，她有一个那么黏人的男朋友。
“当当！今天的饭！”
纲吉打开她的饭盒，“居然是牛排呢！”
“哇～好棒！”她配合地发出惊叹，再一次双手合十，对阿纲的妈妈表示感谢。
“每次都要多准备一份午餐，阿姨不会太累吗？”在切牛排的时候，她有些担忧地问。
“啊...不会啦！”纲吉连忙摆手，“她很乐意为你做饭的——快尝尝吧！”
“我不是在吃吗？”她笑了笑，把切下来的牛肉送进嘴里，不小心被胡椒酱呛了一下。
“咳咳——”
“你怎么了！”
他大惊小怪地拍着她的背，似乎又要牵起她的手去医务室。
她连忙躲开，“没关系，我只是——”
只是呛到了。这么说他肯定又要自责，她连忙改口，“只是喉咙突然有点痒。”
可没想到他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言，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在第二天，递过来的午餐里，除了盐之外，再没了其他调料。
“快尝尝吧，可能和之前相比，味道有些不太一样。”
他亮晶晶的目光注视着她，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咽下一口又一口，连自己的饭都顾不上吃。
“好吃吗？”
“嗯...”她点点头，强行压住喉咙里因为害羞而产生的恶心感。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不太习惯。”
“怎么会！”
她连忙否认。既然是对方专门为她做的，她怎么能不喜欢呢？
专门，只为她一个人的...一想到这个词，心又被塞得满满的。
但是，这份满溢的情绪之中，似乎有一些别的什么...
那一定是愧疚感！
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她却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她又能替他做些什么呢？
“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这么去问的话，他一定会这么说吧。
真让人难为情。但他说是这么说，她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么，阿纲他喜欢什么呢？
...
虽然并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任何纪念日，芍药开始认真思考起，替他准备一份礼物这件事。
但是，阿纲在班上看上去并没有朋友的样子，只要和她处于同一空间他们又会自动粘在一起。
等等！难道现在最亲近他的，除了父母，有且只有她一个人吗？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了解他的人。
可她现在却想不出任何东西！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视线沉沉地落在桌面上，和她同样沉重的脊背，一点一点被压进那些木头的纹理里。
明明他了解她的一切，像魔法师一样，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那双棕色的大眼睛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她，可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她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突然好冷，从里到外的寒冷，她又想起了那个痛苦的圣诞节，不，比那天晚上还要冷。
“西宫同学，你没事吧？”
就在她的意识陷入恍惚之际，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她抬头。
“山本...同学？”
曾经在意过的山本同学，正站在她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没关系，沢田同学被老师叫走了。”
见她一脸慌张地看向身后，山本赶忙解释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
她就是担心这个。要是被纲酱发现了她和山本同学说话的话，虽然不知道会怎么样，但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山本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离我远一点，要是被看到了——
“西宫同学，我们出去说吧。”
山本却对她伸出了手，用无比强硬的姿态把她拽离了教室。
“这里，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在教学楼的阴影处，谁都不在的地方，山本认真的眼睛注视着她。
芍药低下头，“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明白。”
“西宫同学，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和沢田同学的关系很不正常吧，他——”
“我们的关系怎么了！”芍药猛地打断他，“我们就只是普通的情侣啊？彼此深爱着对方，无时无刻都想着对方，想要见到对方，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这并不是爱，这只是占有欲而已！”
山本一把握住芍药的肩膀，按住她乱动的双手，“冷静一点，芍药！听我说，你真的爱他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爱一个人是希望对方能变得更好，而不是把她据为己有！你有多久没和七海同学聊天了？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明明没有光，他深珀色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怎么回事？眼神完全移不开了。
“芍药，我还记得你在走廊里大笑时的模样，在成绩榜前小心翼翼骄傲的模样，就算是装作对一切事情都不在意的模样也很...但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呢！”
山本的质问让芍药恍然间清醒了过来，对啊，她在做什么呢？
“但是他说他不能离开我。”
“没有这种道理！没有谁不能离开谁！”
“但我们是情侣。”
“那就离开他，重新开始——”
“不行！”
芍药忽然掩面，泪从指缝中涌了出来，“来不及了！已经不能那么轻易地放手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好恶心！呕！好恶心！呕！
离我远一点！别碰我！呕！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芍药！”
令人无比心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可能来不及呢？”
她仰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从他眼中倾泻而出，落在他的发丝，落在他的强忍悲伤却依旧露出笑意的脸上。
怀抱一触即止，芍药却不想放手。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为山本君心动的那天——是她从别的城市转学而来的第一天，受到了很多同学好奇的围观，就在那个时候，路过的山本君随口说了句：
“哦！我刚刚看到班主任朝这里走过来了呢。”
哪有什么班主任。分明是看到了她无助的眼神，想都没想就帮助了她。
今天一如那天般，他也想都没想就对她伸出了援手。心脏疯狂跳动起来，那一点点温暖足以流淌到她的四肢百骸。
“芍药，别怕，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可恍惚间，她又回忆起纲吉那双悲伤的眼睛。
“别死！别丢下我！”
“离河流远一点！别再跑了！芍药！”
“芍药！芍药！芍药！芍药！”
好疼！不止是身体的疼痛，心也好疼。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沉重的话？
“等等！”
芍药抓住山本的衣袖，“不要现在就去！”
“为什么？”山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明明都对你——”
“我知道！所以再等一下！”芍药握拳按在心口，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我更要去问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的。明天！明天放学的时候，我会在警察局门口等你！”
“...好吧，”山本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的决定。”
“谢谢你。”
谢谢你，山本君。
芍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她现在能做到的、最真诚的笑容。
可第二天，纲吉没有来上学。
山本也没有来。
在独自前往警察局的路上，芍药却遇见了沢田纲吉。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路中间，对她露出如往日般悚然的笑容。
“芍药，你不是一直想去我家，见见我的家人吗？现在就去吧。”
...
芍药决定赴约，也决定找纲吉说个明白。
沢田同学，其实你生病了，出现了幻觉，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其实你根本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很生气，我不会原谅你。
这些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草稿的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纲吉转过头，充满笑意的眼睛带上些困惑：
“怎么了，芍药？”
“没什么，沢田同学！”
芍药猛地捂住嘴巴，恐惧让她瑟瑟发抖起来，“纲...”
说不出口。曾经那些亲密的称呼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果然，纲吉的表情凝滞了。
那道甜蜜的、令人窒息的目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如释重负，芍药赶忙继续道：
“沢田同学，听我说，你——”
“等一等，芍药。”纲吉用无比失落的语气打断了她，“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但至少...等今天结束之后再开口，好吗？”
“可是——”
“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些哭腔，芍药紧抿起双唇，“好吧。”
至此之外，她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沢田，我们已经结束了，就算你再怎么不想面对，也没办法改变...
“到了。”
纲吉打开门，转过头对她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闪烁了几下后，又接着道：“家里没怎么收拾，你别介意。”
“嗯...”
芍药移开视线，跟着走了进去。
家里没有开灯，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全来自于窗外不算明亮的日光。纲吉也不打算开灯的样子，把她领进了客厅，就满腹心事地替她准备好茶水点心。
“不必如此了。”
芍药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把那些碍眼的东西推到一边，“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和你说清楚，你——”
“真不好意思，我妈妈今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纲吉打断她，又把点心篮重新摆到她面前，“明明你想见她，真可惜。吃点什么吧，这是她专门为你准备的。”
面对不断逼近的点心篮，芍药忙举起茶杯，“谢谢，我喝这个就好。”
她将茶水一饮而尽，继续说道：“我不是来见你妈妈的。我只想对你说，你对我产生的只不过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你根本——”
“你想见她，芍药。”纲吉再一次打断她。
不止如此，他抓过她的手放在脸边，轻轻摩挲着，又开始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看着她，“你想拯救她，也想拯救我，我明白的，因为你爱我——”
“我不爱你！”芍药猛地抽回手，“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你这个疯子！”
她转身欲走，又听见纲吉用那种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声音在她背后哀嚎：“你爱我！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他先一步挡在门口，棕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叫人心碎。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吗？他又知道什么！他有见证过你的死亡吗？他有抱着你湿透的衣服痛哭过吗？他知道下落不明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芍药用力推开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忽然脚下一软，接着世界也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纲吉从身后用力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我，芍药。”
“救命——”
芍药用尽全力呼救，可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渐渐消失不见。
“别浪费力气了。”纲吉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不会有人来这个房子的，一个人都不会有。”
他轻笑一声，“毕竟这个世界的沢田纲吉早就死了，似乎是因为没有朋友，家人也不管不顾，就这样安静地死在了角落，真是帮了大忙。”
“你...在说什么？”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好像也跟着被抽离。沢田纲吉死了？怎么可能？那他是谁？
“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没人能打扰我们，我会解决掉所有的障碍。”
他的双臂缠得越来越紧，简直要与她融为一体。骨头咯吱作响，皮肉也被绷着，但却感觉不到疼。
“芍药，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能没有你！”
他滚烫的泪顺着她的颈窝落在胸口，打湿了衣襟。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钟，她只听见他说：
“我爱你。”
...
好温暖。
滚烫的视线为她而驻足。
滚烫的泪水为她而流。
那样沉重的爱只为了她一个人而存在吗？
这可真是...
太幸福了。
“我也爱你。”
她想，她终于明白，该送他什么礼物了。
就用她自己奉上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如果纲吉去了另一个时间线（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