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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识破 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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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池屿被街口对面的一屋娃娃机吸引住,何靖雯提议带他去玩,池屿双眼来回试探、确认,林霁给他鼓励眼神后才大胆跟着人走。
“拐不走,不用伸长脖子去看。”程文拿来四罐生力啤酒,落在桌面“砰”地一声,把林霁引回头。
“说吧,这几年都去哪干了什么?坦白从宽!”程文递给他一瓶。
“酒不喝了,我开车来的,”林霁拿起瓶子和他碰了个杯,“我……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答非所问!”程文不勉强,独自喝起来。
坐姿和举杯的动作干练利落,从前散慢的气质只在一言半语中留下痕迹。林霁突然想到陈俊宇刚刚吐槽的,“小混混混成了人民警察”,林霁觉得“混”字不对,程文是蜕变,要人不变就如刻舟求剑,但有的成了蝶,有的成了蛾。
林霁三言两句,陈述重复上次的话,程文双手抱胸,不满意地追问:“你漏了,从你鬼上身,在你家楼下骂走我们,到你离开瑁城,这一段你都干了什么?”
四周嘈杂,林霁的沉默更吵。
“他们不忍心问,但我最爱梳理时间线,推导起因。”
程文喝酒时也一脸严肃,林霁知道躲不过,也没想再回避。
林霁回想起和程文去买菜的那天,在市场出口,看见车后座的池煜峰缓缓摇下车窗,赤裸裸的目光像条毒蛇缠绕着林霁的喉咙,瞬间被激起一身汗毛。
手里提着的菜犹如千斤重,直到看见陈俊宇的车被拆成粉碎,林霁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珍贵的东西他保不住就要送走。
“那天我故意……但骂的话不是我真心。”
“但是,够狠心的。”
“对不起……”
林霁默默放下酒瓶,有些话梗在喉咙,他就着酒又吞了下去,指腹捏得有些冷。
“林霁,没人记得那天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感受忘不了。”
像一团厚棉花撞过来,不痛,但糊住了眼鼻嘴。
一瓶酒都喝了,林霁依旧觉得堵。可是回到过去,他还是会这么做。
沉默良久,程文突然噗地笑出声,搂着他的肩膀:“骗你玩呢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要哭了?还没见你哭过呢!来,哭一个给你哥看看,嗯?”
“弹开!”林霁推不动他,酒开始烧胃,粥底火锅还在翻腾,筷子抖着,夹了三次才把牛筋丸扔进程文碗里,“吃你的吧。”
耳边轻笑一声,肩膀的重量瞬间卸掉,程文夹起丸子边吹,边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你道歉是为了那几句重话,可我生气的,是你还有事瞒着我们。”
见林霁又沉默,程文直接从裤袋掏出小小的U盘,往桌面一拍:“六年前悦枫酒店1218,你在门口徘徊了近10分钟,于22点11分进,23点54分带着流血的手出来。但办理入住的人叫池煜峰。”
“林霁,你不解释一下?”
那天过后,想不明白的程文还时常散步到宁村巷,某个深夜,他在榕树头看到林霁一身防备,脸上还带着伤,正与一个陌生男对峙,
和林霁去菜市场那天,他见过这个坐在车后座的男人,赤裸裸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笑容投过来的瞬间,莫名让程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以为自己发神经,会错意。
等程文反应过来,已经跟踪这个男人到了他妈名下的酒店,不小心结果闹进了警察局。
不知道他妈用了还是那么手段让那男的同意与他和解,程文一踏进家门,就被数落了半小时。
“逃课,违纪,现在还把我的房客打进警察局,你要上天啊?如果不是我和警察局局长是老同学,你案底都有两条了!”
程文眼观鼻站在她面前,等着他妈骂到气消。
“说话啊,哑巴了?当初是你要回瑁城一中的,我还信了你的鬼话,好不容易搞你回来,结果咧!”
“今晚急得我穿拖鞋出门!”柯柔柔揉着太阳穴,“我管不了你了,你回你爸那边!”
他爸是军人,一生正直,最烦的人就是程文这种不学无术,却被父母宠溺的坏小孩,程文早预料到去军区大院会被怎样搓圆捏扁,不妨再造多一件。
“行啊!”程文终于等到了可以谈条件的时候,“只要你让那男的滚出瑁城。”
“哼,”柯柔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要是被你爸知道,我自身难保。”
那就是可以。
程文挑眉,没有一丝俱意,扬言不同意就把他妈从拍卖行淘来的青花瓷都给摔碎,然后如愿得到了他妈妈的点头。程文当晚就去酒店调出了所有监控,果然在里面看到了林霁的身影。
他没去质问,安静地离开六年,以为再见面时,他会先和林霁打一架。可眼前这张尖脸白得像藏了几年没见过太阳般,这瘦得他一手就能撂掉。
U盘被推到跟前,林霁没料到程文早已知道。
“谢谢。”林霁瞥了眼,没拿,“过去的事,由它过去。”
他不是没担心过池煜峰故技重施。所以开始,他尽量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害怕自己给别人带来不幸。
可后来,当林霁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时,连恐惧的情绪也一并消失。
林霁大学的图书馆对面有两座对称的大楼,很高,冬天时分天色早早就暗了,六点钟没到就开始慢慢亮起灯,一盏,两盏,好多盏,几乎全是暖黄色的。
林霁会坐在窗边猜,房子里的人是下班回到家了吗?此刻在干嘛呢?做饭?点外卖?打游戏?如果是他,他在干嘛?
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除了按部就班,多出来的时间他像在雾里盘旋的鸟,可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还不落脚。
林霁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遵从遗愿,好好地活到老,不过是少一些期待。可池屿就这么又闯了进来,回忆开始翻涌,人就贪恋起过去拥有的一切。
想到这,林霁还是把U盘放进了口袋,虽然不知道用处是什么,但他也想掌握主动权。
程文微笑着,认可地和他碰了个杯,林霁不知不觉又拿起了第二瓶啤酒。
“池大少爷装疯卖傻,”程文斜眼望着正过马路的一男一女,用陈述的语气说,“连何靖雯都看出来了,就你和陈俊宇傻呼呼地相信这狗血情节。”
“怎么可能!医生诊断过,”林霁急忙回头,很快就找到了池屿,林霁朝他招招手,在天真的笑里回答道,“而且他没理由骗我。”
“确实,”程文说话直来直往,“因为那是你自己骗自己,从心理学来说,你纯粹是需要一个人来依赖你,好让你的生活有支点。”
在林霁一脸疑惑中,他继续“冒犯”道:“照顾朋友也可以获得同样的满足感和安全感,你可以多找我们,效果包一样的。”
“我没有!”林霁回过头,在程文自信的眼神里辩驳道,“池屿真没骗我,我也很清醒。”
“清醒得能在医生诊断当天就欣然接受了池屿返老还童?”
“中西医结合治疗,很快就会恢复,”林霁急切解释,“而且就算他一辈子这样我也不介意。”
程文朝左边的他翻了个大白眼,视线不经意扫过站在林霁背后低着头的高大男子,藏在阴影里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得意。
程文朝右边又翻了个大白眼,默念着“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宵夜后,还有气的程文打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唯一没喝酒的何靖雯主动去把那辆丰田皇冠开回池屿家。跟在后面的林霁则开着他们的小电驴,后座还载着甩不掉的池屿。
林霁很喜欢在电车上任由风吹过脸的自由。
这小电车是他毕业后用第一个月的工资,偷偷定制给陈俊宇,和当年的“钵仔糕号”外形一模一样。
好久了,林霁都是一座空荡荡、连风声都会回响的房子,但此刻却装满了声音、味道、风景,还有生活,因为他们在里面。
夜太深,何靖雯把车开到车库后便走了,林霁领着池屿走进客厅,灯自动亮起的瞬间,他被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吓了个激灵,一晃神,他在池屿身后探出头问:“你,你,你,你……”
看不出年纪的女人短发利落又不失优雅,双手抱胸,笔挺地靠在沙发背上,眉眼都因强光而紧闭着,柔和的白色缎面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装满整个客厅的压迫感让林霁莫名结巴起来,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变成了礼貌的问候:“你好。”
“你好,林霁,”顾海琳站起身,径直走来,不耐烦地拨开池屿,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我叫顾海琳,初次见面,礼物下次补上。”
愣神的青年乖乖地伸出右手,顾海琳轻轻地握了一下他骨节分明的手,很快就放开了,灯很亮,林霁脸上的一抹红晕在白皙的脸上很明显,像被吓到了,她开口道:“苒苒叫我干妈,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话音刚落,林霁的手被紧紧一捏,顾不上应付顾海琳,扭头望向一直牵着他手的池屿。
对方眼底清明冷静,难以察觉的一丝惊喜里还多了不可多见的震惊,是比林霁还要震惊的目光。
林霁脑袋有些涨,但他挨得近,喝了酒反而让神经都敏感起来,忽然就明白了池屿为何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