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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最冷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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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挠挠额头,尴尬地低头轻声道:“偷窥也是要进局子的……这么隐私的事......”没人照顾他家阳台的花花菜菜,才会过于光秃秃而被人看光。林霁根本养不来妈妈打理的盆栽。
“你根本就没出国,”程文双手抓着他的肩膀,语气低落地质问,“但凡不是很急着要钱,你都不会来找我们帮忙,对不对?”
“嘶......动嘴就好,怎么还动手……”林霁被摇得伤口发疼,皱着眉头用右手推开了他,“我错了错了,这不是来找你们了嘛!”
无忧无虑的未成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行了,为什么操心他的事。
要不是手受伤,他都打算今晚去酒吧经理给的地址那里打黑拳了。
“你怎么了?”
林霁的太阳穴开始胀痛,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程文就扯过他的左手,直接拉高袖子,指着他缠着绷带还在渗血的伤口问:“这是怎么弄的?”
林霁似乎被他深吸一口气传达的怒火烧到了,接着额头就覆上了一个微凉的手掌。
不到一秒,程文就气得甩开了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还穿那么少!”
“不知道这几天有近十年来最冷的寒潮?”
难怪呢,今年冬天有生以来得冷。林霁看见他后退了一步,像立誓般对他吼道:“林霁,我不管你跟池屿发生了什么,不管你瞒着我们什么,你以后不要事事都自己扛着。”
人病的时候容易矫情。林霁眼眶又开始发酸,他低头看着鞋尖低声道:“我也没那么倔……”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要回店里:“知道了知道了。”
“喂!”
林霁应声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句“谢谢”。
林霁不知道为什么三名高中生一天就能拿出五万块,他默默都记了下来。
顺利的是妈妈暂时脱离了危险,这周就能回家“休养”,虽然这不过是医生劝他放弃治疗的另一种委婉说法:“做她想吃的,陪她做她想做的。”
除了照顾妈妈,林霁还会抽空去看望池屿外婆,妈妈身体不是很痛的时候,林霁也会推着轮椅带着她一起去。
住家看护外婆的是一对憨厚的中年夫妻,每次都让他带一堆东西走,菜、肉、中药、营养品等等,人很好。
林霁想池屿是做足了准备才离开的。
今天他是自己来的,外婆又把他当成了池屿,拉着他讲了一堆池屿小时候来过暑假的趣事。
“一年级暑假啊,你妈没时间带你,把你和妹妹送来我这,你最喜欢趴在紫荆花树的围墙那里看车流。”
“有一次啊,你看到两个小朋友坐在......哦,那种载萝卜青菜去卖的三轮车上面。”
“你觉得新奇得很,非吵着要坐着去游花街。”
“其中有个比你高一点的小朋友,就骗你说,买了所有菜才让你坐,你啊屁颠屁颠地就把菜往家里搬。”
“谁知道,再出来时,连人带车都不见了,你气了好多天,那些菜也一口没碰。”
外婆温柔地回忆着,笑得很幸福。林霁没想过池屿小时候会是这么活泼爱撒娇的模样,他一直以为冷脸不爱笑是他从小养成的。
他忽然意识到,池屿本该像陈俊宇。
到点回家,林霁走在路上才发觉,今年的春天似乎没来,夏天的炎热就已经发出了预警。
晚上照顾妈妈睡下后,他拿了根烟站在阳台上细细地抽着。
这些烟都是酒吧打工时别人塞的,他不喜欢烟味,也没有瘾,但需要点东西来暂时占据他的头脑,主导他的身体。
“喂。”
楼下突然传来叫声,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林霁按灭烟蒂,轻咳一声表示他马上下楼。楼梯间修好的灯把人的影子拉长又剪短。
“怎么还天天到这边散步?”
“周莹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周莹还是高龄产妇,林霁不想让她烦心自己的事,而且他也没打算回学校。
有人惦记也是一件非常有负担的事。
“我们可没多嘴,是她在医院产检的时候看见你了,见你太累,才特意绕开你来问我们的。”程文见他没反应,继续说道,“她说上次的退学申请还可以撤销。”
“再说吧。”
见被打发,程文试探道:“班里几个打篮球都问你还回不回去。”
林霁朝他笑了笑,指着他后脖子上的伤疤问道:“初二你被酒瓶划伤的时候,有想过今天会乖乖坐在班里上课吗?”初中的他们是老师眼中的麻烦学生,同学眼中的异类,都不愿和他们走得太进。
程文摸着后颈,认真思索了片刻后望着他答道:“你会,我就会。”
避开过于灼热的眼神,林霁说了句太晚了便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程文,你是要我明天把欠你的钱都还给你吗?”
程文松了手,不用看他的正脸也知道林霁是在暗示他。再越界就只剩划清关系了。
晚了就是晚了。
程文干笑着揶揄道:“别啊,我还想收点利息呢!要是哪天你资不抵债,我就等你以身相许。”
林霁轻笑两声,程文又说了几句逗他的话,见他一直紧锁的眉头展开了才放他走,一如前几天。就像约定俗成的规矩。
天气变得炎热,阳台上的茉莉绽放了最后一朵花苞,绿叶肆意穿插在生锈的防盗网上,夏季生生不息的阳光映在外墙脱落又发霉变灰的房子上,连同潮湿的水汽滋养了裸露在外的红砖体上的青苔。
屋里满是煨药的砂锅里散出来的苦涩味。
那碗喂了很久还剩大半的中药,毫无生气地摆在木桌上,除了洒出的,估计病人也没喝进多少。
林霁拉好被子,关上一半的阳台门,隔开一半的蝉鸣,祈祷能让昨晚又痛到彻夜未眠的人睡得久一些。
祈祷,是林霁最近做得最多的事。他从来不信鬼神,也不像当地人拜祖先,他只信眼前躺着的人。但他已经不记得今天祈祷了多少回。
他就静静地忘着熟悉的、枯萎的、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来的脸,默念、祈求未知名的神灵庇佑他从前一直信奉的凡人。
但他不够虔诚,一定是他不够虔诚,所以没有神甚至没有妖魔鬼怪听见他的声音,只有能带走一切的时间在流逝。
他抓不住爱的人。
他觉得不公,有人丧尽天良却能安享晚年、闭着眼就去了来世,为什么好人受尽困难,连安详的死亡都要神赐?
他不要接受。
林霁起身去开门,邀陈俊宇他们进屋。他并不想他们跑来一趟,徒增担心,所以每次都推掉。
但唯一一次电话被妈妈无意听到了。妈妈说想见他们。林霁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冷漠,狭隘又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做了决定。
“嘘…”林霁比了个手势,“我妈睡着了,我们说话小声…”可没等话说完他就发现何靖雯左侧白衣袖黑了一块,细看陈俊宇的也是。
“你们摔了?”
“卧槽,别说了!”陈俊宇轻捏着手臂,气愤地压低音量道,“我们在非机动车道开得好好的,有个神经病开着小车一路追着我们按喇叭,还突然插进来,车尾都刮到我们电动车把手了……”
“啧,”何靖雯打断,“你别听他添油加醋,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
陈俊宇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反驳道:“我哪有夸张!刚刚一路骂得最狠最多的是谁?”
两人用眼神吵着架,一旁的程文也异常安静。林霁皱着眉头,压下心中的疑惑。
“林姨怎么样了?”何靖雯扭头小心翼翼地询问他。
“睡着了,你们先进来。”林霁侧身把他们引了进来。
林霁把水端出来时,三个人正皱着眉头盯着一处。
“林女士醒来看到你们一定很开心,所以,”林霁笑道,“把苦瓜脸都给我收好。”
“啊姨知道你跟池屿的事吗?”陈俊宇低声问。
“什么事?”林霁坐在圆桌对面,想起池屿第一次来找他,他也坐在这个位置上任由陌生人,威胁着给他涂药。
“在一起......又分手的......”
林霁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他摇了摇头:“他是我的好班长好同学,我很要好的朋友,等......”
等什么?等妈妈去世?等池屿回来?
林雅清确实是这么交待的。
林霁恍惚着转了话题:“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我妈,醒了就陪她说说话,我下去买些东西。”
“我跟你一块去。”程文追上来。
林霁没管程文有没有跟着,他还是不太放心,走得匆忙,满脑子都是买完必需品,最好能在他妈醒来前赶回来。
菜市场里,林霁正挑着鲈鱼。
“林霁,你最近还好吗?”
“嗯?”林霁没抬头,指着最活泼的那条,“老板,要这条,清蒸。”
林霁低头用手机付款,随口回道:“好着呢。”接着跟老板说了句待会来拿,便四周搜寻,妈妈说想吃的,他都要买到。
“学习怎么样,最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冷落了一路跟在后面的人,林霁边走边说。
“挺好,就是你不在学校乐趣都没了。”程文终于笑了,追上前问,“倒是你,你最近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林霁突然站定,程文以为自己又过界了,走上前发现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紧绷着,一言不发地盯着菜市场的大马路。
程文顺着视线往外望,只有一辆缓缓升起车窗的黑色汽车,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但他没看清,车便开走了。
回过头时,林霁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扭头去买起别的菜,要不是那双发红的眼,程文会以为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一路到家,林霁都没再跟程文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