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世界》呆呆柒

86、暗爽哥 自那晚之后

　　自那晚之后，慕景行的衣柜悄然发生了一场安静的变革。

　　以前他的穿衣风格很简单——深色系为主，黑灰轮着穿，偶尔穿那件豆绿色的T恤都算跳脱了。

　　球衣、卫衣、冲锋衣，怎么舒服怎么来，从来不会在镜子前多站超过三十秒。

　　现在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醒来，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对着那排衣服沉思良久。

　　至于第一件嘛~则是把在怀里的人，偷偷闻上几口。虽然他们两个已经是恋人关系了，可万一，万一他觉得他是变态怎么办？！

　　手指从衣架上依次拨过去——黑色那件，不行，太暗了，跟青柠站在一起像两个图层。深灰这件，也不行，看着就不够明亮。这件深蓝色的……嗯，颜色对了，但款式太运动了，不够清爽。

　　他的目光最终会落在那几件浅色系或者带蓝色元素的衣服上。

　　浅蓝色的牛仔外套——这件可以，青柠也有一件类似的。米白色的圆领卫衣——这件也行，青柠昨晚晾衣服的时候挂了一件浅杏色的毛衣，站在一起应该很搭。那件新买的雾蓝色连帽衫——就它了，虽然颜色有点偏灰，但好歹是蓝色。

　　要是翻遍衣柜都找不到一件满意的，他就会退而求其次，选最浅的那件。然后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想象自己和宋青柠并肩走在校园里的画面——色调和不和谐？会不会太刻意？是不是一看就是情侣装？

　　还差得远，他暗暗的想。

　　迟早要去买几套真正的情侣装！他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但他已经开始留意了。手机上悄悄收藏了好几个情侣装店铺，浏览记录里全是“情侣外套”“情侣卫衣”“情侣衬衫男男”，删都删不过来。

　　这天早上，他换好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然后转身看向青柠。

　　“走吧，去食堂。”

　　宋青柠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也是浅蓝色的。

　　慕景行看见了，喉结滚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

　　他悄悄在心里给今天的自己打了个满分。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司见维正坐在椅子上啃包子，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出门的背影，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最近这俩人怎么天天穿一个色儿……”

　　他倒没往别处想。只觉得这俩人关系比以前更好了，比以前更黏糊了。以前也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但那更像是“好哥们儿”。

　　现在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就是——走路的时候肩膀挨得更近了，说话的时候语气更轻了，吃饭的时候慕景行给宋青柠夹菜次数多了。

　　“关系真好。”司见维咽下包子，总结道。

　　齐望阳在旁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去教学楼的路上，迎面撞上了毕任。

　　毕任背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双肩包，嘴里叼着杯豆浆，看到他们远远就抬起手准备打招呼。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慕景行身上——浅蓝色毛衣，头发明显打理过，整个人精神得像要去拍校园宣传片。然后落在宋青柠身上——浅蓝色外套，步伐轻快，和慕景行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毕任放下手，把豆浆从嘴里拿出来，眯起了眼。

　　三人碰面。毕任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看了看慕景行，又看了看宋青柠，最后把目光定在宋青柠脸上，挑了挑眉。

　　这个挑眉的幅度极小，持续时间极短，但信息量极大。翻译过来就是：你俩什么情况？

　　宋青柠接到了这个信号。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抬起眼，迎上毕任的目光，微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也很小，下巴几乎只往下沉了半厘米。

　　翻译过来就是：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毕任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豆浆杯往嘴边一送，遮住了下半张脸。

　　但他遮不住眼睛。那双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眼尾挤出细细的纹路，里面盛满了那种——怎么说呢——那种“我家白菜终于被拱了但拱白菜的那头猪好像还不错”的复杂欣慰。

　　像一个老父亲终于等到儿子带对象回家，又想端着架子又想冲上去拍肩膀说好小子，两种表情在脸上打架，最后挤出一个略显扭曲但绝对发自内心的笑容。

　　翻译过来就是：不愧是你。这么快就拿下了！

　　宋青柠看着他那个笑容，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翻译过来就是：别笑了，正常点。

　　毕任放下豆浆杯，用一种极其明显的、刻意的、假装自然的姿态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宋青柠的肩膀，又拍了拍慕景行的肩膀。

　　拍宋青柠的时候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他完好无损。拍慕景行的时候力道重了一些，带着点“以后好好照顾他不然有你好看”的潜台词。

　　“去上课啊？”他开口，声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嘴角那个姨母笑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嗯。”宋青柠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一起吃饭？”

　　“行啊，”毕任把豆浆杯捏得咔嚓响，“叫上于舟？”

　　“好。”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毕任往实验楼走，走出去好几步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并肩远去的浅蓝色背影，笑着嘀咕了一句：“厉害啊。”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是慕景行——那个大高个正微微侧着头，听宋青柠说什么，听得很认真，嘴角挂着笑，眼角也挂着笑，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场，用毕任的话说就是“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摸头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还行。毕任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手插在兜里继续往前走。

　　嘴角那个姨母笑，走了半条路都没消下去。

　　在一起之后，慕景行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新爱好。

　　看宋青柠。

　　当然，以前他也看。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吃饭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看，街舞社活动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看。但那时候看，是偷看，带着紧张的随时准备移开目光的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吃饭的时候面对面坐着，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看。宋青柠在书桌前写笔记，他从自己的椅子上侧过头看。走在路上并肩而行，他用余光看。

　　而且不用怕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在看我男朋友，怎么了”。

　　宋青柠每次被他盯得久了，就会抬眼回他一个询问意味的目光，并挑挑眉，意思是“还看不够？”慕景行就会抿起嘴角，眨眨眼，移开视线，意思是“看够了…吧。”过不了两分钟，又看回来。

　　在这样长时间的观察之下，他得出了几项重要研究成果。

　　第一，宋青柠不浪费食物。

　　给什么吃什么，饭打多少吃多少，碗底从来不剩米粒。慕景行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一直都知道对方很节俭，但每次给他夹菜的时候都会多夹一点肉。

　　第二，他虽然什么都吃，但不是什么都爱吃。

　　面对不喜欢吃的食物——比如太油腻的肥肉，比如放了姜丝的汤或姜——他不皱眉头，不抱怨，更不挑出来扔掉。他面无表情地缓慢地吃掉。

　　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半拍，咽下去之后会喝一口水或垫一口米饭，然后继续吃下一口。整个过程波澜不惊，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他对那道菜的排斥。

　　而面对喜欢的食物——比如蒜蓉粉丝蒸虾——他的反应就完全不同了。夹菜的频率会明显提高，筷子伸出去的动作更轻快，吃到嘴里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但逃不过慕景行的眼睛。

　　尤其是吃到特别合胃口的菜，他会微微眯一下眼睛，长睫毛轻轻合拢又张开，像一只被阳光晒舒服了的猫，然后伸出筷子再夹一次。

　　慕景行发现这个规律之后，每次一起吃饭都会格外留意。哪些菜宋青柠只夹了一两次就不再碰，哪些菜他夹得频繁。默默记在心里，像在做一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味觉图谱。

　　第三，宋青柠很喜欢仪式感。

　　这个发现是从最近发生的一切里慢慢拼凑出来的。表白的时候，他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说了就算——在确定关系之后，他不是在微信上发个消息就完事——他找了一家有包厢的小饭馆，面对面地把自己的心意说清楚。约定周末公开——他甚至提前拍了照片，在快音上编辑了草稿。

　　发现这一点之后，慕景行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他也开始学着留意这些——比如早上出门前会多照一遍镜子，比如约他吃饭会提前想好去哪家，比如在日历上悄悄地、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小标记，圈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11月2日。

　　而宋青柠这边，也在安静地进行着自己的观察。

　　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慕景行喜欢暗爽。

　　“暗爽”这个词用得再准确不过。

　　是闷骚的，内敛的，努力憋着，但还是会从眼角眉梢漏出来的满足感。具体表现为：嘴角抿着，但弧度明显向上；眼睛不看人，但里面亮晶晶的；有时候会突然沉默，但那种沉默不是安静的沉默，是“我在忍笑”的沉默。

　　触发慕景行暗爽的条件非常简单——只要是跟宋青柠有关的、能让他产生“青柠是我男朋友”这个认知的事情，都能瞬间启动这个反应。

　　比如在人前，宋青柠主动牵他的手。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走廊上人来人往，宋青柠落后他半步，走着走着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慕景行当时面不改色，甚至还用空出来的手推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眼镜。他听见身旁的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声吐气里夹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压得极低的、带着颤音的笑。暗爽，鉴定完毕。

　　又比如，他们穿同色系衣服的时候。

　　那个早上两人都穿了浅蓝色外套，走出宿舍楼遇到第一拨认识的同学，对方随口说了句“你俩今天怎么穿得跟一家的一样”。慕景行赞赏的看了那个同学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嗯，巧了。”那个同学走远之后，宋青柠清晰地看见他的步伐变了——步子迈得比刚才更大，节奏更轻快，下巴微微抬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满意”的气场。暗爽，再次鉴定完毕。

　　宋青柠发现这个规律之后，偶尔会故意踩一下他的开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整个人像被接通了什么内循环暖气系统，暖烘烘地散发热量。

　　宋青柠觉得，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反应了。

　　日子就这样在浅蓝色衣服和被强压平的嘴角弧度里，滑到了周末。

　　离他们约定的公开时间，没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