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昇》羊铃不灵

15、七夕番外/下 窗外月色正

　　七夕当日。

　　沈翊舟难得地请了半天假，一大早就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连早安吻都只是极轻地落在宋昇额头上，生怕吵醒他。

　　宋昇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心里那点被安抚下去的小情绪又隐隐冒头——什么礼物需要准备这么久？连七夕当天都还要偷偷摸摸？

　　他闷闷不乐地起床，发现餐桌上放着温热的早餐，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翊舟龙飞凤舞的字迹：「宝贝，早餐趁热吃。等我回来，很快。——你的舟」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宋昇看着那个丑丑的爱心，心里的不快消散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

　　他慢吞吞地吃完早餐，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他几次拿起手机想给沈翊舟发消息，又强忍着放下，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门锁传来响动。

　　沈翊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包装精致的纸袋，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但眼神亮得惊人。

　　“昇昇！”他一进门就寻找宋昇的身影，看到人坐在沙发上，立刻笑着走过来，“等久了吧？”

　　宋昇努力维持着不在意的表情，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语气淡淡：“还好。你去干嘛了？”

　　沈翊舟也不直接回答，而是凑过去，先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带着室外凉气的拥抱，然后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说：“礼物准备好了。猜猜是什么？”

　　宋昇被他亲得脸色微红，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彻底没了，好奇心被高高吊起。他打量着那个纸袋，大小看不出来，似乎有点重量：“皮带？领带？还是……手表？”他尽量往俗套了猜。

　　沈翊舟笑着摇头：“都不是。再猜？”

　　“猜不到。”宋昇老实回答，眼神却一直往袋子上瞟。

　　沈翊舟也不再卖关子，将纸袋小心地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着的物件。看形状，像是一本厚重的书，或者……相册？

　　宋昇疑惑地看着他。

　　沈翊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和郑重。他慢慢解开丝绒系带，掀开绒布——

　　里面果然是一本极其精美的皮质相册。但吸引宋昇目光的，是相册封面上烫金的字样：

　　《翊昇》

　　——献给我的昇昇

　　宋昇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滞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沈翊舟。

　　沈翊舟示意他打开。

　　宋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翻开厚重的封面。

　　第一页，并非照片，而是一张精心塑封好的、有些年头的纸片——是大学时期某次校级辩论赛的对阵表。上面清晰地印着：「正方一辩：沈翊舟」，「反方一辩：宋昇」。旁边还有沈翊舟手写的一行小字：「一切的开始（虽然当时只想掐死对方）」。

　　宋昇噗嗤一下笑出声，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继续往后翻。

　　里面并非按时间顺序排列，而是沈翊舟费尽心思搜集、甚至可能求了很多人才找到的，他们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

　　有他们在篮球场上争抢篮板时被抓拍到的、表情狰狞互不相让的照片；有他们在图书馆狭路相逢、互相用眼神厮杀的瞬间；有他们各自在台上领奖时，台下对方那个模糊的、却能被沈翊舟精准指认出的“不屑”身影；甚至还有某次聚餐，他们被无意拍进同一个镜头，却一个在最左，一个在最右，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每一张“不友好”的照片旁边，都有沈翊舟用钢笔写下的备注，语气调侃，却充满了时光沉淀后的温柔和怀念。

　　「看你这小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那次明明是我赢了，你还不服气。」
　　「其实你上台领奖的样子，挺好看的，虽然我当时死也不会承认。」

　　翻过大学时代那“硝烟弥漫”的半本，后面的画风陡然一变。

　　变成了他们在一起后的时光。

　　有他们第一次笨拙牵手时，被朋友偷拍到的、两人都红着耳朵侧开脸的瞬间；有他们在家做饭，沈翊舟从后面抱着宋昇，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炒菜的照片；有他们逛超市，在货架前认真挑选零食的侧影；有他们夜晚在江边散步，被路灯拉长的、依偎在一起的背影；还有上次在游乐园，摩天轮下，他低头亲吻宋昇额头的抓拍……

　　这些照片旁边，依旧有沈翊舟的笔记，语气却变得直白而深情。

　　「第一次牵到你的手，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抱着你的感觉，比拿下任何项目都有成就感。」
　　「想和你一起逛很多次超市，填满我们的家。」
　　「希望每年都能带你去不同的地方看夜景。」

　　相册的最后几页，是空白的。最中间一页上，沈翊舟写着一行字：

　　「余下的篇幅，用来记录我们未来的每一个七夕，和每一个朝夕。」

　　宋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照片，和旁边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他的眼眶越来越红，鼻尖发酸，胸口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未想过，沈翊舟会如此用心地，将他们那段“兵荒马乱”的过去和温暖甜蜜的现在，以这样一种方式珍藏、串联，并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这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要珍贵无数倍。

　　“你……”他抬起头，看向沈翊舟，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

　　沈翊舟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泪珠，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准备了很久。有些照片好不容易才找到，还有些是最近偷偷拍的。喜欢吗？”

　　宋昇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扑进沈翊舟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喜欢……特别喜欢……沈翊舟，你这个混蛋……干嘛弄哭我……”

　　沈翊舟搂紧他，心里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斥。他吻着宋昇的头发，低笑着道歉：“我的错，下次准备个让你笑的礼物。”

　　“不行！”宋昇立刻抬头，红着眼睛瞪他，语气却凶巴巴的，“就要这样的！以后每年都要！”

　　沈翊舟笑出声，心底软成一片：“好，每年都准备。直到这本相册填满，我们再换新的。”

　　两人紧紧相拥，空气中弥漫着感动和甜蜜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宋昇忽然想起什么，从沈翊舟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下换沈翊舟惊讶了：“嗯？是什么？” 他完全没发现宋昇最近有偷偷准备什么。

　　宋昇拉着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个简单的视频文件。

　　点击播放，画面出现——竟然是宋昇自己。他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看起来有点紧张，对着镜头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咳，沈翊舟，」视频里的宋昇开口，声音有点小，「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贵的我也买不起，你好像也不缺什么……就想说，给你录个视频吧。」

　　然后，视频里的宋昇开始说话。他从两人第一次在辩论赛上相遇说起，说到后来四年的针锋相对，说到那些他曾经以为的“讨厌”背后，其实隐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注和在意……他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卡壳，有时候会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但眼神始终很认真。

　　「其实那次你打球受伤，我去校医室看你，不是想去嘲讽你的……我就是……有点担心……」 「毕业聚餐那天，我看到别人给你敬酒，心里特别不舒服，所以才喝那么多……」 「还好，我们最后没有错过。」

　　视频的最后，宋昇看着镜头，脸颊泛红，眼神却无比坚定和温柔：「沈翊舟，谢谢你这么爱我。以后的日子，也请多多指教了。七夕快乐。」

　　视频到这里结束。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翊舟久久没有出声。他完全没想到，宋昇会送给他这样一份礼物。这份笨拙、真诚、剖开自己所有小心翼翼心事的礼物，比任何东西都更能击中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因为害羞而脸颊通红的宋昇，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真是……”

　　这份礼物，他永生难忘。

　　宋昇回抱住他，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窝，小声问：“喜欢吗？”

　　“喜欢。”沈翊舟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笃定而深情，“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低下头，找到宋昇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窗外月色正好，而室内的爱意，正浓。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