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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不识 挂在脸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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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令仪醒来时,已经是许多日后,是个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的早晨。
她如今身体虚弱,随侍的婢女换了人,婢女见她醒来,朝床榻上瞧了一眼便转身出门。不多时,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便带着府医进入屋内,脚步匆匆。
府医隔着帘幕替她看诊,她从床榻上望出去,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的笔直。
因隔着帘幕,魏令仪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只是远远看着身材修长,想必是个少年郎。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府医方才禀报道:“娘子此前发了高热,如今是靠着药引子吊回来一条命,但是往后药还是不能断,一旦中断,后果不堪设想,会有性命之忧。”
“可有其他法子彻底根治。”
音调平稳,语速不疾不徐,薄而通透。
魏令仪屏息,胸口恍惚一阵,翁翁发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娘子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府医摇摇头,眼底光色慢慢沉了下去,不忍抬眼,“恕在下无能。”
少年眸光黯淡,抬起手臂,府医便退下。
魏令仪努力清了清嗓子,眼底温热泛泛,半晌才开口出声,唤的是少年的名字,“许辞。”
许辞没接话,掀开帘幕探身进去,对上一双泛着红的眼眶。
“我不是让你留在淮水吗?”话音刚落,细细的哽咽便顺着气息溢出来,魏令仪抬手,遮住眼眶上的水汽。
“淮水没你在。”
当初从京都前往淮水看病,住在淮水的一处寺庙里,许辞是寺庙里的香客,两人远远隔着人群见过一次。
后来,又听闻许辞是一名杀手,因杀孽过重,经常到庙里捐一些香钱,以此减轻自身的罪恶感。
再后来,魏令仪因着选妃之事回京都,二人便默认分别。
想起过往琐事,魏令仪鼻尖猛地一酸,暖意混着委屈一起涌了上来。
许辞弯腰探出手,将她伏在眼眶的手臂轻轻挪开,眉头浅浅蹙着,“都同你说过,不许哭的。”
他用手抹去对方溢出在眼眶的泪水,目光寸步不移锁住对方,眼底里有些不合时宜的期盼,“还想去参加选妃吗?”
“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垂着头不敢对上他眼底里浓烈的期盼,肩头微微发颤。
她回答的不是“想的”,而是“要的。”
残存的期盼瞬间破碎,许辞低头,视线避开她的肩膀,他能杀人夺命,却拦不住她奔赴深宫。
“我陪你一道。”他抬起的手指终究没触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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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茶楼里烟气缭绕,木桌木凳上坐满了行商之人,正堂的说书先生刚歇下嗓子,四下闲谈声渐起。
“听闻丞相府的千金身子孱弱,当真是福薄压不住皇家贵气,近来病榻缠身,又被丞相送出京静养。”
有好事者应声附和道:“可不是嘛,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贵,丞相府千金当真是无福消受。”
声音从堂前飘向二楼的雅间,雅间里是对向而坐的人,一人身着玄衣,腰间佩剑,一人则是藕青色的外裳,一头青丝挽在脖颈处,上是一根白瓷玉的簪子。
茶汤里飘出的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楼下堂前的闲言碎语一字不落钻进两人耳朵里。
“你觉得呢?”祁晟问道。
二楼的雅间位置隐蔽,客人能从上俯瞰整个前厅的动向,祁晟同姜窈今日是来见一位客人。
前几日,云外楼托青黛送信至晋王府,青黛如今在周家待选,来一趟晋王府匆匆忙忙又离开,临别特意嘱托在此茶楼见面。
两人在雅间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看着楼下正堂的说书先生歇了两盏茶,约定要见面的客人却迟迟未到。
姜窈的视线从堂前落到祁晟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眉眼浅浅,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不过是些无根无据的闲话,世人总是这般苛待女子。”
祁晟微微侧过身,半边身子向着姜窈靠过去,看着对方的面色有些沉,想来是被此等谗言惹恼。
祁晟不动声色抬手,指尖轻叩桌面,鸣弦就从暗处跃出来,立在一侧静待吩咐。
他朝着一楼的正堂使了个眼色,鸣弦便躬身退下。
不多时,说书先生便被带到二楼的雅间里。
说书先生惶恐地拱了拱手,眼神在两人之间飘了飘,最后定在祁晟的身上,“不知贵客叫在下是有何吩咐?”
“近几日京都四处流传太子选妃的闲话,敢问先生最早是何时听说的。”祁晟淡淡发问,眼底泛着冷色。
“回两位贵客,聚言楼人多口杂,这事情在下早几日便听闻,约莫是三日前。”说书先生眯着眼睛想了想,像是想起什么来,方才说道。
就在这时,一楼的堂前又传来声音,“这有啥,听说丞相府半月前还死过人呢?”
这话一落,四座茶客皆是默不作声。
这声音刹那间更是高了几分,“看来大家都不知道,那我要同大家好好说道,若是听得入耳,也请各位赏些银两。”
他刚要开口,便被身侧的行人肘了肘,聚言楼掌柜的出来了。
“各位客人,大家吃好喝好,切莫因上了兴致而祸从口出。”
二楼雅间里,姜窈看着说书先生忽然闪躲的模样,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说书先生怯了怯,回道:“的确曾听闻此事。”
“劳烦先生先下去吧!”祁晟从身侧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对方。
说书先生接过,躬身,颤颤巍巍退下。
待说书先生退下,姜窈抬眼瞧向窗外,恍惚看见青黛的模样从眼前一闪而过。
雅间的门被敲响,祁晟应声开门,门方才打开,一个身影就闪进来,正是青黛。
“抱歉,王爷王妃,主家有些事情,今日耽搁了,青黛特来赔不是。”青黛躬身朝两人伏了伏,语气平稳,看不出半分愧疚。
祁晟听闻倒是没什么,反正都是陪着姜窈来。
而姜窈就不一样了,面色上有几分愠怒,“青黛姑娘,告诉你们主家,这笔生意我单方面取消。”
青黛应声,朝着姜窈点点头,又说了句抱歉。
一行人下楼,青黛一直跟在姜窈身后,路过一处雅间时,青黛叫住了姜窈,“晋王妃请等一等。”
祁晟率先回头,警惕地手掌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待瞧见姜窈还在面前,方才落定,“王妃?”
姜窈也想知道青黛想做什么,便安抚祁晟,“请殿下等我片刻。”
姜窈转身,与青黛身侧的一人眼神刚刚好对上,那人隐在青黛的右侧,从祁晟的方向看过来刚好被姜窈的身影挡住,而姜窈一回头,便与对方面对面相见。
待看清对面那人的眉眼,她脚步猛的顿在原地,浑身一瞬间僵住,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僵住,一动不动。
青黛上前,与姜窈离了半臂的距离,“今日本是来赔礼的,倒是忘了给王妃的礼。”青黛说完,朝姜窈手中递过去一方丝帕,“这是青黛亲自绣的,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姜窈的手被握住,僵住的身体方才回神,她缓缓接过丝帕,“多谢青黛姑娘,”眼神朝着那人看去,“劳烦青黛姑娘转告你们家主,往后不必再见。”
姜窈说完转身,那人又隐进雅间侧。
“殿下,我们走吧!”姜窈缓步跟上祁晟,将青黛给的丝帕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则去牵他的手。
祁晟方才自然是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疑心姜窈不喜欢别人送的丝帕,便柔声安慰道:“王妃若是不喜欢这丝帕,扔了便是,改日我给王妃绣一方。”
姜窈没应声说扔掉,而是转脸看着祁晟的眼睛,惊讶道:“殿下,你竟然会这些女红?”
“这有什么难的?”祁晟说完又自己小声嘀咕道:“此前在边关流放的时候,衣衫破了都是自己一针一线缝补起来的。”
只是后面这句姜窈没听得清楚,待再问的时候,祁晟说:“我说不难,只要王妃不嫌弃我就行。”
两人边走边说,鸣弦的马车已经停在茶楼前。
“殿下,京都的刑部司和明州的有区别吗?”
祁晟扶着姜窈上马车,自己也跟了上去,“差别可大了,要不我今日就带王妃到刑部司瞧一瞧。”
鸣弦得令,马车从聚言楼一路往刑部司赶。
如今的刑部司已是祁晟主管,他上头还有个孟晋堂,只是有无这位上司并无区别,孟晋堂得了建安帝的令,刑部司便是全权放手给了祁晟。
两人下车从刑部司大门进入,一路有人问安。
“大人好。”
“大人好。”
祁晟均是点点头算是回应,带着姜窈径直进入当值房。
屋内并无多余的摆件,处处干净利落,只燃着一盏灯,光影落在堆叠着的公文之上,高低错落。
姜窈抬手摸了摸,想起方才在茶楼的听到的话,便问:“殿下,能查卷宗吗?”
祁晟指了指另一侧的整整一排的柜子,正是刑部司存放卷宗的架阁库,“你想看什么便自己去取?或者你说,我帮你取便是?”
“可有丞相府的?”
祁晟一听,便朝着柜子走去,在借着光影寻找。
刑部司卷宗存放会根据案件发生的时间做规整,祁晟就看了近来三月的卷宗,皆是没找到与丞相府相关的,他回答道:“没有。”
“难道真的是有人造谣丞相府,竟然到了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