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塔斯汀汀

29、天妖之战1 木之闻野

　　有擅医者，其真身乃是一株三千年白及大妖。自妖族分裂起就带自己的族群隐居避世。

　　人间若有疾苦，偶尔能见得一位医者行走世间，济世救人。神医之名，一时名传于世。

　　赤金半躺在床榻上，伤口处的金色已经结痂，却流动出汩汩的黑气。她精瘦健壮，皮肤却白，裸露在外的右臂绷紧，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木闻野啧啧称奇:“你这肌肉，治好你能不能给我摸两把？”

　　赤金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纤瘦高挑，生得一副清冷仙子的容貌，只是表情太过猥琐，显得十分违和。

　　此人正是妖族曾经的圣子，如今行走人间的神医木闻野。

　　“你能不能治？”赤金冷嗖嗖道。

　　木闻野佯装不悦:“医术我说第一，谁人敢称第二？”

　　她趁机摸了两把，眼见着赤金眼里的火要点燃，连忙正色道:“我看看你这伤怎么个事儿！”

　　赤金见她认真起来，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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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后。

　　木闻野伸了个懒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两人，她颇为不爽道:“治好了。”

　　然后看见那女子暗中松了口气。

　　木闻野心里更不爽了，明明她和赤金认识的时间久，怎么看上去自己像个外人。

　　她走到云舒和沈雪驰中间，伸出手拨开两人:“让让。”

　　挤过去后，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浅酌一口:“赤金，你这里的茶还是这么好喝！”

　　云舒下意识朝着她伸出手，有些欲言难止。

　　“这屋里放的不是蜂蜜水？”

　　此话一出，云舒亲眼看见眼前的女子像是石化一般僵硬了。

　　“咳咳，言归正传。”木闻野不去看桌子对面的两人。“你是怎么沾染上那东西的？”

　　赤金刚穿好衣服坐下来，闻言眼神暗了暗，她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与木闻野听。

　　“那东西我第一次见，废了好大力气才去除。”若不是木闻野正好游历至此地，恐怕会更糟糕。

　　她隐约有预感，等那煞气愈发强大，修为无法压制的时候，绝对不是什么好结果。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十指握拳。

　　“难道砚声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是因为这东西？”

　　木闻野有些惊讶:“那个冷淡的家伙？她性情大变？”

　　不过也是，那家伙唯离月是从，自从离月死了以后，她整个人都压抑得很那。

　　赤金涩声道:“自从离桦出手将她重伤后，她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的砚声，怎么会屠城。”

　　木闻野惊道:“什么屠城？”她没有听过屠城一事啊？

　　赤金叹了口气，这件事根本没法解释，毕竟那座城池的人还在好好活着。

　　紧接着她就听见木闻野嘀咕:“我南下的时候，凡人正在打架，倒是有一座城得了疫病……”

　　“好了，”赤金无奈捏了捏额头，“我们还是说正事。”

　　让这白及说下去，话题只会越跑越偏。

　　木闻野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她背起自己的小包，默默朝着门口走去:“既然你们要聊正事，那我就先走了啊……”

　　“木闻野。”

　　不用猜也知道谁叫她，木闻野叹了口气，她不想回头，可是脚下如何也无法向前一步。

　　她当然知道赤金什么意思，白及一族虽然战力不强，但在妖界，是为数不多的医师。而那煞气，就连她也用了那么久才搞定，虽然是因为赤金中煞气已经几天了，但战场无眼，谁又敢确定自己刚受伤就能得到治疗呢？

　　木闻野叹了口气，将理由想了个便，脚下却定住了。

　　可是若没有她，这场战争的结果似乎已经无需争论了。

　　赤金突破了妖皇境又如何，砚声千年前就是妖皇境了。更何况砚声手下还有四守护，十大统领。

　　而赤金座下只有四使，——她这灵尊当得匆忙，甚至没选出来左右护法。

　　可是她加入，那被她拒绝的砚声得怎么想！

　　“赤金，离桦闭关。当今世上只有我们三个妖皇，”木闻野试图说服赤金，也试图说服自己，“你和她都是我的故人，按理来说我谁都不应该相帮。”

　　赤金躺在椅子上，静静听她说。

　　“但是换句话说，谁让我也算得上是灵殿的人呢？”木闻野转身走回来，“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族里那群孩子们，如今已经过上了安生日子，她们和此战无关。”

　　赤金点点头：“好。”

　　木闻野嘟囔：“我真不爽！”

　　“我这两个朋友情况特殊，修为暂时用不了。闻野，你能不能看出来她们是怎么回事？”

　　木闻野：……

　　这你就用上啦？

　　别以为你现在说话礼貌了就会听你的！

　　木闻野向二人伸出手：“手！”

　　云舒乖乖照做。

　　依次给两人把脉之后，她有些惊奇：“有修为，但仿佛被什么强大的规则挡住了，等规则消失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惜了，这两人的修为也不弱，否则必定能成为日后强大的助力？”

　　赤金松了口气，随即摇摇头：“她们不会参与到我们的战争里。”

　　木闻野在心里骂她：原本我也不会！但她还是没敢说出来。

　　既然已经站了队，木闻野咳了声：“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制定一下，如何去打砚声个措手不及的计划。”

　　赤金表示同意：“我刚刚已经下过战书了。”

　　闻言几人俱是一惊。

　　木闻野跳起来疯狂摇晃她：“你疯了？”

　　她下意识的动作，两人却均是一愣，说实话，许久未见，木闻野给她疗伤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

　　“噗嗤。”两人均是一笑，似乎还像小时候一般。

　　“干嘛给她下战书，阴她不行吗？”调整好姿态，木闻野又稳稳坐在了椅子上。

　　赤金摇摇头：“这一场我会打赢她的。”

　　她转而望向云舒：“明日午时，我们会在东线和砚声开战，今晚我找人送你们去离桦闭关的地方。只是他什么时候苏醒，我也不清楚。”

　　云舒下意识地咬了下舌尖，面上神色不变：“好，祝凯旋。”

　　其实她想说的是能不能跟着她们一起去，还好没有冲动。

　　云舒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万次，这是已经既定的历史，已经逝去的人。

　　赤金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和木闻野一起离开了。

　　没过多久，有人敲了敲门。

　　“打扰了，灵尊让我送你们去找离桦大人。”
　　“请进。”

　　是个利落飒爽的女子。
　　来人将几坛子酒放在地上。她摸摸脑袋乐道:“这是我们灵尊酿的酒，送与两位贵客。她说喝了这酒，您二位就知道什么是天下一顶一的好酒啦！好啦，话不多说，两位快同我走，我明日还要早些赶回来呢。”

　　云舒看着那几坛子酒，笑着对那人道:“有劳了。”

　　那人挥挥手:“这有什么的，你们和我走吧。只不过这酒你们得自己拿一下，我等下化为本体就拿不了啦。”

　　云舒一时怔愣:“你是鸟族？”

　　那人十分爽朗:“我是毕方鸟。你们叫我灵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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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东线，烈阳城。

　　“所有灵殿的战士们，我是你们的灵尊，赤金。近年来，你们已经亲身感受了煞气的可怕，这种守在战线的日子，你们倦了，我也倦了。”赤金掷地有声，几乎每一个音调都敲在了灵殿众人的心上，“妖殿推行血脉净化开始，与魔族勾结，我们应该为了全世界的和平而战！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城楼上，高挑的身影迎风而立。她的声音被一片片树叶、一阵阵长风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天我们站在人族的领地，但不是为了人族而战，我们是为了灵殿而战！为了妖族而战！为了我们自己的幸福和安宁而战！”

　　她手里拿着一把长弓，蓄力:“我会一直在你们的前面，所有不可摧折的由我来摧折，我要带你们回家，让妖族成为真正的妖族，从此血脉再不能成为任何妖的束缚，从此再不必惶恐不安！”

　　一箭射出，远处的高山竟然瞬间崩塌。

　　木闻野咂舌:妖皇境主攻伐，竟然如此恐怖如斯！

　　随着那一声箭破长空，呐喊声如同浪潮般阵阵涌过来，隐有吞天之势:“必胜！回家！必胜！回家！”

　　灵殿人不说，但其实每一个妖都知道，妖殿所在之地，才是妖族真正的家。

　　“盛花使木芙蓉已就位。”

　　“招摇使祝余就位。”

　　“来喽来喽！英武使火灵羽就位！”来人拍了拍胸口，“差点没赶上！”

　　她回头看向云舒:“是你俩非要回来的，死了可不怪我。”

　　后者朝她笑了笑。

　　赤金的声音响彻云霄:“出城门！”

　　远处，妖殿的队伍正在赶来。黑云压城，仿佛无形中有一重鼓，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云舒和沈雪驰并未出城，而是待在城墙上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赤金飞身而上，稳稳地落在一匹赤红驹上，右手拽缰绳，此马较之一般战马高大，鬃毛如烈火，在风中昂扬，皮毛宛如在油桶中浸润多时，此时前蹄高高抬起，发出嘶鸣声。

　　与她相对的紫衣女子淡然提剑，□□那匹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此时马鼻响个不停，亦然不可小觑。

　　赤金冷笑一声，“想不到你真的会应战，还以为堂堂妖尊只会些下三滥的手段。”

　　砚声皱了皱眉头，不耐道：“赤金，你无需激怒我，今天之后，你和离桦就会知道谁对谁错。”

　　“你也配提离桦？”赤金在半空中的手狠狠挥下。

　　云舒将下面的景象尽收眼底，两边的人迅速融到一起，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刀枪插入血肉声，——那本是很小的声音，但声音一多，云舒便觉得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的目光很快转向了空中的两人。几天前见到时还是朋友，如今已经达到不死不休境地的两人。

　　赤金原本擅长的是远程攻击，只是她队伍里并没有人能够挡得住砚声。

　　“我练了几百年的双手剑，除了她，也许这世间最熟悉这武器的就是我了。”

　　那日她好奇问赤金，怎么突然开始练双手剑了，那人如是回答。

　　确实如此，赤金的□□强度已经不是寻常剑修能够抵挡的了，是真正的攻防一体。

　　但很明显砚声也不是寻常的妖，两人都突破了妖皇境，已经是这个时间的最强者。

　　云舒死死盯着有来有回的两人，突然感慨：“没想到竟然有幸见到这么一场巅峰对决。”

　　寻常高手对决，以切磋为主，点到为止，毕竟修炼了那么久都不容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两位顶尖强者毫无保留地朝着对方攻击。

　　赤金如今的修为是妖皇境，所展示出来的修为已经达到道玄云了。

　　就算她的修为还在，以无极境大圆满的实力，顶多对上妖殿四守护之一。

　　云舒估算了下，那个看起来最弱的骨头精的修为犹在她之上。

　　而灵殿虽无十大统领这等人物，剩余三使的单独的战斗力要比四守护强上一些，是以三人打这十四人竟然能不落下风。

　　云舒心下莫名的担忧，试问在当今修仙界，如果妖族卷土重来，他们真的能抵挡吗？

　　她们没有赤金或者是砚声这种顶级的高手。甚至对上四守护十大统领级别的也挑不出来几人。

　　在明面上的战力，是远弱于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