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塔斯汀汀

26、骸骨 血液

　　云舒低头看去，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分明是个艳阳天，却将她冻个彻底。

　　那是个极细极小的臂骨，她约莫能推断这孩子的年纪。

　　这臂骨已然磨损，其上的痕迹早就探究不清原由。但又有谁会为他们探究每一处伤痕的原由？

　　这一地的尸骨，这一座尸骨堆积的山。

　　云舒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她近乎木然道：“走。”

　　她如今终于相信自己约莫是个妖。

　　约莫几百米，眼前再次出现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尸山。云舒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继续朝前走。

　　这次更近，不过数十步，便见到另一座尸山。

　　一座接着一座，不知道走了多久，云舒停下来，突然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沈雪驰跟在她身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两人就站在这座尸骨面前，似乎和这林子一样陷入到永无止境的沉默了。

　　率先打破沉默地，是不知道谁开始干呕。

　　紧接着，这片寂静之地，便只有接二连三的呕吐声。

　　两人没吃什么东西，自然也没什么可吐的。只是忍不住地呕吐，似乎成了人类的躯壳对抗这无边沉寂的唯一途径。

　　十一座，整整十一座尸山，不，甚至不能说是尸山，因为只有风化的骸骨，见不得一点血肉。

　　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灾难，才会让人匆匆忙忙将尸体堆积成山，兀自留它们在阳光下暴晒，任鸟兽啄食？

　　面对无穷无尽的同类的尸体，呕吐过后，是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无限悲哀。

　　海螺映出淡淡光芒，陈清晏的声音传来，“终于……云舒，你们怎么样？”

　　“还活着。”云舒看着海螺，莫名地想到她竟然忘记了一点，如今失去了修为，这海螺是怎么通信的？

　　之前每一次，都是要注入灵力的。

　　在山洞她倒是忘了。

　　她现在也没心情问这个，“我们已经离开了古代，似乎是直接离开了木莲乡，传送的时候好像出了问题，现在在一个不知名的林子里。”

　　她刚要说，这林子里都是骸骨。

　　就听见对面惊恐的声音：“可是，可是桦爷爷说你们不在这个时间层面。”

　　什么。

　　站在云舒旁边的沈雪驰自然也听到了，两人俱是一惊。尽管是白天，站在骸骨面前实在是有些瘆得慌，故而两人还是离得远了些。

　　云舒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久违地又是小狐狸的声音：“意思就是，你们可能被送到另一个时间了。如果你们找不到办法回来，可能会永远迷失。”

　　迷失还是好的，只怕时间久了，会被这个时间的法则抹杀也说不定。

　　也许这就是他们失去修为的原因。该死，那之前能保持修为，难道是因为离桦？

　　陈清晏道：“桦爷爷说当务之急是确定你们到的时间是过去还是未来，如果是过去还好，还能找过去的他，如果是未来的话……等等，桦爷爷，为什么未来就无法找你？”

　　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是以云舒并没有听见。

　　过去还是未来？

　　云舒皱了皱眉头，这好像不太好判断啊。

　　“我们到的地方没有什么人，暂时不知道具体的年份，但是在森林里，有许多……骨头堆成的山。”

　　沈雪驰补充道：“应该也有一部分是妖族的，混在一起堆叠。”

　　桦爷爷的声音传来，似乎夹杂着些许叹息，“是过去，不过这时候你们也无法找到我，如果没猜错，这段时间我应该在闭关。”

　　云舒若有所思，她正想说一声，那海螺却突然争鸣一声，碎成几瓣。

　　她看了看，似乎没办法复原，只好将海螺收起来，对沈雪驰道：“要不我们去墨阁看看，也许那里有线索。”

　　沈雪驰摇摇头：“现在没有灵力，我无法催动墨石。”

　　现下有些棘手了，她们俩没有修为，别说这个时间的离桦在闭关了，就是知道在哪，她们去哪里找？

　　如今唯一能联系上陈清晏他们的东西也莫名地坏了，别说找到煞气的来源，能不能回去都是两说。

　　云舒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将自己的衣袖撕开。

　　沈雪驰不解地看着她撕开袖子，眼见着她的手伸向裙摆，连忙转过头去，“你。”

　　云舒鸟都不鸟他，继续自己的事，“你什么你？”

　　她将撕碎的布条缠在自己的大臂上系得紧紧的，裙摆的布条也是如法炮制。腰间也用带子缠了几圈。又将头上的璎珞悉数摘了下来，全部收到离桦给她的空间里。

　　那上好的料子本就沾了泥，经了她这一番烂手回冬，破破烂烂得看不出当初的样子。

　　沈雪驰虽然不解，但仍保持尊重，但仍不解。

　　也许他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云舒开口解释道：“打架方便些。”

　　她虽然喜欢那些个漂亮的衣服首饰，但是如今没有灵力了，打起架来就有些束手束脚，唉。

　　沈雪驰略微惊异地看着她露出的小臂和小腿上匀称的线条，“你……不是法修吗？”

　　修士除了通过修炼哪种灵力划分，也可以划分体修、法修、剑修、符修、丹修等等，这几类倒是不严格，修士除了剑修外往往有同时修几类的，包括玄云宗刚开始授业，也是几类的知识一起教导。

　　但是随着修士慢慢发现了自己想要走的道路，一般来说都只会选择一种，毕竟选的多了，也就意味着需要花费的精力更多。

　　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哪怕修炼一种，就已经是是逆水行舟了。

　　沈雪驰是剑修，但剑修也分为擅长持剑的剑修和擅长控剑的剑修，沈家是比较传统的世家，修的是持剑的剑术，因此沈雪驰是偏向体修的剑修。

　　据说原本修仙界分类并没有剑修这一类，后来选择剑当武器的修士多了，索性也就多开了这一个分类。

　　云舒的武器，一件扇子，一件长弓，都是远程，且温良玉就是一等一的法修大能，是以沈雪驰没想到看似纤弱的少年竟然……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云舒不无得意地点点头，“这叫扮猪吃虎，懂不懂。”

　　沈雪驰嘴角几乎要抽搐了，他沉默了一会，道：“若是如此，其实你无需这样。我这里还有一套衣服。”

　　他果真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来一套白色的衣服，这衣服同他身上那件细微处略有区别，但配色大差不差。

　　云舒狐疑地看向他，“你为何随身携带女修的衣服？”

　　沈雪驰有些莫名其妙，“沈家的弟子服是统一制式。”

　　云舒看着他身上那件，向来是沈雪驰的身份特殊，所以有些不同罢了。

　　就像玄云宗的弟子，外门弟子是白色，内门弟子是蓝色，亲传弟子则有一套红色的弟子服。

　　这人不早说。

　　这诡异的林子里虽然都是骸骨，但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出现一座很是破败的村庄。

　　木板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穿得破烂的少年一只手搭在同伴的肩上，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树上的叶子簌簌响起，没有鸟雀惊起，仿佛只是一阵不起眼的清风吹过。

　　隐隐约约从村庄里移动出一座小山，那山走得近了些，树上的人才发现，这“山”后面是个推着推车的人。

　　这人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老者，佝偻着背，看上去已经到了走起来都费劲的年纪，却一步一步地推着那推车，慢慢地走远了。

　　等到那人真的走远了，从村庄旁的树上跳下来两个身影。

　　沈雪驰心下震惊，刚刚他并没有发现。

　　村庄前是一片空地，若非云舒发现得早，她们根本没有躲的时间。

　　那车上的东西由什么组成毋庸置疑，就是他们来时路上看到的骸骨。

　　两人一路摸进了村子，荒凉的街道两侧是茅草搭建的房屋。

　　两排房屋里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窗子是向上推开的，因此看不清屋内的景象。

　　然而数十个屋子内的视线，却不是区区窗子能够挡住的。

　　“我感觉屋子里的东西在死死地盯着我们。”

　　街道上两道高挑的身影轻轻耳语着，仿佛只是亲密的伙伴在闲聊。

　　“是人还是妖？”沈雪驰单手按在剑上，低声道。

　　这还是第一次不能使用修为，他心里没底。

　　后世他出任务也曾遇见妖，化形的妖本就难以和人进行区分，更何况他现在没有修为。

　　“放轻松……你太僵硬了，虽然看不出来，但我觉得应该是人。”云舒若无其事向前走，“只不过我觉得他们看上去不像是修士。”

　　她们一路走来一地骸骨，如果这村子像是寻常的村庄一样热热闹闹的，那才不正常。

　　沈雪驰皱了皱眉头，就听见身旁的人轻轻道：“你说我们进去将其中一屋的人绑起来问清缘由，可行吗？”

　　他略微有些不解，刚刚在村庄口谨慎的，难道不也是她吗？

　　云舒见他真在思考，忍不住道：“开个玩笑。不过问问倒是真要去问问的。”

　　这两人从村头走到村尾，屋子内的人无一不松了口气。

　　可不知怎的，这俩人又慢慢地走了回来。

　　杏花刚准备关了窗子去做饭，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家的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