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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寻归处,他乡遇故知 “客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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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需要点什么,打尖还是住店?”
一片喧闹里,小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走上前来。
来人摘下帽子,露出张有些苍白的脸来。
“住店,一间上房,另要一份叫花鸡,一盘牛肉,一壶烧酒,在楼下吃。”
小二看着这身板纤细,有些瘦小的少年,看上去弱不禁风,一点修为也没有。
“好嘞。”
这人正是云舒,她拉开凳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状似不经意地听着众人的交谈。
她身后那桌坐了几个体格魁梧的大汉,正眉飞色舞地说着。
“唉?你们听说了吗,玄云宗那个废物,前几天终于被逐出师门了。”
“唉,废物就是废物,温长老居然会收她为徒,真是。”
“谁说不是呢……”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名。云舒一时无言,她端起杯子,状似无意地晃了晃。
“哎呦我去!”一个大汉捂住了自己的脚踝,他低头看去,地上空无一物,只见一滴水,也许是刚才喝酒弄撒的。
同行的人连忙问:“玄吉,怎么了?”
李玄吉吃痛道:“可能有蚊虫什么的,不要紧。”
“哇!这不是……”人群突然哗然起来,却又像忌讳什么一般噤声。
云舒不明所以,朝着门口望去。
看到那道身影,她握着杯子的手僵了僵。
来人一身霜雪略略搭在白色劲装上,腰身黑金带子收束,细长而精致,整个人利落而修长。
生得一副好相貌,矜贵非凡,却又神色冷冷,只看上去就让人不敢亲近。
云舒倒是没有盯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看,她的视线轻轻地落在那人腰间那把细长的银鞘长剑上。
在那人察觉到,望过来的前一瞬,她垂下眼,慢慢地啜饮了一口。
沈雪驰面不改色,心里却隐隐觉得刚刚有一道视线在注视他。
他早已经习惯他人的注视,只是不知道为何会突然产生异样的感觉。
“沈……沈少主。”
店小二显然也认出来来人,他咽了口唾沫迎上前去。
只听得什么物什重重砸落的声音,店小二捧着那块金子发愣。
“两间上房,准备些吃食。”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走去。
待他衣角确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楼下又挤满了窃窃私语。
“我靠,活的沈雪驰!”一人惊呼,恨不得拍案而起。
“嘘,你小声点!”那人小声道:“他可是连自己亲妈都囚禁的。”
“那只是传闻!”络腮胡大汉哼了哼,“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那说明他强!”
一人打断他的话:“少做仙都的走狗了!要我说,他未必有多厉害,说不定是吹出来的呢!”
周遭的人竞相讨论起来,竟然让她想起了宗门大比时的自己,云舒觉得有些好笑。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你看吧,实力很强,落在他人口中,也未必能得到个好名声。”
却不知这话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温良玉听,亦或是……
云舒抬起头,看向二楼某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
华衣少年垂下眼,和她对视。
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云舒却莫名觉得,他听到了。
修者四境,入道境,窥云境,破雾境,问道境。寻常修士不过入道,此后十层便穷尽半生。
当然,在高手云集的仙都,窥云破雾的修士不在少数,问道境的也大有人在,只是问道与问道之间的区别,或可作云泥。
突破问道境之后,有了自己的道,其深其浅,其广其远,便都因人而异,不可同一而论。
有人穷尽一生未能触摸的底线,有些少年天才水到渠成便可得之。
很显然,沈雪驰属于后者。
只是不知这人的道,修得怎么样了。
云舒收了目光,那人也没有再望过来,仿佛刚刚短暂的对视,不过无心的侧目。
云舒倒了杯茶,蒸腾出白汽来,衬得她指骨苍白。
这人修的雷灵力,主攻伐,就像他本人一样,带着些世家子的傲气。
无法像她一样亲寒,想来一路赶来,吹了不少冷风。
只是不知道他此行,所为何人,所为何事了。
云舒极轻极淡地扫过眼前的众人,一切如常,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她收了目光,心道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煞气出没后,玄云宗广招新生,无需加入,各世家子弟都曾来过玄云学习,她与沈雪驰,年少时曾一同学习过一段时间,算不得熟悉。
更何况,云舒眸子暗了暗,和他认识的是温良玉早就身陨的三弟子,与她云舒何干。
“客官,您的酒菜。”
一碟牛肉,一只烧鸡,一壶烧酒,配上一份米饭,热气腾腾,很是诱人。
赶了许久的路,胃里难免有些许空荡,云舒夹了口牛肉,正欲放进嘴里。
她突然顿了顿,“嘶。”她嗅觉敏锐,一丝淡淡的味道几乎刹那撞到她鼻尖。
那小二似乎是听见她动静,“这位客官,怎么了?”
云舒笑着摇摇头,“没事。”
一口酒,一口肉,胃里渐渐充实起来,云舒觉得自己已经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
“公子!”一人捂着胸口,摔了进来。
云舒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玄色身影倒在地上,身上多处受伤,他一只手里握着把剑,另一只胳膊却黑气涌动,一道身影飞身而下,伸出手在他身上快速点了一下。
云舒摩挲着扳指,不动声色地望向那边。
那黑气她再熟悉不过,魔族之所以让整个仙都乃至修仙界闻风丧胆,就是因为这像是疫病一样的煞气。
魔族虽然不能完全控制煞气,但拥有煞气的魔族却更加嗜血,更可怕的是,一旦被煞气入体,就很容易被煞气侵蚀,成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煞气!是煞气!”
看到那团黑色雾气,在座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后退去。
“快杀了他,他被煞气侵蚀了!”
一人厉声喝道,那道身影却像没听见他说话一般,只低声问那受伤的黑衣人:“怎么回事?”
沈雪驰声音清润,不见一丝慌张。
修竹被他封了灵力,那吞噬灵力的煞气一时也没那么汹涌,“有人林间设伏,修为很高,一时不察,被他伤了,属下办事不力,让人跑了。”
沈雪驰正待说什么,一道剑风朝着沈雪驰背后袭去,竟是朝着二人直直袭去。
见沈雪驰迟迟不肯动手,有人竟然想连同他一起斩杀。
云舒一时不知道笑他愚蠢还是天真。
一道紫光宛如闪电般破开剑风,直直插入那人身后三寸,斩断他一截头发。
拔剑之人顿时冷汗涔涔。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白虹剑!”
银白剑鞘,剑身修长,上有冷光,诛邪避厄,是为白虹。
其身薄而利,形似软剑,剑身却远长于寻常软剑,出鞘如激流撞入山石,竟有清音。
拔剑的人身体止不住地哆嗦。那传说一剑断山岳的白虹剑方才如同闪电一般削下了他的一缕鬓发,剑身插入后面的墙壁,他的头发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虽然如今修仙界已经少有遵守从前的一些习俗了,但此人正是遵循传统的人之一。
从前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鬓发被削无疑是奇耻大辱。但他浑身发抖地靠在墙壁上,再无刚才的气焰。
别人只看见白虹剑插入他身后,可是他刚刚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威压,若非沈雪驰有意控制,那柄剑已经削下了他的脑袋!
他作什么死!
云舒看了刚刚信誓旦旦要为大家找回公道的人,嗤了一声。
这人就差当场尿裤子了。
沈雪驰并未抬头看那人,仿佛白虹剑的所作所为与他无关一般,他此时手指搭在修竹肩上,暴躁的雷灵力受之束缚,正丝丝缕缕地钻入修竹被煞气侵蚀的地方。
云舒盯着这一幕,心里感叹,这小侍卫运气确实不错,五灵之中,火灵力可以说是煞气的克星。
雷灵力虽然不在五灵之列,但诛邪能力更强,虽然因为暴虐难修修它的修士百中无一,但沈雪驰修的却正好是雷灵力,又是问道境的修士。
问道境的修士之间的根本差别,在于有没有道身。如果没有道身,此后修为无法精进,其实也称不上问道境。而沈雪驰这种人不可能没有道身。
有了道身,神台有了自己的言灵,煞气便很难入体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以身犯险,煞气很容易侵蚀修士,即使是问道境修士,想要祛除修士体内的煞气,也不是没有风险的。
不过他既然出手,那修士受侵蚀也不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云舒收了视线,给自己倒了杯酒。
果不其然,那团黑气被雷灵力包裹着,渐渐消失,修竹面无血色,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沈雪驰这才点开他的穴位。
修竹起身行礼道:“多谢公子。”
沈雪驰拍了拍他的肩,“先去休息。”
说罢又面向众人,“煞气已经解决。”那白虹剑如有所感,剑身争鸣,唰的一声回到沈雪驰腰间剑鞘。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也不多做解释,便准备上楼去了。
那店小二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朝他微笑:“沈少主您请。”
朝他出剑的人跌落在地上,劫后余生般拍拍胸口。
是把好剑,云舒心下赞许。她自己也有把宝贝扇子,看到其他修士的武器总会在心里点评一二。
唉,算了算了,比起这般出风头,她还是喜欢当废材。
又是一杯酒下肚,辛辣滚烫,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从前看话本子,写英雄豪杰:身前事后全不顾,自在潇洒在人间,配的就是一壶烧酒。那之后云舒出门,常常点一壶酒来喝。
话说早了,她不怎么出门的。
上了楼,云舒还在想煞气的事。不知怎的,她看到沈雪驰就有些心烦。
云舒心下郁闷,可能因为他是沈家的人吧。
想到沈家曾经的光辉事迹,她神色暗了暗。
不过眼前有更要紧的事情,煞气出现了。
能跟在沈雪驰身边的,实力也应该不错,这样的人都中了招,很大几率魔域的人偷袭,毕竟现在能掌握煞气这种东西,还能利用其增强自身的,只有魔族。
眼下煞气出现,她打算留在这几日看看,看沈雪驰应该也是此意。
她从腰间抽出来一把扇子,那扇子玄铁作骨,寒玉为面,上有流光,偏又极轻极巧,扇面内隐约可见银色。
此扇名为藏雪,内含二十四道雪锋,每把都极薄,是她的本命法器。
修士一生可以契约无数法器,但本命法器基本上只有一把。
云舒深深看了一眼她的宝贝扇子,叹了口气,还是收了回去。
她倒是想用藏雪,只是如今的身体,有些遭不住啊。
毕竟大家都说她是废材,这可不是弄虚造假。
想到这,她摸了摸左手的扳指,莹润如玉,透着紫色的光泽。这东西并非只是装饰,而是少有的能变化形态的仙器,神弓紫玉。
而紫玉还有一个好处,对修士的修为没有要求。只要装上火晶,就能有相当于窥云境的实力。
煞气这么一闹,今晚未必能安睡,云舒在门前系了条铃铛,以作警戒之用。
虽然她睡得沉,不一定能被这铃铛唤醒,但有总比没有得好。
出乎意料地是,竟是一夜安寝。
次日清晨,云舒洗漱好再下楼时,却见那人冷冷地站在那里,活像是一座雕像,神色凝重。
空气里厚重的血腥味让她皱了眉头,她仔细一看,两具略微苍白的尸体,正摆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