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塔斯汀汀

12、又见沈雪驰，听书见玉城

　　第二天早上起来，云舒有一种宿醉过后的虚无感。

　　她的记忆停留在昨晚坐在屋檐上，至于之后她是如何回来的，她一点也不记得。

　　不过她喝醉了还能自己回来，云舒心下还是对自己很满意的。

　　她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陈清晏。

　　洗漱过后，她下了楼，点了一桌子菜。

　　那红衣女子没有追上来。

　　有些可惜，那人酒量不错，她还未来得及问她名字。

　　菜慢悠悠地上来，陈清晏裹了一身衣服，像个臃肿的雪球一样也下来了。

　　云舒憋不住乐了，“你干嘛？丑死了。”

　　陈清晏顶着两个黑眼圈，颇有些幽怨地坐她对面，“你不知道吗？”

　　“某些人自己不怕冷，还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扔在地上，还抢走我的被子。我今天早上冻醒了。”

　　他语气有些幽怨。

　　她不是把陈清晏扔到床上了，还给他盖了被子。

　　额，也没准是喝多了，看错了。

　　“昨天晚上我也有些喝醉了，我不记得以后的事情，你可不能污蔑我呀，我喝醉以后很老实的。”

　　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笑容藏不住。

　　陈清晏不理他，哼哼唧唧对着大黄埋怨：“大黄啊，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命苦，遇到这种人，我也是没招了。”

　　大黄不想理他，“没招也得排队。”

　　“什么排队？”

　　“我要吃叫花鸡。”它嚷嚷着，“这些菜太辣了我吃不惯。”

　　两人齐齐对它摆了个手势，“没福气。”

　　菜陆续上来，大黄抱着它心心念念的叫花鸡啃，云舒正要动筷子，蓦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雪驰？

　　那人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对视的那一瞬，他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怎么又是他？

　　他不是已经回仙都了。

　　陈清晏和她挤眼睛，这谁啊？

　　云舒回他，吃你的。

　　等了一会，那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大黄缩在陈清晏怀里瑟瑟发抖。

　　云舒抬头看他：“沈少主有什么事吗？”

　　陈清晏两眼一黑，沈少主，是仙都沈家那个沈少主吗？

　　那个三岁入道，十岁窥云的仙都第二天才？

　　不过第一天才已经陨落，沈雪驰该是当今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他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以示安抚。

　　黄啊！你怕他也是正常。

　　沈雪驰抿唇，这人之前果然是装的。

　　直觉告诉他，她身上一定有问题。

　　云舒看他一直在打量自己，心里有些拿不准。

　　这沈雪驰怎么还不走？不会是回来要狐狸的吧。

　　她后来问清楚，大黄虽然将人引入庙中，但不久之后，这些人就会自行返回。

　　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她并没有害他们性命。

　　她面上仍是笑嘻嘻道：“沈少主看了我们这么久，想来是饿了，不如坐下来同我们一起吃？”

　　像沈雪驰这种骄傲的世家公子，肯定会感觉到面子受挫不已，冷哼一声，然后拂袖离开。

　　想到接下来，他恼羞成怒离开的样子。

　　云舒忍不住有所期待。

　　沈雪驰确实有一时的不快，他也不知道自己怎的了，莫名其妙地走到这边来，看着两个人挤眉弄眼的，他又莫名有些不爽。

　　这个人昨天晚上仿佛和今天早上是两个人，醒来后就带上了一副令人讨厌的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此处。

　　望着那双得逞的眼睛，沈雪驰突然想不让她如意。

　　他道：“好。”

　　什么？

　　沈雪驰说了什么？

　　沈雪驰一坐下来，本来很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就凝固了。

　　云舒担心自己身份暴露，颇有些提心吊胆。

　　陈清晏则在脑子里飞快思考自己最近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事被沈家拿到把柄。

　　整张餐桌除了大黄仍然抱着叫花鸡，哼哧哼哧地啃，余下三人皆有尴尬之色，但每一个人都像是在坚守着什么一样，谁也不肯先行离去。

　　见沈雪驰似乎一直盯着云舒，陈清晏松了一口气。

　　看来不是朝他来的。

　　云舒朝着沈雪驰笑道：“沈少主，神庙一别，居然又在这里见面了，我们真是挺有缘分啊。”

　　沈雪驰嗯了一声。

　　其实没什么缘分，是她形迹可疑，先前将狐狸扔给她不过是个幌子。

　　碧落山庄处他远远地跟着。

　　这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她们走后山庄内竟然变了天地。

　　沈雪驰对此有些感兴趣。

　　嗯什么嗯？最烦装逼的人。

　　云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沈雪驰道：“这狐狸作恶多端，我代表执刑司，今日要带走她。”

　　他虽然话这样说，却看都没看大黄一眼。

　　大黄朝他呲牙，沈雪驰也权当看不见。

　　云舒叹了口气，知道他是找了个借口。

　　若是真想带走这狐狸，以她对沈雪驰的了解，在客栈那会儿，他就会将她带走。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道：“沈少主，这狐狸于我来说有大用。”

　　沈雪驰话锋一转，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感情：“不带走也行，我亲自看着它。”

　　“你们接下来去哪？”

　　云舒有些头痛，沈雪驰跟着，很多地方都束手束脚。

　　毕竟他是执刑司的人。

　　而且，从私心上来讲，她不希望沈雪驰发现她的身份。

　　虽然她曾经修炼的是水灵力，用的也不是扇子。

　　但许多招数，比如说运筹——沈雪驰见过无数次，只需一眼就能认出。

　　她实在有些不明白沈雪驰为何一定要跟着他们。

　　犹豫片刻，她看向大黄。

　　若是保不住的话……

　　只一眼，陈清晏就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大黄抱了抱，让她看不到云舒的眼睛。

　　几人刚刚被拉进的距离，似乎被这一眼毁得无影无踪。

　　“罢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

　　云舒有些微妙的不爽。

　　沈雪驰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句话竟然和温羽曾经说的分毫不差。

　　……

　　青云会试之际，他以一招之差败给温羽。

　　此后多次前往浮玉峰问剑。

　　温良玉烦不胜烦，索性将温羽扔了出来。

　　前几次温羽尚且耐心得很。

　　“小沈，你来找我啦！”

　　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眉宇间尚且是稚气，却隐约可见一副好颜色。

　　十岁的沈雪驰拔出剑：“叫我沈雪驰。今日母亲为我铸得本命剑，再来讨教阁下高招。”

　　温羽被他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哈哈直乐：“你和沈师叔真是一模一样。”

　　“得嘞，我来会会你的本命剑！”

　　温羽亦然拔剑。

　　她的剑是水月剑仙曾经的剑，洛水。

　　洛水剑身澄澈如长河秋水，水纹隐于剑体，出鞘则涛声自生。剑藏洛川灵韵，敛锋时温润雅致，挥动间皇气滔天，以水之包容定山河，以剑之锋芒镇乱世，是独一无二的王道之兵。

　　两人战作一团，沈雪驰依旧棋差一招。

　　年幼的沈雪驰被温羽压在身下，满脸不甘：“为何……？”

　　温羽挑眉看他：“此剑可是天子佩剑，难道不是天下第一剑？”

　　沈雪驰自然不甘心。

　　于是温羽无论吃饭时亦或是睡觉时都会被莫名拉起来打一架。

　　久而久之，他烦不胜烦。

　　“我不和你打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

　　……

　　沈雪驰点点头，看了眼陈清晏。

　　此人应该就是神农谷之人。

　　几人交换了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氛围渐渐好了起来。

　　周边突然响起来热烈的掌声。

　　陈清晏站起来观望了下四周，“这楼上有说书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大黄两眼放光：“去去去！”

　　云舒被他们引得也有些想去：“正好也吃的差不多了，那就走吧。”

　　沈雪驰没发表什么见解，只是提了剑跟着他们。

　　几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云舒拿了藏雪，轻轻地扇着，很有些风度。

　　“这玉城啊，曾经受神仙庇佑，城中一直都无灾无祸，百姓幸福安康。不过后来就遭了瘟疫，死得死逃得逃，也就成了一座空城。”

　　“老头，那不是有神仙庇佑吗？”大黄忍不住道，陈清晏赶紧去捂它的嘴。

　　好在那人没朝着这边看，也没在意它的冒犯，只是笑呵呵道：“神仙不知道怎的消失了，敌国的一个将军占领了这里，相传是她带来了瘟疫。”

　　以前还没有修炼灵力，妖魔也还没有打上门来的时候，人族是以一个个国家各自为战的。

　　正巧那说书老人又道：“玉城以前是天盛国的地界，那鬼枪将军一路攻城掠地打到玉城，天盛国主都弃了这块地，可还有个少年自发地招兵买马守着，鬼枪将军眼见着迟迟攻不下玉城，就派人暗中在城中播种了瘟疫。”

　　他叹了口气，“城中人死的死，也就没什么人了。”

　　“不过现下是不分国家的，诸位也就不必担心。今日的说书到此结束，明天再来吧。”他笑眯眯地收了书离开了。

　　陈清晏有些沉默，“这事是真的，我在族里面看过，瘟疫死了好些人。不过这个鬼枪将军，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沈雪驰顿了顿，“这个人，我在执刑司的记载上看到过。”

　　云舒点点头，“是一位奇人。听说曾经于大殿上痛批帝王之过，行军打仗无数次，输的极少，玉城之战是其中之一。执刑司的功过载上怎么说？”

　　陈清晏惊讶地看着她，有一种被背叛之感，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沈权和温良玉拿来给云舒看还是很容易的。

　　沈雪驰皱了皱眉头，才道：“虽然她写了想让后人评判她功过，执刑司对她的评判是功大于过的。不过是我年少时偶然看过的，后来孤本遗失。”

　　曾经仙都沈家发生火灾，许多孤本都被烧毁，幕后之人却迟迟没有被抓住，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云舒也略有耳闻。

　　她们出生于一个人族统一的时代，仙都统领人族，对于以前人为了一些东西争的头破血流，其实有些人很不理解的，她倒是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也能机会到那种感情，只不过沈雪驰也对此感兴趣，她有些意外。

　　“这玉城就在附近，我们不如去看看？”陈清晏看出她的想法。

　　云舒摇摇头，“先到神农谷取了东西再说。”

　　陈清晏道：“只可惜我不知道你要取这东西，不然我就直接给你带过来了。”

　　云舒道：“这种至宝，想来就算是你拿来也不容易，我还是去一趟更保险一些。”

　　陈清晏疑惑：“你去顶什么用？”

　　云舒神秘一笑：“我可以偷偷借用一下啊。”

　　她看向沈雪驰：“再说，我们现在不是有沈少主吗？无论是明着借用还是暗着借用，沈少主会帮我们的吧？”

　　既然跟着他们，就得出人出力。

　　沈雪驰：“……”

　　执刑司之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此人断然不会是温羽。

　　几人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吃过早饭便前往神农谷。

　　为了预防路上没什么美味的吃食，陈清晏和大黄打包了些吃的带上。

　　沈雪驰背着个大包裹，面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违和。陈清晏背上的也装了不少，就连大黄都背着它最爱的叫花鸡。

　　两人一狐齐齐望向云舒，浑身上下空空如也，只提着她的扇子自在逍遥。

　　陈清晏笑容僵硬：“这对吗？”

　　他提了坛子酒放到云舒手里，后者颇有些无语道：“不是，谁家好人赶路带酒啊？”

　　陈清晏似笑非笑：“反正我不爱喝，谁爱喝谁带。”

　　云舒撇撇嘴，翻出几个皮质水袋，得意道：“刚买的，我就知道。”

　　她用灵力将酒装进水袋，递给每个人，包括大黄也有一只。

　　将水袋系在腰上，云舒颇有风度地摇了摇扇子，“走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