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槐序》萌芑

7、数学课

　　清晨七点半，江渊的闹钟在枕头底下不屈不挠地振动着，像只振翅的蜜蜂，嗡嗡地钻入耳膜。他皱着眉把被子蒙过头，试图把那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可不过半分钟，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掀开了被角。
　　“起来了，再晚要迟到。”祁淮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清冷却平稳。
　　江渊闷哼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含糊地嘟囔。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昨晚刷手机刷到两点，现在知道困了？”祁淮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戳破了他的赖床借口。
　　江渊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也懵懵的，像只刚睡醒的猫。他穿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进了卫生间，冷水拍在脸上时才勉强找回一点神志。
　　镜子里的江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头发翘成了呆毛，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放弃了挣扎。
　　祁淮北已经收拾妥当，靠在卫生间门口等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江渊看着他清爽的样子，再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校服，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怎么穿得这么人模狗样。”
　　祁淮北没接话，只是把早上点的温热豆浆和包子递到他手里。
　　“边走边吃，别噎着。”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江渊打了个哆嗦。他把豆浆抱在手里暖着，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
　　“今天第一节什么课来着？我昨晚没看课表。”
　　祁淮北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
　　“你猜。”
　　江渊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猜得着还问你？”他说着，已经晃到了教室门口，把书包往桌上一扔，顺手拍了拍前桌的肩膀，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问。“兄弟，今天第一节啥课？”

　　前桌有些懵，回过头，回答他。
　　“数学啊，老陈的课，就是那个陈建斌，学校里传他可严了的那个。”
　　江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包子都差点掉在桌上。他维持着拎包子的姿势，愣了三秒才缓缓转头，看向祁淮北，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不早说”的控诉。
　　祁淮北却只是挑了挑眉。“刚想告诉你，你先问别人了。”
　　“祁淮北！”江渊压低声音喊他，却又不敢太大声惊动已经走进教室的数学老师，只能把气撒在书包上，狠狠拉上拉链。
　　“你故意的是吧！”
　　“没有。”祁淮北说得一本正经，把自己的课本推到他面前。
　　“笔记借你抄。”
　　江渊看着他递过来的课本，又看看他一脸“我很无辜”的样子，最终还是没骨气地把自己的课本收了回去，认命地翻开了祁淮北的书。
　　老陈抱着一摞卷子走上讲台，推了推眼镜。
　　“上课。这是我们的第一节数学课，同学们要认真对待，下课之后，把这摞卷子发下去，看看你们知识掌握的怎么样。”
　　江渊的头瞬间耷拉下来，像颗被霜打了的茄子。他撑着下巴，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老陈的声音像远处的蚊子叫，嗡嗡地在耳边打转。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祁淮北，对方正低头看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江渊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说问他：“喂，你不困吗？”
　　祁淮北抬眼看他，眼底清明得很。“昨晚睡够了。”
　　江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行了，再听下去要猝死了。”
　　“撑着点，下节课是体育。”祁淮北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哄劝。“我帮你把重点划下来，下课给你补。”
　　江渊的耳朵动了动，偷偷抬眼，正好看到祁淮北在他的课本上用红笔圈出一个又一个公式，字迹工整漂亮。他心里想着这家伙的字怎么那么好看，人也是，还是在自己的课本上，却还是嘴硬。
　　“谁要你补了，我自己能看。”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祁淮北那边靠了靠，试图借着他的遮挡躲过老陈的目光。老陈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突然点了他的名字。“叫江渊是吧？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一下。”

　　江渊猛地坐直身体，看着黑板上的题，脑子一片空白。他求救似的看向祁淮北，对方却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课本。江渊手忙脚乱地翻到那一页，正好看到祁淮北刚圈出来的公式，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念了出来，连声音里都带着点颤。
　　老陈皱了皱眉：“公式背得挺熟，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用。坐下吧，记得认真听。”
　　江渊松了口气，刚想趴下，就被祁淮北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转头看去，对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再睡就真的要挂科了。”
　　江渊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却还是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祁淮北的侧脸，心里有点别扭——明明这个人总是逗他气他，却又总是在这种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他。
　　下课铃终于响了，江渊像被解放了似的趴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熬完了，我感觉我的魂都飞了。”
　　祁淮北把整理好的笔记递给他。“下午自习课我帮你讲一下错题。”

　　江渊接过笔记，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耳朵悄悄红了。他把笔记塞进书包，故作随意地说。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听一下。”
　　祁淮北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嗯，渊哥赏脸。”

　　江渊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抓起桌上的书本砸向祁淮北。
　　“滚蛋！”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带着和煦的温度，带着清甜的栀子香。江渊看着祁淮北含笑的眼睛，心里悄悄想，其实早八的数学课，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