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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行动编号:154银手追猎】 酒馆内浑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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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浑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劣质烟草的烟雾停滞在半空,劣酒的酸臭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背景板。所有嘈杂的低语、杯盘碰撞声、粗重的呼吸,都在那扇铁皮门被粗暴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沫卷入的刹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从吴邪身上,转向门口,又在那队全副武装、胸口绣着银色手掌标志的不速之客,以及角落里的吴邪和那个被称作“齐羽”的中年男人之间来回逡巡。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灌满了这间昏暗的地下室。
吴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齐羽!这个早在十几年前就随着西沙考古队失踪、被所有人认为早已葬身海底的名字,这个他只在三叔偶尔的叹息和老照片中见过的、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如今竟然以这样一种饱经沧桑、神秘莫测的姿态,出现在这末日废土最混乱的角落!
更让他心惊的是齐羽看到他时,眼中那瞬间爆发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愕与复杂情绪,以及此刻,当“银手”的人踏入酒馆,齐羽眼中一闪而过的、极致的锐利和……一丝了然的决绝。
“银手”小队为首那人,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伤疤的壮汉。他冰冷的眼神如同探照灯,扫过酒馆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牢牢锁定在吴邪身上,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齐羽,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疤脸壮汉的声音粗粝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皮,“两个目标,一次打包。”他挥了挥手,身后四名队员立刻散开,呈扇形隐隐包围了吴邪和齐羽所在的角落,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他们的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
酒馆老板,那个独眼机械臂大汉,默默地擦拭着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眼前的冲突视而不见。其他酒客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生怕殃及池鱼。在黑石集,多管闲事等同于自杀。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肌肉紧绷,大脑飞速运转。齐羽认识自己,这毋庸置疑。“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和齐羽。为什么?因为他身上的眼罩?因为齐羽手中的金属立方体?还是因为他们在追查的事情,触及了某个巨大的秘密?
“齐羽……”吴邪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你……”
“别说话,别动。”齐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依旧低着头,仿佛在专心研究手中的金属立方体,但吴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身体姿态已经调整到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疤脸壮汉似乎并不急于动手,他像猫戏老鼠般踱着步子,走向吴邪的桌子。“吴家小三爷,”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老板对你,还有你身上带着的‘小玩意儿’,可是想念得紧。”
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目标明确指向眼罩!吴邪的心沉了下去。是补给点猴子留下的信息?还是“观测者”的指令?抑或是“清道夫”或者“公司”的悬赏?
“还有你,齐先生,”疤脸转向齐羽,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或者说……‘守墓人’的叛逃者?拿着不该拿的东西,躲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守墓人叛逃者?吴邪心中再震。齐羽也是“守墓人”?而且还叛逃了?他手中的金属立方体,就是他从“守墓人”那里带出来的“不该拿的东西”?这与他当年西沙考古队的失踪有关?
齐羽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疤脸壮汉,里面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银手’的狗,鼻子还是一样灵。可惜,你们主子想要的,你们带不走。”
“带不带的走,试试才知道。”疤脸壮汉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包围圈最靠近吴邪的一名“银手”队员猛地拔枪!动作快如闪电!
然而,齐羽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握着水杯的手腕轻轻一抖!杯中的清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晶莹的弧线,精准地射向那名拔枪队员的面门!水线在脱手的瞬间,竟然凝结成了细密尖锐的冰针!
噗噗噗!
冰针刺入皮肉的闷响和队员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人捂着脸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鲜血。
“动手!”疤脸壮汉怒吼,同时拔出一把大口径手枪!
酒馆内瞬间炸开了锅!其他酒客尖叫着趴下或寻找掩体。独眼老板终于动了,不是参战,而是猛地一拉吧台下的机关,一道厚重的金属隔板轰然落下,将吧台区域与大厅隔开,摆明了置身事外。
枪声大作!但并非来自“银手”队员,而是吴邪!
在齐羽动手的瞬间,吴邪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同时拔出了腋下的手枪,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另一名队员扣动了扳机!没有时间瞄准,全凭感觉!子弹击中了对方的肩膀,将其打得一个趔趄。
齐羽已经如同猎豹般从座位上弹起,手中的金属立方体不知何时展开了一部分,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结构,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他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避开射来的子弹,一个矮身突进,立方体边缘弹出锋利的能量刃,划过一名队员的咽喉!鲜血飞溅!
战斗在狭窄的酒馆内瞬间进入白热化!桌椅翻飞,木屑与酒液四溅。吴邪凭借眼罩偶尔提供的、稍纵即逝的危机预感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在弹雨中狼狈翻滚、还击。齐羽则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格斗技巧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握,那枚金属立方体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成盾格挡,时而成刃劈砍,甚至能短暂发射出干扰性的能量脉冲,让对手的瞄准系统失效。
但“银手”的人毕竟是精锐,人数占优,装备精良。短暂的混乱后,他们迅速稳住阵脚,依靠交叉火力压制。吴邪胳膊上被流弹擦过,火辣辣地疼。齐羽也被逼到了墙角,身上多了几道血痕。
“节省子弹!抓活的!”疤脸壮汉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吼道,眼神阴鸷。他看出了齐羽身手不凡,以及吴邪身上可能的价值,想要生擒。
就在这时,齐羽猛地将手中的金属立方体朝着吧台方向用力掷出!立方体撞在厚重的金属隔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即吸附在上面,蓝光大盛!
“走!”齐羽对吴邪低吼一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两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红色纹路的球体,朝着“银手”队员最密集的方向丢去!
“震撼弹!”疤脸壮汉脸色一变,急忙闭眼扭头!
轰!轰!
并非爆炸,而是两声低沉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伴随着刺眼到极致的白光和强烈的高频音波!整个酒馆仿佛都摇晃了一下!所有没来得及防护的人,包括一些倒霉的酒客,瞬间失明失聪,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吴邪在齐羽喊出“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朝着记忆中酒馆后门的方向冲去!他勉强记得进来时瞥见那里似乎有个挂着破布帘的小门。强光和巨响让他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但他死死咬着牙,凭着感觉撞开布帘,冲进了一条狭窄、肮脏、堆满杂物的后巷!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垃圾的腐臭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回头,只见齐羽也紧随其后冲了出来,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刚才的爆发和投掷震撼弹也让他付出了代价。金属立方体还吸附在吧台隔板上,蓝光正在急速闪烁,似乎随时会爆炸或释放什么。
“这边!”齐羽喘息着,一把拉住还有些晕眩的吴邪,朝着后巷更深处、堆放废弃物的阴影中钻去。
身后传来“银手”队员愤怒的吼叫和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疤脸壮汉气急败坏的命令:“追!别让他们跑了!通知外围的弟兄,封锁这片区域!”
两人在迷宫般的贫民窟巷道中亡命狂奔。积雪和垃圾让脚下打滑,低矮的屋檐和胡乱搭建的窝棚阻挡视线。枪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子弹打在墙壁和金属废料上,溅起火花和碎屑。
齐羽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带着吴邪七拐八绕,专挑狭窄难行、容易被忽略的缝隙钻。他还不时从怀里掏出一些黄豆大小、不起眼的金属颗粒丢在身后或岔路口,那些颗粒一落地就迅速融化渗入冰雪,似乎在干扰追兵的追踪设备。
终于,在穿过一条散发着恶臭的冰封下水道出口后,他们暂时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栋半倒塌的、似乎曾是仓库的建筑废墟里。寒风从墙壁的破洞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吴邪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着粗气,耳朵里的嗡鸣声渐渐消退,但心跳依旧如鼓。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从何问起。
齐羽同样在喘息,但动作不停。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吴邪胳膊上的擦伤,从自己破旧的大衣内衬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手法熟练地帮他包扎止血。做完这些,他才靠着另一面墙坐下,摘下那顶遮脸的毛皮帽子,露出一头夹杂着灰白的短发和一张写满了疲惫与沧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清秀轮廓的脸。
他看着吴邪,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三爷,”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这么多年……你长大了。”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瞬间击穿了吴邪所有的防备和疑问。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但立刻强行忍住,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齐羽哥……真的是你?当年西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守墓人’、‘银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邪连珠炮般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齐羽手中的金属立方体,现在它已经恢复了闭合状态,黯淡无光。
齐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暂时安全后,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西沙的事,一言难尽。简单说,我们当年发现的,不是普通的古墓,而是一处与‘归墟’有关的远古观测站。考古队……大部分人都被卷进去了。我侥幸活下来,但也因此接触到了‘守墓人’的秘密,并……带走了一样东西。”
他摩挲着手中的金属立方体:“就是它,‘星枢’的碎片之一。‘守墓人’守护的秘密,远比你们知道的复杂。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像解连环一样,选择了投向‘清道夫’或更黑暗的存在;也有人像我一样,选择了带着秘密逃离,寻找其他的可能性。”
“那‘银手’呢?他们是谁?为什么追捕我们?”吴邪追问。
“‘银手’……”齐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是一个新兴的、但势力扩张极快的组织。他们自称‘遗产回收公司’,实际上专门搜集、研究、甚至利用一切与‘归墟’、‘摇篮’、‘织星者’等远古遗产相关的东西。行事狠辣,不择手段,背景极其复杂,似乎有某些大国和超级财团的影子。他们一直在追捕我,就是为了‘星枢’碎片。而现在,他们显然也盯上了你,”他看向吴邪胸口,“因为你身上,有另一块‘碎片’,而且……更特殊,更关键。”
吴邪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眼罩传来的温热感似乎更清晰了些。“织星者的印记……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钥匙,也是地图,更是……枷锁。”齐羽的回答如同谜语,“具体我了解不多,只知道它与‘织星者’一脉的终极使命有关,也与‘门’的开启和关闭有着最直接的联系。‘银手’、‘清道夫’,甚至可能‘观测者’,都想得到它。”
“观测者?”吴邪想起了眼罩的警告和“沉默蜂鸟”。
齐羽点点头,脸色更加凝重:“一个更加神秘的存在,疑似来自……地外,或者更高维度。他们的目的未知,但显然也在密切关注着地球上‘归墟’的动向和‘遗产’的归属。‘银手’很可能只是他们在台前的代理人之一。”
信息量太大,吴邪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迫自己消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知道北极的情况吗?‘漏点’,罗蒙诺索夫海岭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起灵……小哥他可能去了那里!”
听到“张起灵”的名字,齐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痛苦,还有深深的忧虑。“张起灵……他也卷进来了吗……果然……”他喃喃自语,随即深吸一口气,“北极的情况很糟,比昆仑更糟。那里的‘漏点’不仅不稳定,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主动牵引、放大。‘清道夫’在那里建立了前哨站,进行着危险的实验。‘银手’也在向那边集结力量。至于张起灵……”他顿了顿,“如果他去那里,一定有其理由。但那里现在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我必须去。”吴邪斩钉截铁。
齐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黑石集不能待了,‘银手’肯定会全城搜捕。我知道一条隐秘的通道,可以绕过主要关卡离开盆地。我手里还有一些资源,可以帮你弄到更耐寒的交通工具和前往北冰洋沿岸的路线图。”他站起身,“但之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我有我的事情要了结,而且,‘银手’的主要目标是我和‘星枢’,我跟着你,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危险。”
“你要去哪?”吴邪问。
“去一个地方,确认一些事情。”齐羽没有明说,只是将金属立方体郑重地放回怀里,“关于‘摇篮’的真相,关于‘守墓人’内部的分裂,关于……如何才能彻底关上那扇‘门’。如果我们都能活下去,或许……还有再见的一天。”
他伸出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力度很重,仿佛要将某种信念传递过去:“小心‘银手’,他们无孔不入。也小心……你身上的‘碎片’,它既是希望,也可能引来最大的灾厄。保重,小三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钻出了废墟,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和废墟的阴影中。
吴邪看着齐羽消失的方向,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巨石。短暂的相遇,巨大的信息冲击,随即又是分别。但他没有时间伤感。他摸了摸怀中眼罩,又看了看齐羽消失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将齐羽留下的、画着简易路线图和几个安全屋坐标的皮纸小心收好,检查了一下武器和伤口,毅然走出了废墟。
寒风凛冽,雪沫扑面。黑石集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模糊,而前方,是更加寒冷、更加黑暗、也更加凶险的、通往世界尽头的茫茫冰原。
头顶的天空,血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低沉诡异的雷鸣滚动,仿佛巨兽苏醒前的呜咽。
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那枚紧贴胸口的深紫色眼罩,内部的星辰暗纹,再次极其缓慢地……流转起来。这一次,流转的方向,隐隐指向北方,指向那片正在沸腾的、冰封的死亡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