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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忍辱负重 这委屈我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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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陛下只怕要不喜了。”
长街沐浴在初春旭日的晨光里,石板缝隙间还残留着夜雨的湿痕。
马车缓缓驶入朱雀大街。
闻姝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慌张失措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环顾四周,又猛地掀开车帘往外看。
宏伟宽敞的朱雀大街近在眼前。
这是……朱雀大街?
她刚才不是进宫选秀了吗?怎么一眨眼又回到马车上了?
她紧紧攥着车帘,晨风扑面而来,凉丝丝地灌进领口。
她惊疑不定看向随车而行的小公公,那人面皮白净,年岁不大,走路时脚步轻快,见她掀帘望过来,连忙弯了弯腰。
“你是……”
“小奴元喜,奉旨接贵人入宫。”
“入宫?”闻姝喃喃:“选秀?”
“是。”
选秀……闻姝放下车帘,坐回车厢里,双手还颤抖得厉害。
现在她在入宫选秀的路上?
那刚才发生的一切算什么?
是梦吗?
梦里她入宫选秀,宫门前斩杀侍卫斩杀了两个贼人,鸿胪寺少卿方长宏的女儿方如烟是婢女顶替的,陛下一句“孤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便抄了方家满门,而自己被留下一句“矫揉造作,当个宫女都勉强”。
然后她抄起花盆砸了过去。
再然后,她醒了。
真的是梦吗?
如果真的是梦,为什么那么真实?像真的一样。
闻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片冰冷黏腻的汗水。
马车停下。
车身微微一晃,元喜在外低声道:“贵人,宫门到了,还请贵人下车。”
思绪被打断,闻姝回过神来,刚准备下车,却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车厢一侧的铜镜上,镜面光滑平整,却映出一张妆容凌乱的脸,发髻歪斜,脂粉斑驳,若是以这幅面貌面君,只怕会被斥责不敬。
闻姝赶忙坐下,整理散乱的发髻和头饰,拿出脂粉开始补妆。
直到铜镜里的人妆容得体,闻姝这才下车。
宫门前的场景与梦中的场景一致,宫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已停了数十辆装饰不一的马车,秀女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低声不安地交谈着。
闻姝扫了一眼,人群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似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想,抬脚便朝那人走去。
方如烟低头站在人群之外,看上去颇为安静,实则手中的手帕早已绞得死紧,心中惴惴不安。
她是奴婢,爹娘也是奴婢,奴婢就该为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是……方家的女儿?”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方如烟心头一颤,猛地抬起头来朝声音方向望去,因为心虚,双唇止不住的颤抖。
“……是,我是方家的女儿,”她的声音又细又哑,每个字都像是背出来的,“我……我叫方如烟,今年十八岁,这些年身体不好,一直在外养病,刚……刚从庄子上接回家。”
“……”这心虚的模样完全验证了她梦中所见,这方如烟就是方家用婢女冒充女儿进宫选秀而来。
闻姝压低了声音:“你们方家疯了吗?冒充秀女进宫是死罪!”
方如烟脸色瞬间煞白,惊慌失措看着她,“你怎么……”
话音未落,宫门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声顿时鸦雀无声。
闻姝盯着那年岁颇长的宫人与身后两队盔甲鲜明的侍卫,低声喃喃道:“接下来就该杀人了。”
果不其然,侍卫将队伍最后两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拖到墙根,手起刀落,脑袋像西瓜一样在地上乱滚。
闻姝在侍卫动手的瞬间偏过头去。
“……啊——!!!”尖叫声从秀女群中炸开。
“原本这大喜的日子不该见血,可陛下说了,逆贼杀了就杀了,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咱家姓刘,奉旨接引诸位秀女入宫,各位,跟咱家进去吧。”
一模一样的话。
闻姝木然走在队伍中间,跟着刘公公穿过宫门,踏上那条深邃的甬道,心底的凉意却越来越深,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不是她做的梦,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选秀,杀人,进宫,方如烟……
是重生?
可若是重生,为什么不让她重生得再早一些时间。
一年前,三年前,让她可以完完全全改变这一切不好吗?
为什么要让她重生到入宫选秀前,重生到如此迫在眉睫的时间点,重生到她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时候?
等等!
其实,并非什么都改变不了。
闻姝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侧高耸的宫墙,突然有了信心。
狗皇帝不喜欢妩媚的女子,上一次她掐着嗓子甜腻腻地喊参见陛下,他嫌她矫揉造作,嫌她连当宫女都勉强,既然她知道了他的好恶,那她换个模样就是了。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她一定好好把握!
想到这,闻姝一扫心中郁气,昂首挺胸往前走。
穿过一条条宫道,守卫愈发密集。到水榭前,刘公公停下脚步,示意众秀女原地等候。
闻姝站在队伍中间,双手交握在身前,呼吸平稳,心跳缓慢。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流程。
等候,仪仗,跪拜。
“陛下驾到!”
刘公公厉声喝令众人跪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只是在经过秀女时脚下停顿片刻,闻姝的余光瞧见一双锦靴停在了她身侧不远处,锦靴上用金线绣着的龙纹引入眼帘。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便走上高位,歪着身子靠进椅背里,扫视着众人。
“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此次进宫的秀女,还请陛下过目。”
“嗯。”
刘公公从袖中取出名册,开始点名:“方如烟,鸿胪寺少卿方长宏之女,年十八。”
闻姝垂首站着,没敢抬头。
她听着方如烟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听着那熟悉的台词抖抖索索地报出来,听着陛下一声冷笑戳破了她的身份,方如烟被拖走时的叫喊与上一次一模一样。
闻姝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方如烟乃是婢女冒充,陛下能脱口而出,想必她们这群秀女的底细早已摸清,无论如何,方如烟在踏上选秀马车的那一刻,她和方家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接下来的秀女陛下似乎都没什么兴趣,上前一个便挥手打发一个,速度快得像在翻一本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书,直到——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来了!
闻姝深吸口气,暗自告诉自己这一次要好好表现。
她稳稳从人群中走出,走到坐榻正前方跪下,“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声音沉稳自然,礼数得体,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闻姝忍不住抬头的瞬间,“你,过来。”
闻姝毫不犹豫起身,来到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下跪,“陛下万安。”
一只手如愿伸了过来,抬起她的下巴,逼得她直视天颜。
谢九辞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那目光似是不解,也有探究,半晌才吐出一句:“现在的秀女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当个宫女都勉强,也配伺候孤?”
“……?”闻姝错愕。
不对。
这剧情不对。
她改了,她全都改了。
她没有夹子音,没有矫揉造作,没有偷看,她表现得比任何大家闺秀都大家闺秀,他怎么还是这句话?怎么还是“当个宫女都勉强”?
“罢了,”他松开了手,身体往椅背里一靠,恢复了那个半倚半靠的散漫姿态,“那就留在宫中当个宫女吧。”
“……”闻姝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深呼吸深呼吸,别生气别生气。
上一世已经砸了一次花盆,这一世不能再砸了。
重生是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
宫女就宫女,好歹是留在了宫中,只要留下来了,以后好好表现,努力端茶倒水伺候人,总能有出头的机会,宫女也能升宫,宫女也能有体面的日子,比出宫被闻鸢和肃王踩在脚底下强。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
啊!
啊啊啊!!!
受不了!
这委屈我受不了一点!!!
她上一次就算了,这一次还要忍?
重活一次的结果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个人用同一句话羞辱两次?
上次是矫揉造作,这次她端庄了,只能当个宫女?
闻姝噌一声站起,抄起一侧的凳子就往谢九辞头上砸。
“狗皇帝,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