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反派的女装子如何去死》真我非我

4、第 4 章 异世界无职

　　“在昏厥的时间里，我似乎经历了一段很长的人生。”
　　“有多长？”
　　“现实只是几天，但在梦境里应该超过了三十年。”
　　“三十年诶。”
　　名义上的义兄抱着双腿，和他并肩坐在床头。因为刚才的玩闹有些发热，双颊和敞开衣领露出的脖颈都染上了红晕。翘起的脚趾中不见一点泥垢，时不时就吸引走雷恩的视线。
　　“实在想象不出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
　　“的确是很长的故事。”
　　至于是否有趣便另说了。
　　……
　　林默始终不清楚，他的母亲是否爱他。
　　假如爱他，为什么总喜欢将遭遇的不如意都归咎于他。口头禅永远是“当初不生下你就好了”，自小到大唯一目标是“别惹事、赚大钱”。
　　假如不爱他，为什么在父亲早逝后始终没有遗弃他。面对学校老师的责问总是低声下气求情，明明平时永远不会说好话。在他自暴自弃后终日见面便是打骂，却坚持不多的积蓄中为他挤出生活费。
　　林默始终不明白，在中学带头霸凌他的同学在追求什么。
　　明明他从未招惹任何人，在入学后坚决避免和女生打交道。身为班长的她却始终在找他麻烦，叫到昏暗的储藏屋拳打脚踢是常事。在他麻木后依然不甘罢休，在高考前三个月向学校举报他性骚扰。最终林默被迫停课停学，就此结束了高中岁月。
　　在学校都毫无效率，居家自学提升成绩更是无稽之谈。在模考中勉强越过本科线的的林默名落孙山，最终分数上专科都挑不到热门。
　　母亲收到成绩单后狠狠骂了他一顿，说相比去烂学校混日子、还不如赶紧滚去打工赚钱。
　　林默觉得很有道理，便彻底放弃了求学、从此踏入社会。然而只具备高中学历、过往存在污点的他无人问津，将近一年后才成功应聘一家公司的清洁工。
　　虽然上班时总会受冷眼，但能吃饱、能领到工资。晚上不想回家还有厕所住，这已经是他最幸福的生活了。
　　“这不林同学吗？好久不见，过得不错嘛。”
　　林默听过一句名言：所有命运的礼物都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
　　像他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受到好运眷顾，紧随其后的必然是地狱般折磨。
　　原来招收他的公司是女生的家族企业，他能获得许可也是她的授意。
　　林默再次回归失业状态，并且公司CEO还在发布会上将他的经历公之于众。高中的丑闻尚历历在目，不过一年又招惹了这等事端。林默从此再未收到面试邀请。
　　高压和挫败带来失眠和胃疼，一次次现实的重压打碎了他的骄傲。林默就此加入尼特阵营，将自己禁锢在安全区。每天唯一的事是在虚拟世界中寻找快感，并逐渐习惯母亲的责骂。
　　假如一切到此为止，或许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无能啃老族。
　　“你知道吗林默，我做梦都希望你变成这样子。”
　　对外光鲜亮丽的女总裁毫不在意卧室遍地的包装袋和饮料瓶，捧着他疲乏肮脏的脸、不停诉说她的爱恋。还安慰林默不用担心，她会一直爱他直到生命终结。
　　林默不禁好奇，这就是男女之爱吗？
　　在公会频道中向网友们倾诉了他的疑惑，所有人都对技术佬的提问感到震惊。经过一番周密的讨论，最后由会长拍板决定、向林默提供了一长串的游戏清单。名义上是galgame，其实绝大多数是剧情线可有可无的黄油。
　　“玩完这些游戏，我就能明白爱的本质吗？”
　　“呃，倒也不绝对吧。”
　　会长是某人力部门高管，在识人上颇有心得。见林默问的这么认真，便也切换成工作状态严谨作答。
　　“虽然很冒昧，但你在现实中应该没谈过恋爱吧。”
　　“没有。”
　　“对吧，所以你从未体验过爱的冲动。与其在生活中反复揣摩，不如通过更直接的性获取。虽然无爱的性在当今社会已极其普遍，但这总归是一条值得尝试的道路。”
　　原来如此。
　　在专注玩游戏之初，林默确实感受到明显的悸动、还因为增加的日常支出让母亲肝火大动。然而随着阈值的不断升高，普通的黄油已不能满足他的渴求。等网传的最高等级尝试殆尽后，他发现黄油实在是很无趣。
　　在他卸载所有游戏、无所事事的第二天，女总裁又来视察他的状态。林默看着她扭曲的神情和刻意的动作，脱口而出好恶心。
　　“你说什么！”
　　“恶心。”
　　林默的语调毫无变化，毕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随后便躺回床上，浑不在意地对着内心幻想做起手活。癫狂的女总裁叫来四个彪形大汉，在群殴中打断了他的几条肋骨。
　　临走前冲他吐了一口痰，说你才是恶心。
　　林默不明白。
　　他一直是这副模样，为什么她现在才觉得恶心？
　　游戏失去吸引力后，他试图通过看视频缓解。然而视频带来的冲击力远不如前者，三次元的臃肿身体和嘶哑喊叫令他作呕。无法发泄、痛苦到极致时便用刀割开磨砺后长出老茧的皮肤，在痛苦中才能体会到真正的活着。
　　“游戏和视频都不行，要不试试约个女的？”
　　“现实的女人我没性趣。”
　　“歪歪，这可不对。”
　　万花丛中过的会长对他的发言很不满意，立刻尝试纠正。
　　“如果单纯为了发泄欲望，当然会对床伴吹毛求疵。但如果你有一天爱上一个人，就会忽略所有看见的缺点。胖一点会觉得丰满，瘦一分则是苗条。嘴巴说个不停那是活泼，每天只回复早安晚安堪称静若处子。”
　　“是这样吗？”
　　“搜达哟。”
　　会长斟酌许久，忍痛分享出他的宝贵小网站。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交友宝地，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真诚，通过欺骗吸引女生是注定无法长久的。”
　　会长的潜台词是假如只图一时欢愉，那是否真诚也无所谓了。
　　林默完成了注册，在系统的推荐下加入许多社群。几个月的水群后真的遇到了谈话很投机的女性，希望能够和他相约线下。反正宅在家里也没事做，林默也就同意了。
　　为了节约第二天的时间，两人在约定日期的前夜打了一次视频通话。电话挂断后账号就被拉黑，所谓的约会就此化为泡影。
　　“你这么恶心的猪头，到底哪来的脸在网上找人聊天？抓紧找个看不见的地方去死吧，碰见你真是浪费生命！”
　　原来是这样啊，他居然没能早一点认识到这个问题。
　　人家说的对，像他这种里外肮脏的人不配得到爱情。
　　身体状态已经极差的林默陷入不自知的恍惚，睁眼闭眼间已摔倒在地板。对母亲为什么忽然长高了的疑惑想不出答案，便任凭意识一点点陷入沉睡。
　　最后的最后，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疑惑、一堆渴求。
　　疑惑是为什么母亲的眼眶中会渗出水滴，是涂了眼药水吗？
　　他的眼神似乎也湿润了，然而他肯定卧室中并不包含这项物品。
　　渴求则太多太多，多到他根本数不过来。
　　好累啊……
　　好想□□……
　　好想被拥抱……
　　就算是谁都可以……
　　……
　　雷恩的回忆被抽泣声打断，扭头看见梨花带泪的遥。随后便是紧实的拥抱，让他喘不上气。
　　“对不起啊雷恩，我从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还在说着没轻没重的话，真是对不起。”
　　“不是遥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都是他的错。
　　如果早点去死，就不会对母亲造成负担。
　　如果早点去，就不会招惹那个人。
　　如果早点去死，就不会产生虚无缥缈的追求。就不会恶心到素昧平生的女孩子，让对方的美好憧憬破碎、每次想起都如同吃了口苍蝇。
　　“才不是！雷恩没有做错什么，都是他们不好。”
　　不要说了，遥。
　　他早已决定了不再抱有期待，也不再信任他人。这样就不会受伤，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雷恩的瞳孔扩张到自己都为之震惊的弧度，和美丽的蓝眼睛在前所未有的距离上对视。
　　“这是为了鼓励你，不要想太多。”
　　遥的气息并不比他平稳多少，本就白里透红的脸颊彻底变成火烧云。即使如此依然坚持直视他，诉说着朴素的真心言语。
　　“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作为受害者也不应受谴责。每个人的诞生都是奇迹，是不能抹去的价值。就算有人试图否认，将你污蔑成邪恶。这也绝不意味着你做的不好，更不应该选择消失。”
　　雷恩再次回到怀抱中，两颗高速跳动的心脏此刻实现了共频。
　　“所以不要再说你是错误，不要再想着消失。我和叔叔阿姨会分担你的痛苦，因为我们是家人。”
　　前世的galgame中，雷恩不知收获了多少类似的台词。遥在文化课上并不具备和魔法相匹敌的天赋，说出的话自然也起不到醍醐灌顶的作用。
　　即使是最具感染力的演说家在此，雷恩坚信他也不会轻易动摇。几十年无人理会的痛苦，怎么可能被简单的文字轻易抹去？
　　不过，好温暖啊。
　　……
　　“闭上眼睛，雷恩。”
　　遥的声音如溪流般轻柔，雷恩依言闭眼。
　　“去想象，去感受。微风，阳光，大地，花朵。还有那些环绕在你周遭，看不见但切实存在的“存在”。”
　　雷恩沉下心神，按照遥的指示去“感受”。结果与过去无数的尝试并无二致，整个精神世界宛如一潭死水。湖水上方笼罩着层层浓雾，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还不够，勇敢一些雷恩。去看，去触摸。去迈出那一步，去见一见真正的世界。”
　　紧握的手上传来波纹，雷恩的精神世界中急速生成一个迷你的自己。一股无形的温柔力量正推他前行，指引他跳进恶臭的沼泽。
　　“看见了吗雷恩？去试一下，真正的魔法在等着你。”
　　真正的魔法吗？
　　雷恩心一横，纵身一跃后坠入深不可测的潭水。
　　首先产生的是流动感。纤细的无形丝线环绕住他，所过之处无不留下微凉的触感。
　　随之而来的是躁动和活跃，还有挥之不去的温暖气息。
　　身体的坠落在某一刻忽然停止，手脚可及之处都是厚重的实感。
　　耳畔传来低语，却又迅速穿梭远去。昏暗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束亮光照亮了脚下的大地。
　　“感觉到了吗？”
　　“水，火，土……他们在回应我。”
　　来不及细细品味，精神世界忽然坍塌。雷恩猛地睁开双眼，激动到几乎要落泪。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雷恩不具有魔法亲和性。在听你讲述那些故事后终于明白，在并不是事实。只是沉痛的经历让你封闭了内心，元素精灵无法和你沟通、自然选择远离。”
　　遥的声音中也带着明显的激动，灵动的神情比方才撕破极夜的日光还要耀眼。
　　“欢迎进入魔法王国。陪我一直走下去吧，雷恩。”
　　雷恩握紧双手，他还不能聚集起分毫的魔力、距离使用法术更是任重道远。但他感觉到了握住的实感，并且深知这绝非幻觉。
　　“嗯，是啊。”
　　来到异世界、不，或许在原生世界也是。
　　雷恩将毫无防备的遥抱在怀里，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会和遥一起努力的。”
　　感谢不知姓甚名谁的神明。
　　这一次的人生，他会努力活下去。
　　就算是在异世界，他也要拿出真本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