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校，非路人》苇沂

17、狂欢末日1 不会只有你

　　星期日下午，乔荞从Max电玩城玩完回来，他一早就计划好，先去浴室冲个澡，然后躺床上悠闲自在地玩手机。

　　他兴冲冲推开淋浴间的门，门刚打开条缝，室内凭空起风，他被吹得睁不开眼，只感到无数沙尘打在脸上，浓郁的腥腐味裹着末日废土的气息骤然袭来。

　　目之所及，城市绿化带上的树木扎根在殷红腐臭的土壤里，鲜红的血从正在舒展的叶片滴落，新鲜的深绿色藤蔓刺穿钢筋铁板，缠绕住远处的高楼，再远些的地方，遮天蔽日的树冠笼住血色长空，所有植物都在肆意享受末日狂欢。

　　乔荞站在被摧毁大半的楼房废墟里，他惊慌回头，却根本找不见来路。

　　完蛋了。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乔荞刚想跑，脚下的地面突然微微震颤，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四面的土层异常隆起，泥土簌簌剥落，数根碗口粗的植物根系猛地破土而出，锋利的末梢朝他袭杀而来。

　　眼见无处可躲，乔荞惊叫一声，下意识抬起双臂死死挡住脸，可他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慢慢放下手，就见一堵赤红火墙牢牢围住他，滚滚热浪横亘在他四周，腾空的烈焰将所有根系燃烧殆尽。

　　火焰褪去，他望见袅袅烟尘中，一个人静立在一截断掉的矮墙上，红色的天映在对方身后，紧绷的黑T将他优越的身材显露无疑，下身的工装裤利落，他侧过脸，居高临下地望过来，微卷的发压在眉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乔荞望见对方要走，急忙冲过去：“姜原，你等等我！”

　　对方停下脚步，冷漠的眼神再次落在惊魂未定的乔荞身上：“你认识我？”

　　乔荞脑袋一空：“你不认识我吗？”

　　姜原静默，他脑海空荡荡的，睁眼就在这个草木异变的世界里。

　　乔荞瞧见对方反应，心里突然冒出个主意，他忽悠：“姜原，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呀，你怎么能忘记我呢，太让我伤心了。”

　　“不可能。”姜原想都没想，反驳道。

　　“为什么不可能？”乔荞没想到自己开口就会被拆穿。

　　“你太弱了。”姜原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乔荞牙齿发痒，他暗暗磨了磨牙，温声道：“我弱就不能是你的朋友吗？你要接受别人的不完美，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认识。”

　　姜原眼皮都没抬，跳下断墙走远，见乔荞还站着原地不动，他回头：“不是说认识吗？跟上。”

　　“你要带上我吗？”乔荞惊喜，“我一定会努力不拖你后腿的。”

　　姜原不置可否，他瞥了眼乔荞灰扑扑的脸，视线从他身上的短袖短裤，落到他趿拉着小熊拖鞋的脚，没把对方的话当真。

　　一路上，植物越来越活跃。

　　炽热的火光从姜原掌中蔓延，冲天热浪将空气都炙烤得发烫，火焰逼退拦路的变异银杏，金红色的树木在火中挣扎，粗壮的根系垂死般疯狂翻拱，湿红的土壤被掀开，一具被变异植物吸干血肉的骸骨“砰”一声甩出来，落到乔荞脚边。

　　乔荞白着脸，竭力压下胸口翻涌的呕吐欲，他绕过尸骨，小跑上前，紧紧抓住姜原的衣摆不松手。

　　姜原操控火焰的动作微顿，他顺着身后的拉力回头，瞧见乔荞惨白的脸色，他左手一挥，将黑红的骸骨顺带烧干净。

　　尸体焚烧后的焦糊味萦绕在鼻尖，乔荞眼眶红着，难以忍受的干呕了几声。

　　姜原闻声转头，眼里倒映出对方狼狈的模样。

　　随风翻滚的灰尘打在他们脸上，乔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蒙着层灰，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澄澈明亮。

　　根根分明的睫毛湿软的垂着，眼周晕开花一样的淡红，雾蒙蒙的水光笼在对方眼底，像潺潺的溪水一样轻轻晃着，却又始终不肯落下。

　　姜原下意识放轻呼吸，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人洗干净脸后的样子了。

　　“你很难受？”他不自觉问出声。

　　“没有，我没事，我们继续走吧。”乔荞擦了擦眼下的生理泪水，强撑道。

　　这座被变异植物侵占大半的城市，处处都是废墟，乔荞走在一点都不平整的路上，脚底被硌得生疼。

　　他忍着痛，倔强地没叫过一声。

　　姜原留意到对方紧蹙的眉、垫脚的动作，他面上没有反应，只是在路过一个还算完好的房子时，说：“天快黑了，我们在这休息一晚。”

　　临时找的庇护所很简陋，没有房门，窗户破了个大洞，水管也放不出水，除了难带走的家具，什么也没有。

　　姜原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清理干净四周的植物。

　　乔荞打不过变异植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给对方加油助威：“姜原，加油冲啊，狠狠撕碎这个破树，干翻它！”

　　姜原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助威声，脸色僵了下，可转头对上乔荞亮闪闪的眸子，他所有话就又吞回肚子里。

　　一翻折腾，天暗下来，白日的暖意褪去，只余入夜后的寒冽。

　　姜原抓紧弄了个火堆出来，眼看气温还要一降再降，他叮嘱乔荞：“你在这呆着。”

　　“你要去哪？”乔荞心里紧张，他亦步亦趋，不敢离对方太远。

　　“我去附近转一圈，你跟着速度太慢。”姜原毫不委婉。

　　“那好吧，你早去早回，我一个人会害怕。”乔荞可怜兮兮道。

　　“嗯。”姜原点头。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门洞和破损的窗户挡不住一点寒意，乔荞在屋里转悠几圈，他摩拳擦掌，开始挪动家具将破窗死死堵住，还将门封了一半。

　　门窗一封，室内温度有所回升，但依旧冷得很。

　　乔荞身上的衣物单薄，他对着火堆搓了搓发红的手掌，整个人瑟瑟发抖。

　　“阿嚏！”冷风灌入，他打了个喷嚏，肚子紧跟着咕咕叫。

　　“好饿。”乔荞嘟囔了一句，饥寒交迫的生理反应紧紧裹挟着他，负面情绪扩散，他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

　　姜原刚好回来，他站在门口，身影被堵门的衣柜挡住。

　　他犹豫片刻，没直接进去，而是缓缓退后几步，再把脚步放重。

　　乔荞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火速擦了擦脸，晶莹的泪水在他脸颊晕开，弄得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

　　姜原假装没看见对方发红的眼圈，他沉默地递去一套厚衣长裤和一双运动鞋。

　　“你还帮我找了衣服吗？谢谢你，姜原。”乔荞嗓音带着哭过的哑，他后知后觉，撇过头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外套长裤。

　　姜原一言不发地走到乔荞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簇摇曳的篝火，暖光映在他们脸上，似乎将姜原眸底的冷意都照暖了。

　　乔荞脱下小熊拖鞋，他窝在小板凳上，仔细瞅了瞅自己磨得发红的脚掌，没看见水泡，他松了口气，连忙拿起新鞋试了试，有点大，但能穿。

　　“给你的。”姜原一瞬不瞬地盯着埋头整理鞋带的乔荞，见对方收拾好，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两袋袋装坚果丢过去。

　　乔荞眼神一亮，一脸惊喜地接过。

　　姜原对上乔荞水洗过的眼睛，心口一烫，难得解释了一句：“附近的物资都被搜刮的差不多了，只找到这些。”

　　“你好厉害啊，姜原。”乔荞非常开心地蹭干净手，他拆开压缩饼干的袋子，掰下一半递给对方，剩下一半，他双手拿着，小口小口慢慢啃，“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不会。”姜原突然说。

　　“不会什么？”乔荞腮帮子鼓着，满脸懵地抬头。

　　“不会只有你。”姜原认真道。

　　乔荞眼睛弯起来。

　　两个人吃完压缩饼干，姜原又将带回来的毛毯递给乔荞。

　　乔荞没要：“你不冷吗？”

　　“我不可能冻到我自己。”姜原申明。

　　“是哦。”乔荞爽快地接过毛毯裹住自己，身体暖和，他心情也跟着变好，“姜原，你不记得我，那你记得什么？”

　　“我知道我会什么，但不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名字。”姜原盯着篝火，出神道。

　　闻言，乔荞脑瓜子转得飞快，他端起板凳，一点点凑近对方，对上姜原看过来的眼神，他翘起唇角：“手给我。”

　　姜原不明所以地递出右手。

　　乔荞握住对方手掌，用食指在对方掌心写下四个字：“前面两个是你的名字，后面两个是我的，我叫乔荞。”

　　“乔荞？”姜原跟着对方念了一声。

　　“嗯，乔荞。”

　　姜原目光沉沉地凝视面前笑得灿烂的人，他抬手擦了擦对方面颊的灰，可非但没擦干净，反而有越抹越黑的趋势，他停下手，没有再做无用功。

　　乔荞眨了眨眼，虽然不理解对方的行为，但他没阻止：“姜原，我能知道你的特殊能力是怎么来的吗？你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不告诉我。”

　　姜原仔细回忆，半晌开口：“醒来就有的，不清楚来源。”

　　“好吧，看来我是没办法有了。”乔荞有些失落，他哄好自己，走回姜原对面，靠墙而眠。

　　火堆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静谧的深夜，只有姜原偶尔添柴的细响在屋里回荡。

　　后半夜，突兀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声音十分凄厉，但听着距离他们很远。

　　姜原眼皮动都没动，合着眼休息。

　　乔荞被惨叫声惊醒，他心头发慌，轻手轻脚地挪到熟睡的姜原身旁，细长的手指悄悄攥住对方衣角，眼看周围没发生异变，他倚着对方安心的睡过去。

　　姜原在对方靠近的第一秒就感知到了，他呼吸乱了半拍，睁眼望着乔荞的睡颜，右手慢慢摸向胸口。

　　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从见到这个人开始，他的心脏就一直在不规律的跳动。

　　这很奇怪。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