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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吃人的人 不能说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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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柳潇瞪圆了眼睛,绕着眼睛黑亮黑亮的小孩转了一圈,谨慎地戳了戳对方软乎乎的脸蛋。
“喂,你好的坏的?”
那孩童被他戳痛了,捂着脸跑到常今明身后,抱着常今明的大腿,斜着身子,探出脑袋看着柳潇:“我当然是好人。”
“谁家好人偷偷听人说话?说,你有什么目的,快快招来。”柳潇多年的穿书经历告诉他,最不能轻视的,就是看着无辜稚嫩的孩童。
“柳兄,”常今明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矮下身子与抱着他不放的孩童轻声说话,“好孩子,你叫什么,家住在哪儿?家中亲人可在?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我叫,刘三七。”刘三七眨着眼睛,指着稍远一点点地方,认真道,“我家在那前面的刘家村里,家里亲人…刚刚还在,现在应该没有了。”
柳潇觉得脑子好像又不见了,他望向同样神色迷茫的常今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摊手摇摇头,用口型无声道,这孩子脑子不好。
刘三七的反应却比柳潇更快:“你才脑子不好!我脑子好着呢,我可是十里八乡的神童。”
“哟,神童,还十里八乡的神童,整个山头都只有这一个村子吧?神童大人话都说不清楚,什么叫刚刚在,现在应该不在了?你看看,自己这话说得是人能听懂的吗?”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柳潇从来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这也是他穿书任务常常失败的原因之一,系统告诉他,忍一下,以后会有机会报复回去的。但柳潇不干,桌一掀就是要打要杀,即使自己还只是个刚修炼的外门弟子,遑论现在他虽修为还没恢复完全,旁门杂术可是一样都没忘。
“本来就是,我没说错!”刘三七气呼呼朝着庙里一指,“难道你要告诉我,我爹还活着?他要是活着,你们就不可能出来!”
和小孩计较实在不应该,常今明本来打算劝一劝,让柳潇让一让小孩,话还未出口,听见刘三七一番话,立刻僵住了身形。
柳潇顺着刘三七指的方向看去,抿了抿嘴,又转头看着明显稚气未脱的刘三七:“你的意思是,里面那个会吃人的东西,是你爹?哦,那我们杀了你爹。”
“我知道啊,我爹让我在外面等他,但出来的是你们,我就知道他死了。”
常今明打断这一大一小的诡异交流,把刘三七的脸掰向自己:“你爹,是不是穿一身粗布短打,眼下有条疤?”
刘三七嗯了声:“没错啊,里面那个就是我爹。”想了想,他疑惑问道,“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噗嗤。
柳潇没忍住笑出了声,摆了摆手,刚要说话,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将常今明拉到自己身边,审视地打量着刘三七:“你爹吃人,你知道你爹吃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你爹一样的怪物?”
“我不是。”
“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眯了眯眼,柳潇的语气也不再像之前调笑,他拇指按在食指上,随时准备划破手指,再召出天丝缠。
柳三七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泛黄的簪子,轻轻划破手指,他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皮肤很嫩,轻轻一划,血便成线似得往外流。
“你看,没有黑黑的虫子。”
淌着血的小手摊在柳潇面前,他的态度却没有丝毫软化,反而更加冰冷。
常今明站不住了,他撕下袖子边上一块干净的布料,给刘三七缠好手掌上的伤:“好了,好了,你不是,我们知道了。”
见刘三七执拗地看着柳潇,他只能回头用求助的目光询问:“柳兄,你说是吧?”
“…小道士,你不觉得,能在一个怪物身边安安稳稳活着的人,比怪物更可怕吗?”
柳潇的话无疑是落下一道静音符,把常今明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可那双执着的眼睛仍然没有移开视线。
“你这种人啊,一定会…算了。”柳潇闭上眼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这样吧,刘三七?神童大人?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
刘三七没有抗拒,也许是知道说不清楚,柳潇真的会动手,他几乎将自己能记得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刘家村在求乌山前面稍矮一座的无名山,地处偏僻,村里都是本姓本宗的人,以贩卖山中草药为生。
柳斜眼也不例外。
而最开始的不对劲,发生在三个月前。
渝州城草药的价格渐低,刘斜眼便出了趟远门,将刘三七交给其他人帮忙照顾,可出去时好好的人,回来就不对劲了。
在刘斜眼回来后,刘三七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在半夜时若醒了,床铺的一侧一定是空的,而一旦他爹晚上不在,第二天必然会有村中人失踪。
山里地势险峻,出去采草药发生意外也不是罕见事,但那一阵消失的人过多,次数也频繁,村中便有人起疑。
刘三七有一次晚上没忍住,偷偷出去找他爹,便见着他爹蹲在村外一条河边,抱着一具残躯啃食,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地上惨白一片,一如刘三七的脸。
事情发生多了,村子里的人也戒备起来,即使白天采药也是结伴出行,刘斜眼不能再轻易得手。
“那个时候,他应该是想过要吃了我的。有好几次晚上,我醒来,他都直勾勾看着我。”刘三七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个随时可能被吃掉的人不是他。
“但他没有吃你,他编出了山鬼的谣言,对吗?”柳潇问。
“是,村里的人信了,他们安排了人,每隔三天就去渝州城里,找那些乞儿或是被家人丢弃的疯子,我爹会亲自绑好,让他们送到这野庙里,他怕他们怀疑,便说带我一起去采草药,借着这理由来这里。”
柳潇捋开耳边散落的细发,评价着这个故事:“你很聪明,他应该一直以为你不知道,不然你也早死了。或许应该感谢他还有点为人父母的本能?”
“所以,我现在没有爹了,你们要负责!”刘三七大声宣布着,一手抓住一人的腿,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柳潇倒是带过一个孩子,但面前这个一看就是又精又不好对付的,他自然不得答应:“什么叫我要负责?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帮你结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吗?我还没收你请我出手的费用呢。”
扒在他腿上的小手落寞地缩回去,刘三七撇着嘴,耍赖般嘟囔:“我不管,你们就得负责,你们要照顾我!”
一只手从刘三七身后揽住他,温柔地将人拢在怀里,柳潇摇了摇头:“滥好心。”
常今明只是一笑:“既然遇见了,就是有缘分,他愿意跟着我们,就跟着吧。”
“等等,等等!是你,不是我。我要去找我的饭票了。”反正刘三七不是怪物,常今明愿意带着,就带着吧。柳潇的脚踏出去一步,又觉得不对,“再等等,刚才在他出来之前,我们是不是聊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常今明摸着脑袋:“有吗?我们说什么了?”
“你们说到柳棠山了。”
刘三七适时提醒道。
柳潇总算想起来,立马接着追问:“对对对,什么什么三百年了。”
刘三七叹气:“柳棠山假死畏逃三百年了。”
“对对对!还有傅敛讨厌…柳棠山,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抹黑一个死人?”柳潇愤愤不平为自己申冤,想他为了给男主做榜样,兢兢业业干好事,认认真真降妖除魔保护一方百姓,先不谈只是回去一趟,就过了这么些年,连生前辛苦攒下的功绩名声,竟也一起完蛋了?
“并非虚言,柳兄。首先,就我知道的秘辛,泽华仙君曾杀过数十名与柳棠山相似的修士,毫无缘由。”
“不可能,他不是那种滥杀的人。”
“所以我说,这是秘辛,一般人不知道的。”
柳潇还是不信:“你又哪儿听的这种谣言?”
“山人自有妙计,这个就不便告诉柳兄了。”常今明摸摸下巴,“至于其他的嘛,都是世人皆知的了,两百多年前,泽华仙君出关,遇到一名刺客刺杀,那刺客剑术功法与柳棠山如出一辙。”
柳潇懵了:“还有呢?”
常今明卖了个关子:“柳兄可知,以柳棠山为首的青云六侠结伴寻找古邪物倒生狱的事迹?”
“知道啊,他们不都因为这事死了吗?”那是柳潇好不容易找到的死法,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在十年后,荥尘教首徒岳点萤出现了,她亲口指认,是柳棠山杀了其他人。”
“她说谎…不,她说不了谎。”柳潇说到一半,忽然住嘴。
常今明点头:“没错,柳兄,荥尘教皆是巫蛊一族,无法说虚假之言,否则会修为尽失,但岳点萤,修为完整。”
柳潇更想不明白了,但常今明的话还没有停下。
“再就是,近百年来,仙门百家,有许多新起之秀被无端杀害,也不乏一些宗门长老失踪。”
柳潇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连这个也说是柳棠山做的吧?”
“你猜对了!经泽华仙君亲自追查,发现了一个叫绣人的组织,他们专门猎杀修士,尤其是修为有成的,而这个组织中人,所用剑法,修习术法都与柳棠山极为相似,要知道,柳棠山之所以能冠称仙门许久,正是因为他的剑道术法之独特奇诡,而这些人却与之有七八成相似。”
“这些人实在狡猾,若被抓住,便立即自杀,所以即使泽华仙君追查了许久,也并没有太多线索。”
柳潇两眼望天,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死没死,一件两件是巧合,可是这些事不只一件两件,还有不能说谎的巫蛊一族直接指认他,难怪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死。
桩桩件件加起来,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也难怪常今明说傅敛最讨厌他,谁不知道傅敛心地纯善,最不喜宵小之徒,作为亲自培养出这朵实力强悍的小白花的人来说,柳潇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饭票没了,靠山没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碎了。
柳潇突然开口:“我就是柳棠山。”
此言一出,常今明跟刘三七皆是看傻子的眼神,刘三七捏了捏常今明握住自己的手:“他是不是疯了?”
“我说,我就是柳棠山。”柳潇加大了音量。
“好了柳兄,别闹了,你要真是柳棠山,挥挥手就能抹平这座山了,哪里至于用个天丝缠就吐血成这样。”常今明继续道,“我要带着三七去灵城了,他说他爹最后一次是去灵城卖的草药,就此别过。”
“那个,你之前说你的毕生所求是什么?”
“柳兄,我知道自己能力欠妥,但是我不会…”
柳潇哂笑:“不是,我的意思是,就在刚刚,我的毕生所求好像跟你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