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爱就一个字 “让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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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民政局的路上，秦远山差点被韩萧的埋怨声淹死。男人一句话不驳，全程默默给人当司机，任劳任怨的模样倒显得韩萧是那个任性跋扈的大少爷。
韩萧就更气了。
火急火燎折腾一整天，等他们再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两个红彤彤的小本子。
看着那喜庆热烈的红色，桀骜的韩大少阴冷神情终于稍稍缓和。
见他心情好转，秦远山凑过来小心翼翼问：“萧萧，后面有什么打算？”
看表，刚好下午五点。
“已经到饭点了。”秦远山继续找补。
以二人如今的默契，秦远山一开口，韩萧就听出了味道。他轻飘飘的瞥了眼身旁人：“你已经告诉王阿姨了？”
“还没有，只跟她说晚上可能过去吃。要去吗？”
“你都跟王阿姨讲了要去，她老人家肯定准备了不少好吃的，怎么能让王阿姨白白准备。”说着他把结婚证端起来又看了看，嘴角的笑终于压不住，“而且，你想让王阿姨高兴，难道我就不想吗？”
秦远山没再多说，探过身蜻蜓点水往韩萧唇角亲了下，一触及离。
王阿姨大病一场后，精神上一直不是很好，对什么事总也提不起兴趣。
韩萧二人进门时，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们。餐厅里摆着满满一大桌的菜，全是他们两个爱吃的。
看见儿子回来，母亲笑着起身，韩萧却先一步把人按住。
王阿姨不明所以，直到韩萧规规矩矩把大红证书双手递了出去。
看清手里东西的一刻，女人先是震惊，足足愣怔了数十秒。然后迫不及待的抬头去望一前一后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们，像是在做确认。当被二人洋溢出的幸福笑容结结实实烫到眼眶时，女人猛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你们，”她有些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这两个孩子，真是！”
被她记挂的孩子们终于迈出了这一步，能见证他们执手前行，相伴一生，女人是那么的高兴。可这样的人生大事，做长辈的得知消息却是迟了太多。来不及好好叮嘱，好好祝福，孩子们便已做出了他们坚定不移的选择。女人又是如此的怅惘若失。
万千心绪横亘在胸口，只化作了血浓于水的爱意。
老母亲早说不出话来，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韩萧，宝贝似的牢牢抱在怀里，哽咽的声音传来，一颗滚烫泪珠打湿了男人衣襟。
“孩子。。。”
韩萧被抱进温暖怀抱的瞬间，竟也酸了鼻子。他深深弯下腰，轻轻将下巴搁在老母亲肩膀上，安适的感受着令人眷恋的温度。
韩萧轻柔的拍着女人不断消瘦下去的背，给她安慰，给她力量。
“王阿姨。”
韩萧是真的好高兴，好像心田被明媚阳光普照着，从此人生只有坦途，满目皆是星河浩瀚。
这时，王阿姨松开了怀抱，眼角挂着泪花，嘴上却笑着抱怨：“这个傻孩子，还叫我王阿姨呀！”
韩萧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看秦远山。后者始终安静的站在他身后，此刻正柔情似水的望着他们。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让韩萧难得露了羞怯，但他却清清楚楚喊出了一声：“妈。”
“诶！”女人的眼泪又要往外滚。
最后，是秦远山打断了他们，催着这对煽情母子落座吃饭。
这顿饭韩萧吃了好多，因为女人给他夹菜的手就没停下来。
饭后，收拾好碗筷，从厨房里刚一出来，就看到一脸姨母笑的老妈妈坐在客厅里，捧着他们的结婚证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看不够的模样。
秦远山无语的去喊她，女人这才回神注意到他们。随后，她郑重其事的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了韩萧。
“小萧啊，你们的喜事这么突然，也不提前知会。猝不及防的，都没来及给你准备礼物。这么多年，妈妈手里没有什么值钱物件，但是妈妈希望你们能和和睦睦，相爱到老。所以，今天把这个送给你。旧物件，别嫌弃。”
女人一席话，韩萧听的很是触动。抬手打开盒盖，目光倏地一滞。
木槿花怀表，竟是去而复返。
韩萧忙推拒：“王、妈，这个我不能收，这是叔、爸爸留给您的念想。”
女人却分外坚持：“我被他爱了一辈子。生命也好，爱情也好，早不必用这怀表来证明什么了。爸爸妈妈对你们的祝福，全都在这怀表里。”
韩萧还要说话，一旁秦远山轻声接话：“物件不重要，人才是。妈妈给你的心意，收下吧。”
最终韩萧收下了木槿花怀表。
回了家，韩萧捧着怀表爱不释手了整整一个晚上，看的秦远山哭笑不得。
临睡时，韩萧忽的拱到秦远山耳边讲了句话：“我早说过，那笔钱我花少了。这怀表是无价的，你也是无价的。”
第二天，他们一起回了韩家。
韩父韩母得知好消息，简直乐到合不拢嘴，把二人留下吃了两顿饭。
饭桌上，韩母拉着秦远山的手，很是关切的询问了王阿姨的身体，嘴里不住念叨——做了亲家，改天一定要去探望。
韩萧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父母在真心的笑着，爱人在真心的笑着，同样的，自己也在真心的笑着。这样一幕，过去的他究竟祈愿了多少年。曾几何时乞求不来，不敢奢望的日子。就在这个静谧祥和的平凡午后，他的遥不可及的梦，成真了。
吵吵闹闹、忙忙碌碌中，他们迎接了新的一年。
春暖花开时，宋和出院了。
经过漫长的六个月的治疗，如今的他重获新生。
韩萧可以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变化，他正在一点点恢复，一点点走出来。天真的笑意渐渐收敛，带了沉静与成熟。虽然每次看到韩萧时，宋和依然会笑，但转瞬又会不易察觉的克制住，不愿有再多感情流露。
韩萧知道，他在慢慢变回真正的自己。
其实连医生也不是很拿的准，如今的宋和究竟想起了多少过去的事。只是从他的精神状态判断，他具备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宋和住回了南园景明，偶尔韩萧会去探望陪伴一下，或是委托助理姜鑫送些宋和需要的东西。
病友小羽不时会发消息过来，宋和和这个男孩子似乎有许多共同话题，经常抱着手机聚精会神的跟孩子聊天。
这样安静闲适的日子，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大半年。韩萧以为他会像朋友、像家人一样，一直陪伴着宋和，看着他快乐自由的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
那天，韩萧久违去探望宋和。
他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
华生最近忙得连轴转。秦远山出差了，王阿姨那边他也放心不下，基本每天都要去看一看，询问护理阿姨老妈妈的身体情况。
忙过一轮后，韩萧终于抽出了些时间去了南园景明。
听姜鑫说，宋和这段时间越发安静了。不是之前那样病态的自闭，而是性格中内向的一面开始显露出来。
当敲开宋和家门时，门口站立的清瘦人儿令韩萧有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宋和，最近怎么样？”韩萧笑问。
宋和看见来人只是微微一怔，倒也不会惊讶。接过韩萧手里的东西，转身进了屋。
韩萧进门，看见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忍不住笑。
“屋子收拾的真干净。”
宋和把韩萧买的水果放进冰箱，嘴里喃喃：“又跑来哄小孩子了。”
韩萧大大咧咧的坐到沙发上，端详茶几上放置的一个手工半成品。
这是一个古建筑微缩小模型，很精巧别致。组装了一半，四周零件散在桌上。
宋和拿着两个洗好的桃子出来时，韩萧正在津津有味的研究那模型。
宋和道：“小羽送的，前两天邮来了快递。”
韩萧想起，医生确实有说过，做一些益智类手工，有益身心。
韩萧看着说明书，尝试组装了一下。宋和坐到旁边沙发上，给他递了个桃子。
“你可别给我弄坏了，好容易拼上的。”
韩萧挑眉：“我这巧手，怎么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嘴里说着，他还是放下模型，接了桃子啃了两口。
“我听医生说，你现在的状态，以后不需要再去定期复诊了？”
宋和转着手里自己那颗桃，不知在想什么。
“嗯，以后都不用了。”
“那敢情好啊，恭喜康复。”
“谢谢。”
“有什么打算没有？”
韩萧的这个问题，宋和没马上回答。他侧头看了眼茶几上的小建筑，说：“我打算先把它拼好，再考虑别的。”
“哈哈，这么个小目标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说着，韩萧就要伸手去摸。宋和往他手里塞了张餐巾纸，先一步拿走了模型。
“别给我摸脏了，手上全是桃汁。”宋和不满，“而且，我要自己拼。”
“那好吧，宋医生加油。”
“宋医生”其实就是韩萧顺口喊的，没经大脑。宋和闻言，却变了神色。
“我听姜鑫说，医院那边你给我请了长期病假？”
韩萧洗完手，从厨房里踱出来。
“嗯，怎么了？”
宋和默了几秒，道：“我想把工作辞掉。”
韩萧看他，想也不想的痛快点头：“行啊，我去帮你办。”
宋和回望过来，瞳孔微动：“你都不多问一句吗？”
韩萧却不以为意：“医生的工作，属于消耗精力的高强度职业，救死扶伤的前提是自己要保证足够强大。我并不希望你将来再去从事这样损耗精力的工作了。你说想辞职，那就辞职好了。也省的我每月去跟附属医院交病假条。”
宋和神色沉凝，讲话却是调侃：“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吧。”
“怎么会，句句都是大实话。”
对于宋和而言，他将来要不要去工作其实都没差，反正他有到老都花不完的钱，吃穿不愁。
韩萧心里是这样想的。
宋和哑然，垂着眸子摆弄模型，漫不经心的问：“你今天不忙的吗？”
韩萧随口答：“不忙。”
“那，陪我把这个拼上吧。”
“好。”
韩萧重新坐回到宋和身边。
说是陪他拼，其实韩萧没有过多参与，就只是一边静静看着。当宋和有看不懂的地方，或是组装错误时，韩萧才会伸手帮忙。
宋和坐在茶几前拼模型拼了一个下午，韩萧也不催，坐在沙发上一起陪着。
马上完工时，有一个卡环怎么也安置不上，宋和尝试了好多次都以失败告终。最终，他向韩萧求助。
韩萧接过模型，仔细端详，寻找问题点，双手托着小建筑，动作小心。
窗外不算刺眼的暖阳穿透纱幔照了进来，刚好撒落在纤长好看的手指上，莹亮的铂金戒指晃的人睁不开眼。
宋和的视线却像是钉在了那根无名指上，刺目的反光令他有些恍神。
那根长长的手指带戒指的模样，他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韩萧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等宋和回过神时，古建筑的小模型已经在韩萧手里竣工了。
“看！怎么样！”韩萧笑眯眯的把小玩意递回到他手里。
宋和不动声色的敛去情绪，回以微笑：“很厉害。”
“这是你亲手做的，是你厉害。”韩萧真心实意的给予肯定。
宋和接受了他的赞美，把小建筑摆放在大厅里最显眼的地方。
另一头，韩萧已经在整理茶几上的垃圾，装进袋子系好。
宋和站在韩萧身后突然说：“留下来吃个饭吧。”
宋和的提议让韩萧感到意外。
自宋和生病以来，对韩萧的依赖确实很深，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因此近了不少。相处在一起，真真正正带了家人的味道。但就算这样，宋和也没有主动提出过留他吃饭。
今天，是第一次。
更让韩萧想不到的，宋和的下一句话是：“你能给我做碗面吗？我想吃你做的打卤面。”
韩萧只愣了一秒，旋即展笑。
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韩萧走进厨房，莫名觉得这个地方既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很微妙，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
宋和就站在门口看着，也不进去，看韩萧一个人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忙碌。
宋和含笑：“韩萧，有没有人对你讲过，你在厨房里的样子很有魅力。”
韩萧又吃惊又好笑：“什么魅力？家庭煮夫的魅力吗？”
宋和笑出声，没接话。
很快，韩萧专属打卤面端上了桌。宋和早早摆好了碗筷，乖宝宝似的坐在桌边等待。
两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卤是海鲜卤，放的都是宋和喜欢的食材——虾仁、海参、扇贝、木耳、面筋、西红柿。
香菇没有放，因为宋和不爱吃。
宋和低头看推到自己眼前的这碗面，不急着动筷。
韩萧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搅拌均匀，发现对面人在愣神，于是催促。
“快吃啊，不然坨了，就不好吃了。”
宋和这才拿起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韩萧的错觉，那天的这碗面，宋和吃的格外仔细。用“仔细”这个词形容吃，并不贴切。可韩萧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更好的词去形容。就好像那碗面令人很是珍重，总想多去细品，把每一样食材都品尝出终生难忘的味道，好用剩余的一生去铭记，去回味。
那天的宋和，就是这样垂着头，一言不发吃完了打卤面。
那碗面，被他吃了干净，一根不剩。
直到见他放下筷子，韩萧这才出声问：“好吃吗？”
“好吃。”宋和轻声答，好半天又加了句，“有些淡了。”
韩萧一顿，他其实有在顾及宋和口味，多放了佐料。结果想不到，还是淡了。
“那我下次做的口味再重些。”韩萧道。
“这个就很好了。”宋和回应。
吃过饭，趁着宋和收拾厨房，韩萧打量了圈屋子里的物件。等人从厨房出来，韩萧忍不住说：“这家里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些，再多添置点吧。虽然一个人住，也不能把日子过简朴了。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说，或者找姜鑫。”
宋和抬眸瞅了瞅，没做答复。
韩萧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花钱，又解释：“你手里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
宋和莞尔：“我现在自己一个人没什么问题，有需要的话可以自己解决，没必要再麻烦你们来帮我做。”
韩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之前宋和病重，照顾不好自己，又整日惶惶不安，神智混沌，韩萧替他打理一切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现如今，宋和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虽然不知道当初段宇凡给他造成的心理创伤是否完全恢复，可人至少是清明的。
这种时候，韩萧不好再替他做任何决定。听了宋和的话，韩萧开口了：“既然这样，我让姜鑫把你的钱全部转到你手里，以后使用起来也会更加方便。”
这样一来，韩萧算是彻底脱手了对宋和的照顾。
宋和没言语，只是静静望过来，眼底情绪叫人看不真切。
韩萧一直在南园景明待到了天黑，临走前宋和突然唤他名字。
“韩萧。”
韩萧停下推门的动作，回头看他。
宋和不知怎的，没头没脑的讲了句：“下次有空过来时，如果赶上我不在，你直接输密码进门就行。”
韩萧眨眨眼，知道这人如今对自己的信任，没做多想的应下了。
宋和就笑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这个笑，韩萧也笑了。因为难得看到宋和这般发自真心，毫无杂质的笑容。韩萧觉得心底温暖，为宋和的平安喜乐而高兴。
只是，他不知道，那晚分别前二人温馨惬意的对望，彼此印刻在对方脑海中最美好的笑容，竟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眼。
很久以后，当韩萧再一次前往南园景明看望宋和时，却并没有等来开门的人。
他想起宋和的交代，于是自行输入密码，打开房门。
屋内门窗紧闭，闭塞的空气，以及满屋的灰尘在告诉着来人，这间房间已是久未居住，房间的主人早已不在。
不知道为什么，韩萧的心突然狠狠一跳，他似有所感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直到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一封信，韩萧的脚停了下来。
他慢慢走过去，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信封，轻轻撕开。里面先是掉落出一把钥匙，是这套房子的钥匙。
韩萧取出信封里的一沓纸，最上面的一张是公益捐赠证书。宋和将手中宋家留下的遗产，尽数捐赠给了红十字和希望小学。
韩萧说对了，他终究不会要宋家的一分钱。
下面，是一张房产证明。南园景明的房子，被重新过户到了韩萧名下。
再下面，就是宋和手写的一封信。
“韩萧，我走了。”
“用这种方式离开，我知道很不好，但我不想再打扰任何人的生活，特别是你的。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人，有了全新的生活。未来的路，完美而令人期待。这样的未来里，不应该有我出现。”
“早在半年前，我的记忆就已经全部找回来了。我想起了所有一度被自己丢掉的东西。重新面对这一切，出乎意料的，我很平静。我不知道是不是就像主治医生说的那样，放下了，释然了，走出来了。因为我觉得，在我内心深处，我没有放下，也没有释然。我只是忽然觉得，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它们让我痛苦也好，绝望也好，都不重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去做什么样的事，对于现在的我，这才是重要。辞掉医生的工作，捐掉所有的财产，让自己孑然一身，回归最本真的状态。这是现在的我想要的。而这里的一切，已不再让我留恋。”
“这座城市是我长大的地方，可我想离开了。大概，也不会再回来。就让我把自己所有的糟糕与失败通通留在这里吧，留给这座养我的城市，慢慢帮我消化。或许有一天，当我再次想起这里，想起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想起你，我会有所怀恋。到那时，我想我才是真的放下了。”
“秦哥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一个人不会对我置之不理，那个人一定是韩萧。”
“谢谢你，韩萧。这声谢谢，我亏欠了你四年。不是一声，是很多很多声。谢谢你为我做过的饭，谢谢你给我的无微不至的照料，谢谢你对我伸出的无数次援手，谢谢你替我挡下的那一刀。最重要的，谢谢你给过我一个家。”
“你做的饭还是那么的好吃，但是那饭已经不是做给我的了。所以，当你看过这封信以后，就把宋和忘了吧。这一生，你我是路人。”
“以前，你总喜欢听我的，可不可以再听我这最后一次。韩萧，这辈子，不要再认识第二个宋和了，不要让他再伤害你，更不要再对他有任何的同情，他不配。”
“最后，祝幸福，祝安好，祝你此生快乐。”
韩萧放下手里的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上一次，宋和离开这个家时，韩萧也是一个人坐在这，心情沉痛，不吃不喝整整三天。
这回，韩萧的心情只有释然与松快，他为宋和的决定感到欣慰。
太阳落山时，秦远山打来了电话。
“在哪里，我去接你。”
秦远山的声音带来的永远是心安。
“嗯，来接我吧。”韩萧说。
宋和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屋子依旧保持着原样。难怪自打他出院回家，就没给自己置办什么。现在想来，大概他早早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谁也不知道宋和去了哪里。也许是某个没有人认得他的小城市，隐姓埋名，终其一生。也许是离开了这个国家，到了更遥远更陌生的地方去，独自生活。
宋和走后，韩萧卖掉了南园景明的房子。
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这个住处留着也就无用了。
房子出手前，韩萧回去简单收拾了一次东西。这时他发现，大厅架子上放置的小模型，不见了。
宋和什么都没拿走，却带走了那个模型。
中介带着买家来与他做最后交接。办理好手续，交了钥匙，韩萧转身离开。
大门在眼前缓缓合拢，韩萧知道，从此以后，宋和这个名字，永远退出了他的生活。他成为了一段越来越浅淡的回忆，只存在在过去的时空里。
正如宋和说的，韩萧此生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年后。
韩萧自沉睡中醒来，耳边的轰隆声实在吵的他睡不安稳。
倚靠在肩膀上的人一动，秦远山马上停下了手里笔记本打字的动作。
“我吵到你了？”秦远山问。
韩萧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重新靠上来。下巴搭在恋人肩头，小奶猫似的闭眼打盹。
“还有多久到？”
秦远山看看表：“快了，不到一小时。”
他们此刻正坐在高铁上，明亮的窗外，无数景象飞略而过，画面太快，抓不住片羽，便随风散去。
韩萧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是极北边境的一个小镇，他们将在那里度过属于他们的第二个结婚纪念日。
这次的行程是秦远山安排的，韩萧一点心也没操。随便爱人要带他去哪里，只要有秦远山在身边，哪里都是好的，都是值得好好期待的惊喜。
秦远山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再睡会儿吧，到了我会叫醒你。”
韩萧眯着眼睛，咯咯笑：“秦远山，你这算不算带我去度蜜月？”
秦远山也笑：“你觉得算，就算。”
自打韩萧向秦远山求婚，二人领证，正式成为合法伴侣以来，他们并没有举办婚礼，也没有特意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工作忙碌，二人甚至都来不及好好安排上一次蜜月之旅。
转眼，结婚两年。
秦远山突然提出要带他去极北旅行，韩萧很诧异。
和爱人一起旅游自然是好的，弥补曾经蜜月的遗憾也说的过去。只是，大好河山千千万，怎么最终选择的会是全国最冷的小镇呢？还是数九寒天前往。
韩萧很是想不通。
想不通归想不通，但是韩萧不问。
这一次，他们做足了御寒的准备。然而，当冷风像刀一样劈过来时，两个人还是被这极北的寒天狠狠扇了两下巴掌。
太冷了，难以想象的冷。
韩萧忍不住在心里想，大概只有他们两个傻子，会大冬天跑这种地方来旅行。
结果到达目的地后，韩萧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傻子原是要多少有多少。偏僻的小镇如今热闹的很，人群攒动，川流不息。
韩萧不禁怀疑：“这里是什么热门的旅游胜地吗？”
秦远山不以为意，牵着他的手走入人流。
“人多，别走丢。我们先去旅馆放行李，等晚些再出来玩。”
这种地方是找不见高档酒店的，都是些当地居民经营的小民宿。
秦远山选了一家相对环境清幽，卫生整洁，服务贴心的，给他们二人办理了入住。
一直到日落，小镇上的客流更多了。源源不断的外来游客在镇子里游玩拍照，打卡留念。甚至有不少带着专业摄影设备的旅友，背着单反，扛着支架，自巷子里穿过。
韩萧百无聊赖的坐在旅馆二楼房间里，倚靠着窗子往下张望。
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困扰了一路的那个问题问出了口。
“远山，你到底是想带我来做什么？”
秦远山把泡好的热茶递到韩萧手边，卖了个关子。
“晚上，就知道了。”
韩萧装模作样的露出惊恐状：“神神秘秘把我诓到极北，又专挑在晚上的时间。我不会明早成为《消失的她》吧？”
秦远山懒得跟他贫，一口口喝着手里热茶。
“这里太阳落了山，会更冷。晚上出门多穿些，要在外面呆很久。”
韩萧没多言语，陪着人品茶，看窗外街景。
入夜后，小镇各处点起了灯火，暖融融的，仿佛驱散了一些寒冷。
吃过晚饭，二人溜达着出了旅馆。
灯火通明的巷子里，到处有商贩在叫卖。卖的大多是些北方的小吃或小物件。
秦远山点开手机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本次行程的攻略。他停在处路口，转头对韩萧交代：“你在这等一下，我去问个路。”
韩萧点点头，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然后，秦远山离开了。
人刚走，耳后就响起了叫卖。韩萧听着心念一动，脚底打转，凑了过去。
等秦远山再次返回，却没有在刚才的地方找见等他的人。男人眉头蹙起，立刻四处张望起来。
入夜的小镇人山人海，目力所到之处都是人。韩萧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中，半个影子不见。
秦远山焦急的在人群里穿梭，不断喊着爱人的名字。
“韩萧！韩萧！”
大概十分钟左右，一抹熟悉身形猛的撞入视线。秦远山心头一喜，三步并两步走过去，自背后一把将人扯住。
“韩萧！！”秦远山的语气又急又怕，“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告诉你不许乱跑的吗？！”
韩萧被拽的一个趔趄，回过头来看。撞上秦远山担忧急切的目光，韩萧眉眼倏地弯起。
“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来买糖葫芦。”
说着，一根圆润晶亮的冰糖葫芦递到了秦远山嘴边。
看着那人笑眼弯弯举着糖葫芦的模样，秦远山冲到大脑的火气迅速退散了。
他无奈的松下口气，拿眼前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人这么多，就不能等我回来再买？”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板转眼就要走掉，我怕晚了就买不到了。”
秦远山无言以对，只得把人的手牢牢牵住，不肯松开。
韩萧边咬糖葫芦吃，边问：“问清路了吗？要去哪儿？”
“嗯，问好了，走吧。”
两人出了热闹小巷，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韩萧平日并不太喜欢甜食，秦远山侧头，看他津津有味吃着糖葫芦，又觉着好笑。
“冰糖葫芦，这么想吃？”
韩萧点头：“我一直想尝尝北方的冰糖葫芦。”
秦远山不解：“冰糖葫芦也分南北的？不都是糖葫芦？”
“不一样的，”韩萧一本正经的解释，“南方的糖葫芦是‘冰糖’葫芦，北方的糖葫芦是‘冰’糖葫芦。”
听了韩萧的话，秦远山眯眼笑了。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脑袋瓜里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所以，够冰吗？”他问。
韩萧把糖葫芦递给秦远山。
“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秦远山尝了，又酸又凉，嘴里的牙也不是被冰倒的还是酸倒的。
瞅他窘迫样，韩萧爽朗大笑。
“哈哈哈，味道怎么样？”
“嗯，还不错。”秦远山咬着牙说。
韩萧却摇起头：“还是没有赵爷爷家做的糖葫芦好吃。”
“赵爷爷又是哪家？”
“就是妈妈家小区门口的小摊贩呀！赵大爷在那卖了近三十年糖葫芦了，他做的糖葫芦是我至今吃过最好吃的！”
“韩家别墅区那么高档的地界，门口也会有摆小摊的？”秦远山难以置信。
韩萧却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我说的是风鸣里。”
秦远山：“。。。。。。”
男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韩萧方才口中的“妈妈”指的是自己母亲，不觉心里一软。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了人群，走出了好远。
行至小镇北侧，鲜少有人到这里。秦远山看了看表，拉着人坐在了一个长椅上。
那椅子本来覆着层积雪，被秦远山仔仔细细擦掉，又铺上提前备好的报纸，这才安心的让韩萧坐下。
“坐这里，冷不冷？”秦远山问。
“做什么？”韩萧狐疑。
“别急，时间就快到了。我特意做了调查，这里的视野最佳。”
秦远山的样子令韩萧更加疑惑。
看烟花吗？他寻思。
不过，韩萧相信自己的远山哥哥，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情。
事实证明，不仅不会，秦远山为韩萧带来的，是他一生永远无法忘怀的珍贵记忆。
漫天的光晕亮起时，如丝带，似霓虹，斑斓璀璨，宛如碎散流萤，美轮美奂。光影交替中，大自然的壮丽令人震撼。
是极光！
这处极北的小镇，原是在今夜会出现一场极光。这是秦远山上次东北出差时打听到的，当时他便用心记了下来。
难怪，这个小镇迎来了这么多的客人，大家都是为睹极光而来。
极美的光波自韩萧眼底乍现时，男人的表情瞬间被点亮。
韩萧激动的一把握住秦远山的手，很是用力。眼中满是雀跃的小星星，脸上绽开了无数朵花，手指指着天边，孩子似的惊呼起来。
“秦远山！极光！你看，是极光！！”
虽然早有预见，但韩萧兴奋到无法言表的模样还是深深触动了身旁人。
秦远山深情的回望着他，淡声道：“嗯，看到了，很美。”
讲出这话时，爱人分明没在仰望星空，他正在欣赏一幅这人世最美的画。
对视上秦远山的目光，韩萧便什么都懂了。
这个男人，抛下繁重的工作，不惜千里迢迢把他带到极北之地，只为让他亲眼见证一场大自然最美的盛宴。
他曾说，极光很美，这么美的光，这辈子是很难亲眼看到的。然后，秦远山就带他来看了。
光华流转，变幻无穷，韩萧久久凝望着星空，一眨不眨的凝望着。胸腔鼓动剧烈，他却放缓了呼吸。
这个瞬间里，他与秦远山的存在超出了时间之外，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永恒。就像这场极光，浩瀚宇宙的浪漫馈赠，将灵魂永久定格。
最开始溢出的欣喜渐渐被更加震荡心灵的汹涌情绪所取代，韩萧心口涌起了酸涩。他是高兴的，高兴到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又感动着，一颗心为那光那人而跳动。但是更多的情绪，他却不知道是什么了。只是无谓的在心底翻搅着，搅的他一颗心又酸又疼。
韩萧脸上的笑早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秦远山陪着人看极光，却发现那人看着看着，露出了快要哭的表情。
秦远山觉得，再不打破现下这气氛，韩萧可能真就要因过度的大喜大悲而失控。
他确实是盼着人高兴的，但如果幸福带了苦味，就没有意义了。
韩萧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情绪起伏中，无法自拔，耳边忽的传来了清冷动人的歌声。
“拨开天空的乌云，”
“像蓝丝绒一样美丽，”
“我为你翻山越岭，”
“却无心看风景，”
“我想你，身不由己，”
“每个念头有新的梦境，”
“但愿你，没忘记，”
“我永远保护你，”
“不管风雨的打击，全心全意。”
韩萧怔忡的缓缓转头，目光自漫天飞舞的极光转移到了秦远山清俊无暇的脸上。
狂跳的心瞬间平息了一切躁动，秦远山的歌声为他带来了无尽的安宁。
韩萧听的痴了，秦远山口中唱出的每一句歌词，都深深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爱就一个字，”
“我只说一次，”
“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
“野花太放肆，”
“守住了坚持，”
“看我为你孤注一掷。”
无数过往的画面，在韩萧眼前飞闪而过。
秦远山的爱从来都只用行动在表示。
带他翻山越岭，给他遮风挡雨，为他孤注一掷，保护他从来都是全心全意。
爱就一个字，秦远山说他只说一次。可韩萧却听见了无数无数次，在每一个寂静无声的夜里，一遍一遍，回响在耳畔。
韩萧失笑：“秦远山，你要是让我破防了，我跟你没完！”
秦远山不语，和他十指相扣在一起，唱出了最后一句：“让你幸福是我一生，在乎的事。”
歌曲最后的音节还未唱完，韩萧已经扑了过去，扑向了他一生的幸福。
花开无声，岁月有涯，唯不屈的信仰与爱——永存。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爱就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