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廊》裴染秋

8、深海回声 深海回声与

　　冰冷的、咸涩的海水如同无数根细针，瞬间刺透了单薄的衣物，包裹了每一寸皮肤。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无情地挤压着胸腔，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空气榨干。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眼前是令人窒息的、近乎漆黑的深蓝。
　　裴晏在短暂的眩晕后强行压下本能恐慌，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之中。微弱的光线从遥远得令人绝望的上方艰难渗透下来，如同黄昏最后一抹余晖。下方，庞大而扭曲的阴影匍匐在深渊边缘——那是一艘巨型沉船的残骸，如同被撕裂的钢铁巨兽，沉默地等待着新的猎物。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他唇边溢出，徒劳地向那微弱的光明升腾。
　　无法呼吸！
　　这个认知伴随着冰冷的死亡预感攫紧了他的心脏。
　　没有一秒犹豫，他立刻意念驱动，使用了那枚一次性的【避水珠】。
　　一层极其轻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能量膜瞬间延展，覆盖了他头部和胸腔，形成了一个勉强容纳呼吸的小小空气泡区域。
　　“嗬——！”
　　他猛地吸入第一口宝贵而略带金属味的空气，那撕心裂肺的窒息感骤然消退。同时，能量膜也抵消了大部分水压，虽然身体依旧能感受到深海的沉重和刺骨寒意，但已从致命的碾压变成了可以勉强承受的压迫。
　　“咳咳咳！噗——！”
　　旁边传来剧烈的呛水和挣扎声。
　　张大力正在不远处疯狂挥舞着手臂，脸色憋得绛紫，眼睛暴突，嘴里不断冒出绝望的气泡。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快要溺亡的青蛙，四肢完全乱了章法。
　　李莎的情况更糟。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身体微微抽搐，眼神涣散，口鼻间不再有气泡冒出——海水正在倒灌。
　　裴晏瞳孔一缩，腿部猛地发力，快速游到李莎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自己的【避水珠】能量膜范围内。
　　“咳咳！呕——！”
　　李莎一进入空气区域，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然后开始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共享过来的空气，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惊恐。
　　裴晏来不及安抚她，立刻又游向张大力。这位仁兄眼看就要憋晕过去，裴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拽进了避水罩的范围。
　　“咳！咳咳咳！呕——哇！”
　　张大力一进来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和呕吐，差点把胃液都吐出来，涕泪横流。他瘫在能量膜内，像一条脱水的死鱼，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妈…妈的…老子…差点就…就交代了…”他断断续续地骂道，声音沙哑。
　　三人挤在狭窄的能量膜内，呼吸着有限的空气。裴晏快速瞥了一眼个人面板，上面果然多了一个【共享氧气剩余】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降。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三个人一起用，绝对支撑不到一个小时。
　　“这…这是什么东西？”李莎终于缓过神来，看着周围透明却真实存在的能量膜，声音虚弱。
　　“避水珠，一次性道具，能提供有限的水下呼吸空间。”裴晏言简意赅，“但只够一个人用。现在三个人，时间更短。”
　　张大力和李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那…那怎么办？”张大力声音发颤。
　　“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里。”裴晏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系统的提示音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副本任务已触发。】
　　【当前副本：深海回声】
　　【主线任务：探索沉船“海妖之歌”号，寻找并启动位于船底的紧急排水装置（0/1）。】
　　【任务提示：注意你们的氧气余量与深度。警惕黑暗中的“回声”，它们不喜欢强光。】
　　【任务时限：60分钟】
　　【失败惩罚：永久沉眠于此。】
　　六十钟！探索一艘巨大的未知沉船！找到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装置！
　　“六…六十分钟？”张大力几乎要哭出来，“这鬼地方这么大，怎么找？”
　　裴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下方那艘沉默的巨兽。沉船倾斜着躺在海底，船身上依稀可见“Siren's Song”（海妖之歌）的字样，已经斑驳不堪。船体多处破裂，如同狰狞的伤口，内部漆黑一片。
　　“走。”裴晏只说了一个字，率先向下潜去。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进入沉船的入口，并且在那之前，尽量节省氧气。
　　张大力和李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无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紧紧跟在裴晏身后。
　　越是往下，光线越暗，水压越大，温度也越低。那股从沉船方向飘来的、混合着铁锈、腐烂和某种化学药剂的诡异气味，也越来越浓。
　　裴晏保持着匀速，【水下行动增强剂】的效果让他的动作比普通人流畅不少，视野也更清晰一些。他能看到沉船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海藻，一些贝类生物紧紧附着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绕着沉船游了小半圈，终于发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破口。那似乎是某个舱室被炸开的痕迹，边缘扭曲狰狞，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从这里进去。”裴晏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破口，声音压得极低。
　　他率先钻了进去。
　　船内比外面更加黑暗。手电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走廊倾斜得厉害，墙壁和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锈迹，各种杂物散落一地——倾倒的文件柜、破碎的仪器、腐烂的桌椅，如同灾难现场后的遗迹。
　　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指示牌，但大多已经被腐蚀得难以辨认。
　　“这…这船到底经历了什么？”李莎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裴晏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已经看不清字迹的门牌，“但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海难。”
　　他们沿着走廊缓慢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裴晏留意着每一个细节——墙上的涂鸦、地上的痕迹、门上的标识——试图从中找到关于“紧急排水装置”位置的线索。
　　张大力忽然拉了一下裴晏的衣角，指向旁边一扇半开的门。门上的标牌虽然锈蚀，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船员舱】
　　“要不要进去看看？”张大力小声问。
　　裴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船员舱里或许有日志或者其他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手电光柱扫过房间内部。
　　这是一个不大的舱室，大概住过四名船员。上下铺的铁架床已经锈迹斑斑，床上的被褥早已腐烂成泥。地上散落着一些个人物品——破损的照片、生锈的怀表、空了的酒瓶。
　　裴晏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一张书桌上。桌面上有一个被固定住的、防水的老式笔记本。他走过去，翻开笔记本。
　　大部分页面被水浸泡得字迹模糊，但最后几页似乎因为某种原因相对保存完好。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透露出书写者当时的惊恐：
　　“实验又失败了…第七个志愿者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精神错乱、暴力倾向、对光的极度恐惧…这不是我们要的结果！”
　　“博士说方向没错，只是需要更‘纯粹’的载体…他疯了…那些培养槽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它’在回应我们…通过通感连接…我们能看到‘它’看到的东西…但代价是…‘它’也开始看到我们…”
　　“警报！警报！‘逆流’发生了！‘它’进来了！实验室防护墙没用！快跑！快——！”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
　　裴晏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实验、培养槽、通感连接、逆流…这艘船在做的绝不是什么正经的海洋研究，而是某种禁忌的、试图与深海未知存在建立联系的人体实验。
　　“上面写了什么？”张大力好奇地问。
　　“这艘船的沉没不是意外。”裴晏将笔记本塞进背包，“是人祸。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绝对寂静中异常清晰的金属刮擦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吱——嘎——
　　声音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由远及近。
　　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裴晏猛地将手电光打向走廊深处，光束刺破黑暗，却什么也没照到——除了更加深邃的黑暗和那些如同怪物獠牙般的管道和铁架。
　　但那声音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近。
　　“走！离开这里！”裴晏低吼，率先冲出船员舱，向着走廊反方向快速移动。
　　张大力和李莎紧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刮擦声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追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却从未远离。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裴晏快速扫了一眼，选择了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圆形转轮阀门的密封门。门上的标牌写着：
　　【科研区·生物实验室】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科研区！生物实验室！这正是日记里提到的地方！
　　身后的刮擦声更近了。
　　裴晏咬牙，奋力转动沉重的转轮阀门。
　　嘎吱吱——
　　阀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转动起来。
　　“快点！快点！”张大力急得满头大汗，不时回头张望。
　　李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咔哒！
　　阀门终于转到头，密封门猛地向内弹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败组织的甜腻气味，从门缝中涌出！
　　裴晏用力推开门，三人迅速闪身进入，然后从内部将门死死关上，重新转动阀门锁死。
　　就在阀门锁死的瞬间——
　　砰！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密封门上！
　　然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裴晏和李莎、张大力三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暂时安全了。
　　但门后这个充满了诡异甜腻气味的、未知的科研区，又会隐藏着什么？
　　裴晏打开手电，光柱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更加宽敞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带有观察窗的实验室。透过模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巨大的培养槽、复杂的仪器设备，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苍白的、浮动的影子。
　　那些培养槽里，有东西。
　　而且，正在缓缓地、无声地蠕动着。
　　【氧气剩余：47%】
　　死亡倒计时，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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