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廊》裴染秋

162、起源坐标

　　冰冷的白光，冰冷的墙壁，冰冷的声音。
　　裴晏小队五人被分别安置在五个独立的、全方位屏蔽与监控的隔离舱内。舱壁是某种高强度的能量屏障，隔绝一切物理与能量的内外交流，只有系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舱内回荡，进行着一轮又一轮重复且尖锐的审查询问。
　　“报告【混沌边陲】探索详细过程，重点描述异常规则造物获取方式及其能量特征。”
　　“解释个体‘钟涣’在禁区内的异常能量反应及昏迷前言语记录。”
　　“说明个体‘裴晏’被标记为‘悖论因子’携带者的可能原因。”
　　“提供所有与‘摆渡人’组织接触及对抗记录。”
　　“阐述对‘观测者Z-7’、‘星轨棋局’等禁忌信息的了解程度及来源。”
　　问题直指核心，不容回避，也不容撒谎。系统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测谎与灵魂波动监测，任何隐瞒或误导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引来更严厉的审查甚至……清除程序。
　　裴晏面沉如水，他知道隐瞒毫无意义，系统掌握的情报可能远超他们想象。他选择性地、但尽可能完整地汇报了经历，重点强调摆渡人的威胁、探索禁区的必要性与被迫性，以及获取【起源坐标】碎片对阻止更大危机的潜在价值。关于钟涣的身份，他只说是“拥有特殊权限的前系统关联者”，对于具体的“观测者Z-7”称谓，他表示不知情，可能是钟涣记忆混乱或禁区内信息污染所致。至于“悖论因子”，他更是直接表示无法理解。
　　他的回答谨慎而坚定，灵魂波动在寂灭之刃的净化之力暗中护持下，保持着惊人的平稳。系统的审查询问反复了几轮，未能发现明显漏洞，但隔离并未解除。
　　显然，系统高层对【起源坐标】碎片和钟涣的真实身份极为忌惮。
　　隔壁医疗观察室，钟涣在高级医疗系统的治疗下，很快恢复了意识，但身体依旧虚弱，记忆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混乱与自我保护性的封闭状态，对“观测者Z-7”和启动“紧急协议”的具体细节语焉不详。李莎的灵觉损伤需要更长时间调理。
　　时间在令人焦灼的寂静与重复审问中流逝。一天，两天……
　　第三天，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不是系统解除了隔离，而是一道来自秘钥会最高权限的、经过多重加密的紧急通讯，以某种近乎“走私”的方式，短暂突破了隔离舱的屏蔽，直接映照在裴晏的意识中。
　　通讯内容只有简短几句：
　　“系统最高议会意见分裂。‘保守派’主张立即销毁‘悖论物品’并深度清洗相关记忆。‘探索派’以‘对抗外部威胁需借助一切力量’为由暂时保住了你们和物品，但压力巨大。”
　　“钟涣的身份是焦点，也是最大变数。系统底层协议对他有特殊反应，但权限界定模糊。‘探索派’正在尝试调用古老契约条款，争取‘临时顾问’身份，避免被直接‘回收’或‘格式化’。”
　　“准备接受新一轮‘听证’。‘探索派’会提供有限引导。关键：强调碎片对定位‘预言家’及摆渡人最终计划的核心作用，淡化钟涣个人特殊性，突出团队贡献与对抗摆渡人的坚定立场。”
　　“最后，小心。隔离区并不绝对安全，‘他们’的眼睛无处不在。”
　　通讯戛然而止。
　　裴晏心中凛然。系统内部果然并非铁板一块，这既是机会，也是更大的风险。秘钥会代表的“探索派”在保他们，但“保守派”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秘钥会警告的“他们”——是指摆渡人的渗透？还是系统内部其他未知势力？
　　正如秘钥会所料，不久后，隔离舱的屏障变成了单向透明。他们被“请”到了一个虚拟的、庄严肃穆的环形大厅——系统最高议会的听证现场。
　　没有实体身影，只有一个个悬浮的、代表不同权限与意志的光团，散发着无形的威压。裴晏、钟涣、鹿、张大力、李莎站在中央，如同站在审判席上。
　　听证开始。问题更加尖锐，甚至带有诱导性。光团中散发出各种质疑、审视、甚至隐含恶意的意念波动。
　　裴晏按照秘钥会的建议，沉着应对，将重点引向摆渡人的威胁和【起源坐标】碎片的战略价值。钟涣则表现得异常“配合”，他承认自己可能拥有一些“被遗忘的、与系统底层相关的权限碎片”，但强调这些碎片不稳定且主要源于“系统BUG”状态，他将全力配合系统研究，并愿意作为“特殊顾问”协助对抗摆渡人，条件是保证他和裴晏小队的安全与相对自由。
　　他的态度坦荡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虚弱，加上裴晏小队此前卓越的战绩和对抗摆渡人的铁证，让“探索派”的光团占据了上风。
　　最终，经过激烈的争论，议会做出了裁决：
　　一、【起源坐标】碎片由系统最高机密研究所封存研究，裴晏小队拥有有限知情权与建议权。
　　二、钟涣暂定为“系统特殊异常个体”，纳入监管观察名单，授予“临时安全顾问”权限，配合相关研究，行动需报备。
　　三、裴晏小队解除隔离，但需接受定期检查，并优先执行与调查摆渡人及解析坐标碎片相关的系统任务。
　　四、所有相关信息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泄。
　　裁决勉强可以接受，但监管和限制显而易见。他们获得了暂时的自由和继续调查的合法性，但也被套上了更紧的枷锁，尤其是钟涣。
　　离开虚拟听证厅，回到相对自由的临时安置区，小队成员都松了口气，却并无多少喜悦。
　　“总算……没被直接处理掉。”张大力嘟囔道。
　　“但以后行事，恐怕处处受制。”鹿眉头紧锁。
　　李莎担忧地看着钟涣和裴晏。钟涣靠在裴晏身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裴晏握紧钟涣的手，低声道：“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行动，还能继续追查。”
　　钟涣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只有裴晏能看懂的冷光。他凑到裴晏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说道：
　　“那些光团里……有‘熟悉’的味道。不是摆渡人……是更古老的……‘尘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等时候到了……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乱下！”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裴晏掌心，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力量渗入，与裴晏本源处的“裂痕”共振。裴晏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万千直播屏幕在无数玩家面前强制弹出，画面中央，是钟涣恢复全部威能、冰冷俯瞰众生的身影，而他就站在他身侧，寂灭之刃的光芒照亮黑暗……
　　那画面一闪而逝，却无比清晰。
　　强制直播……向所有玩家揭示真相？
　　裴晏心中巨震，看向钟涣。钟涣却已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低语和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只是幻觉。
　　但裴晏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们的路，还很长。而钟涣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
　　只是，要实现它，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在系统的严密监控与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下，找到那条通往最终真相与自由的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