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到站就分开》闻亭鹤唳

17、第十七章 再遇见

　　“任先生今早退房了。”

　　又一次错过了。祁言无力的苦笑。他责问自己怎么就能没能早一点发现任远歌留给他的信？

　　前台工作人员看到祁言突变神色建议道：“先生，你的朋友是下午两点左右退房离开的，你如果有急事可以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联系他。”

　　祁言摇了摇头，离开了。他和任远歌相识是一场意外，那些天他们形影不离，没人提要留下彼此的联系方方式。
　　如果他有任远歌的联系的方式，这几天他可能已经打了无数电话给他。

　　此时此刻，祁言才清楚认识到。任远歌真的离开，他好像再也遇不到了他了。他所期待的在此相遇，不会在发生。他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希望彻底被浇灭了。
　　任远歌就像烟花，在他的世界绽放过了，就是过了。

　　他在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眼神空洞无神。

　　“喂！是红灯！”

　　祁言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亮着的灯，停在路口回头对着喊住他的人说了一声：“谢谢。”

　　天色灰蒙蒙的，祁言看着四周，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苍白起来。他又想起了洛山山脚下那红艳的枫叶；想起了山顶上挂着的红色的许愿丝带。

　　车水马龙的路口，来往的行人喧嚣着，可祁言的世界似乎没有任何声音。
　　手机不知道震动多少次，祁言才缓神接起来。

　　“我的天，祁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人激动道。

　　“你是…”

　　对面立马解释：“祁先生我是洛域音乐节的工作人员，你今天上午接受了我们的街边采访，答应了要来音乐参与台上的互动的。”

　　祁言想起来了，他问：“是需要我现在赶到场地吗？”

　　“是的是的。我们设计了特别互动环节，需要你现在过来和其他的采访者演习一下。请问你现在方便吗？”工作人员问。

　　祁言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我大概七点钟赶到。”

　　“可以的。祁先生，你来了就将采访时给你的工作吊牌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他们会带着你来音乐节工作后台。”

　　“知道了。”

　　祁言挂了电话就打车前往古城。
　　他回到洛域古城时，音乐节已经开始了。周围的仿古建筑上映着霓虹，躁动的音乐，伴着疯狂尖叫、呐喊震动着整个古城。

　　祁言平静的将工作吊牌给检票的处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将工牌还给祁言，然后扯着嗓子喊：“这边，跟我来！”

　　祁言跟上工作人员。

　　音乐节的主舞台搭建在方型人工湖上，观众席离人工湖有十几米的距离，靠着隔离带隔离出一个一个区域。每个区域，只有前面几排摆着椅子，可供人坐着观赏。其余的全是站票。
　　音乐节没有重磅嘉宾，可依旧来了很多人。

　　此刻，舞台上乐队主唱低沉的烟嗓唱着：“我能不能再见到你，在某个熟悉的街口…”

　　台下的观众挥动着手里彩色的荧光棒，大声的跟着舞台上乐队一起唱，在幻彩的闪光灯下，整个现场热闹到沸腾。但这一切都与祁言无关，他机械的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从观众席和舞台隔出那狭窄的过道里穿过。

　　“ 没事，我来。”
　　热闹的人群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祁言瞬间停住了脚步。他立刻寻找声音的源头望去。

　　人海在灯光下跳动，这么多张靓丽俊美的面孔面孔里哪里有任远歌的影子。

　　祁言忍不住暗潮：我真是失了智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就觉得是任远歌。

　　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见祁言突然停下四处张望提大喊道：“先生，这边。”

　　祁言怅然回头，跟上工作员人员离开。

　　祁言走后，人群里蹲身下去的任远歌站起来，将手里的手帕还给旁边女生。

　　女生再一次表达歉意：“真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踩到你的。”

　　“你已经道歉过很多次了，真的没有关系。”任远歌轻声说，他指着前面空出来的两个空座位：“我的位置前面，麻烦让我过去。”

　　女生立马让开条路，任远歌侧身走过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任远歌坐在这里，整个人的气场都和这里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舞台，一声不吭。周围原本闹腾的几个小孩，见此都收敛起来。

　　这些任远歌都不曾察觉，他看着舞台上打扮夸张怪异的歌手，听着周围的人疯狂的嘶吼，他心里问：如此肆意的、热闹的，就是你所向往、喜欢的世界吗？

　　任远歌愣神的盯着，这些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融入的世界。

　　“我不喜欢！”休息室里，祁言员工通行工牌重重的摔在桌面上，对着一旁音乐节压轴歌手渡远的经纪人道：“我就是一个路人！不是他的粉丝！”

　　渡远的经纪人是姓王，是个中年男人，他傲慢仰头，眉头紧皱：“不是我们渡远的粉丝你来干什么吗？不知道这次音乐的观众就是为了我们渡远来的吗？”

　　祁言顿感无语。

　　从他进入休息室开始，这位经纪人大哥就开始各种的挑他。起初祁言还因为晚到抱歉，后面他发现这个人就是故意找茬。

　　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经纪人让他现学一首歌词绕口的说唱音乐，以此来上台和渡远合唱。
　　但所谓的合唱，是祁言唱几乎全部词，那位歌声唱一些拟声词。

　　祁言听了后，浅浅说了一句这样不太好吧，他是音乐嘉宾，我们就是抓来的路人。

　　然而就这样一句话，渡远的经纪人彻底怒了。他的将手里的一沓文件摔在化妆桌上：“你他妈的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让你唱学几句歌你都不愿意！你到底喜不喜欢渡远？是不是他的粉丝？”

　　这个经纪人简直无法沟通。
　　“我就是在街上走个路就被你们的人邀请参加互动活动，我现在不参加了。我走。”祁言站起来就要走。

　　生活助理立马上线拦住祁言，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到经纪人身边小声说：“王哥，这次音乐我们宣传这边重心是要落在渡远和粉丝的互动上的。女粉丝营销的话题有限，这个是抓到的人里面帅、最抓眼的。无论是营销偶像和粉丝之间有cp感觉，还是高颜值偶像粉丝颜值质量也不会低，都很会有话题度。”

　　经纪人看向旁边角落坐着的几个粉丝，又看向祁言，最后只能妥协。他走到祁言面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祁先生，刚刚都是误会，你不要往心里去。”

　　经纪人态度的猛然转变，倒是勾起了祁言的兴趣。他今天心情本就很低落，他很想知道这些人心里又憋了什么坏水。
　　祁言没寄着表态，依旧一脸乏味的盯着这个经纪人。

　　经纪人撇头紧咬牙关，用力握紧拳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他头回正的一瞬间，谄媚的笑起来，伸手扒上祁言的胳膊：“真是太对不起了！使我们这边资料没有调查好，不知道你是个真路人。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配合我们活动继续，我们给你报酬。”

　　祁言抖了一下胳膊，甩开他，带着一点玩味的轻蔑道：“你看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经纪人嘴角抽动，看着祁言尴尬的笑着：“祁先生要怎么愿意留下来呢？”

　　祁言没给答案，转身就走了。

　　祁言一边走一边在身上摸自己的手机，摸了很久没有找到，他才猛然想起刚坐下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放在椅子上了。

　　他只能折返回去。

　　这一回去就不得了，他看到了穿着黑色夹克，化着浓重的烟熏妆，方才一直没有到场的歌手渡远。

　　渡远和经纪人站在偏僻的角落，渡远暴躁的骂到：“不是说有个颜值很高的粉丝吗？人呢？”

　　经纪人唯唯诺诺解释：“出现了一点意外，他不参加互动了！”

　　“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什么用！他不参加了！我想要营销怎么做？”渡远吼道。

　　经纪人安慰：“这个你放心，哥和宣传那边都商量好。到时候就说那个人是你的对家的粉丝假冒过来，故意搞破坏。给你营造一个受害者人设，能虐人，还能让人觉得你就算被陷害，也完美结束了演出。”

　　渡远不爽道：“问题是这个吗？是你们当初给我买的那首歌，歌词太长了我根本就记不住！你让我怎么唱？”

　　“别怕。那人走了，到时候我们就现场抽几个观众。这次音乐节买了VIP票的，基本都是你的粉丝买，多抽几个观众上台，让她们多唱，不仅能帮你遮掩，还能宣传你没架子亲近粉丝。”经纪人说。

　　渡远勉强露出了好脸色。

　　经纪人接着说：“行了，别担心。不会出岔子的，你现在回去好好做了样子。留下的来的虽然是的粉丝，但是刚刚出了那个人的事情，对少也有点影响。”

　　渡远不耐烦道：“知道了。”

　　经纪人和渡远进了工作室，祁言才慢慢走上前来，他不屑嗤笑：“这些年，文娱行业越来越被诟病，就是因为有这种敷衍了事的混子。”

　　祁言瞬间就想要留下了，他来的时候在现场看了很多直播设备，当着现场观众，网络一直播让一个虚伪网红歌手塌房，确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除此以外，祁言还抱了一点不切切实际的幻想。他想，任远歌一个去了他们旅程规划里的那个饭馆，同样被他所提及的音乐节，或许任远歌也会关注。

　　以这样一种充满荒诞的事情收尾这一段旅行，也是极具戏剧宿命感的。
　　他是难以忘却任远歌这个拥有与他相似灵魂的人了，他也希望任远歌可以同等对他有格外深刻记忆。

　　祁言又回到工作间。

　　看到突然折返的人经纪人愣住了，坐在角落里假装认真练习的渡远也震惊住了。

　　渡远看到祁言的第一眼，下意识的就发慌，又有一丝侥幸。

　　祁言走到自己方才坐过的位置拿起自己的手机：“东西忘了。”
　　他收起手机又问：“我还能参加舞台上的互动吗？”

　　经纪人看向渡远。

　　渡远有些慌张，他想拒绝，可旁边的几个粉丝直勾勾的盯着他根本就无法拒绝，那样他太绝情了。

　　渡远礼貌道：“我听王哥说你唱不下来要合唱的那首歌。是这样的，一会舞台上互动，我会抽几位现场粉丝一起合唱做粉丝福利，你如果不唱不下来就…”

　　“我可以。”祁言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我学习东西很快，我可以学会的。方才确实有点生气，但我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样和大明星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机会真的很难得，所以我就改变了主意。”

　　渡远有种不祥的预感，可祁言这样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拒绝，只能点头：“好，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登台了。”

　　祁言坐了下来，拿着之前他丢掉的歌词本看。

　　二十分钟以后，祁言在全场的艳羡的欢呼中上台，走到渡远身边。

　　祁言脸上带着温和明媚的笑，可渡远看着却莫名的惊慌。

　　当祁言的脸被灯光照亮，出现无数个场的大屏中，现场的欢呼瞬间高了几个分贝。

　　渡远的神态细微的僵硬起来，他现在十分后悔几十分钟前自己做的愚蠢决定。可无数灯光对准了他，他必须要明媚的笑。

　　渡远轻笑，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小声抱怨：“看来这位粉丝比我受欢迎呢？”

　　台下观众大着：“没有！渡哥最受欢迎！”

　　渡远笑着：“既然如此，那就这样这位粉丝来抽第一个上台合唱的粉丝，大家说好不好？”

　　台下欢呼着，大声回复说：“好！”

　　渡远回头看向祁言：“追光会在台下滚顿，你说停就好。”

　　渡远说完将话筒交给祁言，祁言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兴奋。

　　他盯着舞台下，话筒在嘴边，他却好似什么都不知，故意很小声的自言自语：“第一个幸运的冤大头会是谁呢…”

　　追光等在前排VIP座位反复跳动，闪过任远歌脸庞一瞬，祁言慌乱的喊道：“停！停下！”

　　大屏上很快就映照出人群里的任远歌。

　　祁言看着被追光的照亮的人，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周围的人因为大屏上，任远歌无可挑剔的建模脸尖叫欢呼。

　　可眼下，隔着湖泊，各种人海远远相望的两个人，只看得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