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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丝塔罗 ...

  •   “你们好啊,我刚刚听到你们说有导游来接你们,是白塔条罗是吗。”少女打断了沈凌铃的话,清亮的女声像山涧淌过的泉水,突然打断了沈凌铃正说着的话头,惹得同行的三人齐刷刷转过头看过去。

      说话的少女就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巷口,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的侗布短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簪着一支银光闪闪的小银簪。

      她手里捏着一根刚折下来的翠竹枝,指尖还沾着点新绿的竹屑,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山间的星子,正弯着嘴角看向他们。

      “我叫白丝塔罗,叫我白丝就好了,我阿爸前面有事,让我先带你们。”少女笑着走近,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小鹿。

      “哇,白丝,你的、名字好特别呀。”沈凌铃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身子却不动声色地往季杭州身前挪了挪,挡住了白丝看着季杭州的眼神。女生最懂女生了,就白丝说话时频频看向季杭州的眼神,还是这样的好看的少女,她只觉得自己的竞争对手很强,不由自主挡了上去。

      “是吗,谢谢你。”白丝丝毫没在意沈凌铃的小动作,依旧笑得落落大方,继续说,“白是我们现在汉姓的名字,我们现在只叫姓和名了。”

      少女也是落落大方,自信朝阳,沈凌铃在外面确实自信自己的样貌,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季杭州这样的好看的人,但是现在看着白丝,已经有点底气不足了。白丝的美是未经雕琢的,浑然天成,就像这侗寨里随处可见的野山茶花,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足够动人,更何况人家也是这样的好性格。

      “白丝,我叫沈凌铃。”对着自己左手边的两人,“这位是我师姐李焓语,张峻岭。”稍稍站开点,准备介绍她挡住的季杭州。

      哪里知道她刚要开口,就被白丝抢先了一步。

      “我知道,他叫杭州。”白丝的目光越过沈凌铃,直直落在季杭州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刚刚听见你喊他名字啦。”

      少女回答了她没说出的话,沈凌铃顿时有点郁闷少女喊他名字,她皱了皱鼻子,忍不住纠正道:“不对,他叫季杭州。”

      “啊,好的。”白丝看向季杭州,弯起嘴角,侗布衣领上精致的绣花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笑容明媚又真诚,“你好,季杭州。”

      “你好。”季杭州微微颔首,声音温润,礼貌地回了少女的招呼。

      他的目光在少女身上淡淡扫过,便落回了脚下的青石板路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

      沈凌铃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赶紧插话:“白丝,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你阿爸什么时候回来?”

      “先跟我回家吧,阿爸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白丝转身带路,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山泉滴在石头上。

      四人跟在白丝身后,只有沈凌铃不停搭着话,一会儿问寨子里的风土人情,一会儿又打听哪里的风景最适合拍照。

      白丝也耐心,有问必答,声音清脆悦耳,像在唱一首婉转的侗歌。

      沿着热闹嘈杂的路,频频都是人在拍照记录,打卡着一个又一个机位,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相互拍照。

      拐过几个巷口,喧嚣逐渐远去。

      白丝领着他们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石板路缝隙里长出青翠的苔藓,墙角有湿漉漉的水痕。

      最后,他们在一栋有着露天阳台的吊脚楼下停住。

      桐漆的黑油刷得发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楣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红黄相间,很是好看。

      在少女的带领下,推开了门,跨过高高的门槛。

      季杭州走在最后,刚要跨过门槛,被沈凌铃喊了一声,差点落脚到门槛上。

      “杭州哥哥,千万别踩门槛啊。”

      季杭州错脚跨了过去,看了一眼被自己前后脚夹在中间的门槛,马上跨过后面的脚。

      “嗯,知道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听了就对了。

      白丝家楼房里一楼是空旷的,没有杂物也没有独间,只有一个木桌。

      少女手脚麻利地给几人上了盐茶水——这是侗族的待客习俗,茶水微咸,解渴生津。又端来一个竹篮,里面盛满了晒干的板栗,还有那种像牛角一样的棱角果,以及细小的榛子。

      坚果的香气混合着木屋特有的杉木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少女的招呼下都坐了下来。

      木桌表面有深深浅浅的纹路,摸上去光滑温润,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摩挲。

      四人在白丝家楼下,围坐在木桌前,听白丝讲着侗寨里的故事,从寨子里的百年鼓楼,到山间的风雨桥;从侗家的拦门酒习俗,到热闹的侗年庆典,白丝讲得绘声绘色,几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上几句嘴,气氛格外融洽。

      这个侗寨的故事,刚刚聊得起劲。

      沈凌铃聊上头了跟白丝说了他们的目的。

      “蛊,你是说你去了解过生苗的地方。”显然这勾住了白丝的好奇心,“说到苗裔,我是侗族人,我只是听过小时候阿爸说过蛊,还是那时候他们翻山去帮忙种树的时候。那时候只要有火烧山,我们不管多远的山都要去帮忙种树的,因为山是我们依傍的生存根本,现在不是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嘛 ,这一点没错。”

      “妹子,你这有些励志了。”沈凌铃笑道,“你应该是上学了的吧。”

      “嗯,现在都是上学的,我们汉话都是去读书的时候学的,我现在已经上大学了哦。”白丝一说到上学两眼亮晶晶的。

      “那后来呢,蛊怎么听说的。”沈凌铃继续诱导她说,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还是很好套话的,只要赞同她,积极给回应,就很乐意分享,毕竟善于表达的人只要得到认可的言语都会不自信的把知道的事物给大方展现出来。

      白丝果然打开了话匣子:“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才六七岁吧,记得不太清楚,但那个场景我一直忘不了。那时候,很多人帮忙回来了,我的小公叔开始还好好的,后来突然大把大把掉头发,去检查又没什么问题,人痴呆,双眼泛红肿大,奇怪的很。后面阿爸他们说,那是中蛊了,那边是侗苗,有区域为了保证他们有的地方被别人闯入而放了蛊虫。虽然阿爸他们很努力找去给三叔公解蛊了,可是病根却留下来了。”白丝说到后面语气都有点怜惜。

      “唉,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到。”沈凌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毕竟,蛊虫发生确实存在太多不可为而为的情况。

      就在这时,白丝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季杭州的胳膊上,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呀”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季杭州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你这是,受伤了?”

      沈凌铃闻言,连忙凑近一看,只见季杭州的小臂上,有一片红肿的区域,红肿的中心已经开始化脓腐烂,露出了里面泛红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她脸色一变,惊呼道:“这是隐翅虫的痕迹!杭州哥哥,你什么时候被腐蚀的?怎么不说啊!”

      季杭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眉头轻轻蹙了蹙,声音依旧平静:“我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没太在意。”

      “化脓腐烂了,这是隐翅虫。”又看了看季杭州的脸,“很疼吧,这个虫子虽然很小,但是毒性堪比硫酸。”

      季杭州摇了摇头。

      “很正常,这里田片区很多,隐翅虫多的正常。”李焓语放下茶杯 。

      “我带你去看看吧,满叔那边应该有药的,走吧,季,杭州。”白丝起身,松开了手。

      “我也去。”沈凌铃不放心,“师姐,你们在这跟白塔交接,我陪他去上药看看。”

      李焓语点了点头。

      “走吧,季杭州。”白丝说,声音轻柔。

      季杭州起身跟上。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他特意抬高了脚。

      门外,夕阳将侗寨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炊烟开始在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空气中飘荡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白丝走在前面,银饰叮当作响。

      沈凌铃紧紧跟在季杭州身边,安静地看着少女的背影。

      鼓楼就在不远处,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指向天空,像一棵巨大的杉树,守护着这个古老的寨子。

      而在他们身后,木屋内的阴影中,那些蜡染布上的图案在最后一线日光中若隐若现——菱形套着菱形,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远去的背影。

      季杭州知道两人好心,便也由着她们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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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作的时间可能不是一天一天更,忘见谅! 不管大家看或者不看,文章都一直在这里哦。 希望喜欢的朋友可以继续喜欢 要是不喜欢的话,那也求原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