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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 月会反射太 ...

  •   那天回去后,什么也不变,变的只有注视我的目光。

      那个关于被“拾取”的梦,偶尔会来访问。

      醒来时,胸口那阵空落落的感觉,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便蒸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点潮湿的凉意。

      想抓住的时候,却早已蒸发。

      我的生活……按部就班,什么也不变。

      图书馆、画室、教室、宿舍,四点一线,勾勒出我全部的高中轨迹。

      直到校运会来临。

      前面也讲过。

      我对所有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和社交能量的集体活动都敬而远之。

      班长拿着项目报名表在教室里穿梭时,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抽屉里。

      最后,大概是看我实在不像能跑能跳的样子,简称“当代霍金”,体委给我安排了个最“清闲”的差事
      ——在跳高场地当志愿者,负责登记成绩。

      正合我意。

      我的任务相比之下很简单,就是在裁判判定成绩后,在本子上登记选手的姓名和高度。

      这工作很适合我,不需要大声喊叫,也不需要跑来跑去,只需要安静地坐着,和数字文字打交道。

      这符合我在所有人眼中的设定:

      安静,不起眼,适合做这种背景板式的工作。

      跟个小透明一样。不过我是实心的,还是热热的。

      校运会那天,秋高气爽,阳光却依旧带着夏末的余威,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

      我特意戴了一顶米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这能在我和外界之间,建立起一道小小的屏障。

      帆布包里依旧装着我出门的“标配”:矿泉水、纸巾、湿巾,还有之前妈妈硬塞进来的藿香正气水。她总担心我这单薄的身体会在这种场合出状况。

      虽然这样说,但我很爱我的妈妈。
      愿她能在地下安息!在天上安息!

      跳高场地在操场相对边缘的位置,

      但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主跑道传来的发令枪声、浪潮般的加油声,以及广播里时而激昂、时而跑调的稿件播报声。

      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面前这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条桌,和一个摊开的、印着横线的记录本。

      很安全呢。

      不用担心比赛的球又飞我头上。

      之前的球肯定是UFO下凡、仙女下凡,我运气好才降临在我身上。

      我握着笔,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写下每一个选手的姓名、班级和最终成绩。

      我的字迹,是小时候被按在书桌前,临了无数本字帖练出来的,工整,清秀。画画时,我的线条可以大胆、写意甚至狂放,但落在纸上的汉字,却很工整。

      “同学,高二(三)班李明的‘明’字写错了吧?是‘日月明’。”

      旁边负责测量高度的体育老师探过头,指着本子提醒道。

      我脸一热,连忙说:

      “啊?对不起老师,我马上改。”

      然后用细细的签字笔,在那写成了“名”的字上,小心翼翼地划了道线,在旁边重新写上正确的。

      我心里有点懊恼。仪声寒,你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没事同学。写这么多出点错也是正常的,总比前几年那个全…。”

      老师…不和好的比吗?不过老师也通过幽默缓解了尴尬。

      老师好,笔好,我坏。

      这时,一阵特别汹涌的声浪从跑道方向传来,夹杂着清晰无比的“命山涸!加油!”的呼喊。

      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很小、更深的墨点。

      下意识,我抬起了头,隔着帽檐,望向那片沸腾的区域。

      女子五千米决赛正在进行。

      在一群奋力奔跑的选手中,那个红色的身影太过醒目,轻易地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即使隔得这么远,我也能一眼认出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红色身影。

      是徐“学姐”。

      她的步伐那么稳,节奏那么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累似的。周围有好多人在为她加油呐喊,她的名字被一次次叫响。

      我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一圈圈掠过跑道,心里有点佩服,又有点觉得她太拼命。

      这么热的天气,跑这么久,该多难受啊。

      她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节奏分明,红色的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染出深色的痕迹,短发在奔跑带起的风中向后飞扬。她的姿态有一种流畅的力量感,草原上驰骋的羚羊,仿佛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周围的喧哗似乎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矿泉水和湿巾,又很快缩回了手。

      那么多人在关心她,是众人的太阳,周遭都是阳光,也不缺我这一份。而且,我也不敢过去。

      我的确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

      她最终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领先了第二名一圈。拉爆了所有人。

      欢呼声和掌声如同雷鸣般炸开,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

      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去,递水,递毛巾。她接过一瓶水,没有立刻喝,而是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俯下身,后背剧烈地起伏着。

      我远远地看着,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羡慕她可以如此肆意地挥洒汗水,如此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瞩目和赞美。

      真好。

      “同学,下一组跳高可以准备登记了。”裁判老师的声音把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好,好的。”

      我慌忙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被人窥见了一般。

      我拿起笔,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记录本上,但纸上那个小小的墨点,“一颗种子”,悄悄生根。

      没过多久,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在桌前响起:“同学,跳高下一组什么时候开始?运动员都等着呢。”

      是负责协调场地秩序的学生会干部。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结巴:“啊,同学!马、马上,等裁判吹哨……”

      一个微喘,却清亮含笑的声音,如一阵清爽的风,从我侧后方吹了过来:

      “小“老师”,别催这么紧嘛,看把我们小志愿者紧张的。”

      我猛地转过头。

      命山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遮阳伞的边缘。

      她额发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脸上全是汗。运动背心也湿了大半。

      她手里拿着半瓶水,正笑眯眯地看着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她知道我。

      她还叫我“小志愿者”。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幸好有帽子挡着大半。

      “徐、徐“学姐”!”

      我小声叫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也最不会出错的称呼。

      “咦?你认识我啊?”

      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得更开了,

      “啊!我想起来了!图书馆后面,被队长篮球‘临幸’过的小学妹!仪声寒,是吗?”

      她居然……连我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心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有点慌,又有点说不出的窃喜。

      “嗯。”

      我点了点头,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捏住了记录本的边缘。

      “原来你在这边帮忙,我说刚才在终点线那边东张西望没看到熟人呢。”

      她说着,非常自然地从我旁边的阴影里拉过一张闲置的塑料凳,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借你这块风水宝地歇歇脚,不打扰你工作吧?”

      “不,不打扰。”

      我连忙摇头。她离我很近,身上那股热腾腾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霸道地侵入了我周围熟悉的空气(霸道这个词语在很多热门小说里常会用到,应该是个褒义词)。

      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蓬勃的、原始的生命力。

      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又隐隐贪恋。

      仪声寒我确定了,你,真是个怪胎。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摊开的记录本上,带着点好奇:

      “哇,你在记录成绩啊?让我看看……啧,你这字写得真漂亮,跟打印出来似的,又比打印的多了点意味。比我们上课那狗爬一样的屎好看太多了!”

      又被夸奖了。这次是因为字。

      我耳根的热度还没退下去,新的热度又涌了上来。我低下头,盯着本子上工整的字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谦虚?还是道谢?好像都不太对。

      死脑快想啊!

      仪声寒你别再给我丢脸啊!

      “柳莺!快过来合影啦!就等你了!”远处,她的队友们朝这边用力挥手喊着。

      “来了来了!催命啊!”

      她扬声道应着,一口气把手里的半瓶水喝完,然后手腕一甩,空瓶子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几步之外的垃圾桶。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我,指了指天上依旧热烈的太阳:

      “小仪学妹,你这帽子挺管用,不过这天儿还是太毒了,你自己当心点,别中暑了啊。”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大姐姐般的关照。

      “我……我带了药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像是要证明自己不会给她添麻烦一样,伸手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那盒藿香正气水,举到她面前。

      她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那盒小小的药,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笑声清朗悦耳:

      “你也太可爱了吧!准备得这么齐全!跟个小叮当似的!好啦,我真得走了,你忙你的!”

      她朝我挥挥手,转身,是一阵红色的旋风,跑向了那群等待她的朋友。充满了不竭的活力。

      我捏着那盒藿香正气水,呆呆地看着她跑远,心里有点懊恼。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傻?干嘛要把这个拿出来……

      仪声寒你个大笨蛋。

      仪声寒你个呆瓜。

      仪声寒你个小香猪。

      干嘛这么做嘛……

      裁判的哨声适时响起,宣告着下一组跳高比赛开始。我赶紧把药盒塞回包里,藏起一个“证据”,拿起笔,深吸一口气,继续记录。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在记录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都工整。空气里,还能闻见那味道。

      我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懊恼和那盒藿香正气水一起,小心地敛起,放回了帆布包的角落。

      那时候的我,

      只是单纯地觉得,能被这样一位耀眼又友善的人记住,是一件让人悄悄开心的事情。
      像一个大姐姐,会关心我有没有被球砸疼,会夸我字写得好看,会提醒我别中暑。

      我只是,贪恋这一点点来自“太阳”的,微弱的暖意。

      至于其他,还从未敢想过。

      一个月了,

      月循环了一圈。

      校运会的喧嚣散去,生活重新回归固有的轨道。我的主战场,从来不是跑道或球场,而是这间弥漫着松节油、颜料和铅笔屑气味的画室。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起身涮笔筒时发出的细微水声。

      阳光从北面巨大的窗户照进来,均匀而柔和,落在静物台上那组复杂的石膏组合体上

      ——伏尔泰、海盗、与几何体穿插,光影交错,结构微妙。

      我坐在画板前,眉头微蹙,手里的炭笔在画纸和眼前的石膏像之间来回移动。比例、透视、明暗交界线、反光……

      每一个要素都需要精准捕捉和表现。画室里悬挂着历届优秀学长学姐的留校作品,每一幅都为标杆,立在那里,提醒着我们的差距。

      “声寒啊,形抓得不错,整体关系也出来了。”

      专业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是你看海盗的颧骨这一块,暗部不够透气,卡得太死了。还有伏尔泰衣褶的转折,再推敲一下,显得有点软。”

      他用手指在我画稿的相应部位点了点:

      “细节,要注意细节。好的素描,经得起放大镜看。尤其是你,声寒,你的感觉是好的,就是有时候不够‘狠’,不够‘硬’,不够肯定。”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发沉。

      老师说的“不够狠”,我明白。

      我总是画得太过小心翼翼,线条缺乏那种一击即中的自信和力量感。而那种力量感……

      我的脑海里,不期然地闪过某个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那种一往无前、充满爆发力的姿态……

      “知道了,老师,我再改改。”我低声说。

      老师走向下一个同学。我拿起软橡皮,小心地擦掉老师指出的那几处“死黑”和“软褶”,然后重新拿起炭笔,深吸一口气,试图更果断一些。

      “oi,我们世界上最可爱美腻的声寒宝宝,”

      旁边画板的林薇婷,也是我在画室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凑过来小声说,

      “老李又说你‘不够狠’啦?”

      “嗯。”我无奈地笑了笑。

      “唉,你也别太在意。反正你再‘不够狠’,也稳坐咱们画室第二把交椅。”

      林薇婷语气带着点调侃,“前面就圆圆姐压着你,她都复读仨年了,经验比你老道多了。”

      周圆圆。画室当之无愧的第一。

      她的素描浑厚有力,色彩大胆鲜明,每次联考,她的分数都稳稳地压我一头。

      老师们提起她,总是赞许地点点头,说她“开窍了”,“有悟性”。而提到我,往往是“感觉不错,但……”。

      这个“但”字后面,跟着的就是“不够狠”、“细节欠佳”、“稳定性稍差”之类的评价。

      “千年老二”。

      这个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隐隐约约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带来一阵小小的刺痛。

      我渴望超越,我渴望梦想,渴望得到老师那种毫无保留的肯定,渴望自己的画也能被挂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

      可是,每一次,当我以为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进步时,圆圆姐的画总能以一种更成熟、更完美的姿态,将我重新压回第二的位置。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爬一座山,眼看快要到山顶,却发现前面永远有一个更敏捷的身影。

      那种,难以言喻,欲言难止的感觉。

      羡慕,却又嫉妒。

      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画纸上,用炭笔侧锋,试图表现出石膏像颧骨处那微妙的起伏和质感。

      笔尖摩擦着糙纸面,发出细声。

      画画的时光是纯粹而专注的,也是孤独和充满自我较量的。

      当夕阳的余晖将画室染成暖金色,我的画纸上,石膏像的轮廓和明暗关系已经更加清晰、肯定。

      老师指出的问题,我反复修改了多次,直到手腕发酸,腚没有知觉。

      收拾画具的时候,林薇婷一边涮着调色盘,一边哼着歌,随口问我:

      “声寒,明天周末,一起去新开的那家文具店看看不?听说有很多进口的彩铅和画纸。”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了,我明天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下周文化课有个小论文要交。”

      其实是借口。

      只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尤其是逛街。需要时间独处,来消化画室里那种无形的压力,以及……整理一些莫名纷乱的思绪。

      思想不合年龄的怪胎,令人敬而远之的异类,做法思考果然与他人不同。

      “好吧好吧,大学霸。”林薇婷耸耸肩,理解我,也不勉强。

      背着沉甸甸的画具包走出画室,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我精神一振。我回头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沉寂的画室,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下一次月考,一定要更“狠”一点。

      不仅仅是为了摆脱“千年老二”的称呼,或许,也为了……

      能让某个像太阳一样的人,如果偶然间看到我的画,会觉得,这个字写得还不错的“小仪学妹”,在别的方面,也并非一无是处吧。

      停停停,仪声寒,你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又开始发烫。我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向教学楼。

      今天还有课要上。

      仪声寒你给我稳住啊喂!

      我跑出画室,快步穿过走廊,晚风没能吹散脸上的热度,反而让那份慌乱在胸腔里擂鼓。直到推开教室门,混入沙沙的书写声和淡淡的油墨味里,我才感觉重新脚踏实地。

      课堂上的知识点在眼前流淌,我却总有一半分神,飘回画室那暖金色的光晕里,飘到那句无声的野心上——“让TA看见。”

      这个“TA”甚至没有具体的模样,是他,是她还是它?我不清楚,只是“老师那种毫无保留的肯定”的化身,一个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符号。

      我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私心的渴望感到羞愧,忏悔,仿佛玷污了画画的纯粹。可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动,勾勒出的却是石膏像的侧影,和……一个模糊的、发着光的人形轮廓。

      “咳咳,”同桌用笔帽轻轻捅了捅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老师看你呢。”

      我猛地回神,对上讲台上老师探究的目光,瞬间坐直,耳根烧得更厉害。赶紧低头,假装专注地看课本,心跳如雷。

      不能再想了。我对自己说。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对圆圆姐那份酸涩的羡慕,一起锁进青春的日记里。

      放学铃声响起,我几乎是最后一个慢吞吞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夜色已浓,只有路灯投下孤单的光圈。我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那条安静的林荫道。

      这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我慢慢走着,任由思绪沉淀。

      是的,我羡慕圆圆姐,甚至嫉妒。她的才华像一条坦途,而我需要跌跌撞撞才能向前挪动一寸。那种差距让人无力,但也……奇异地生出火焰。

      老师说过,画画到最后,技术只是基础,真正动人的是画面后面的“人”。那我呢?我的画后面,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默默努力的、有点笨拙的、内心戏很多、渴望被认可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战役要打!

      我停下脚步,对着虚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浊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

      “下一次,” 我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不为了超过谁,也不单纯为了给谁看。”

      “我要画出只有我能画出的东西。”

      “哪怕只是比昨天的自己,好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升起时,心底忽然就踏实了。

      目标纯粹了,生动化,道路反而清晰起来。我知道明天图书馆该查什么资料了——不仅是小论文的素材,还有那些大师的画论,关于如何找到并表达“自我”。

      回到小家,摊开速写本,我没有画复杂的石膏或人像,只是简单勾勒窗外路灯下摇曳的树影,笔触放松,不再苛求完美。

      画完,在角落签上日期,和一个小小的、坚定的笑脸。

      这一仗,是对自己的。而那个像太阳一样的身影……就让她继续在高处发光吧。我首先要做的,是点燃自己这盏小小的灯。

      熄灯躺下时,我不再纠结于“千年老二”的标签,也不再为那个荒唐的念头脸红。脑海中浮现的,是明天图书馆阳光洒在书页上的样子,是下一张画纸无限的可能性。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真正轻松的弧度。

      这场漫长的、孤独的攀登,似乎因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山巅,而开始有了意义。

      我甩开杂绪。心中是述不尽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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