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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7 第一个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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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高三二班的教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地闹腾起来。
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喊着一起去食堂,还有人拽着同桌追问最后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曲幼清把错题本塞进书包,刚站起身,就看见霍屿洲一溜烟从前排窜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走了走了,今天韩奶奶要做羊肉汤,再晚就被江慕颜偷吃光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吃了?”江慕颜合上练习册,淡淡地瞥他一眼,“我顶多提前尝一口咸淡。”
“那叫偷吃吗?那叫偷喝肉汤!”霍屿洲义愤填膺,“上次你说尝一口,结果半碗汤没了,韩奶奶还以为是我喝的!”
“谁让你平时吃得最多。”江慕颜站起身,书包往肩上一甩,“背锅也得讲基本法,谁嫌疑最大谁背。”
霍屿洲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向曲幼清求助:“阿曲你评评理!”
“我觉得慕颜说得对。”曲幼清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你一顿能吃三碗饭,韩奶奶不怀疑你怀疑谁。”
“你们!”霍屿洲气得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一伙的,全是一伙的。”
三人闹哄哄地往教室门口走,曲幼清脚步停顿,回头看向斜后方。
涂婳还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动作不紧不慢,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她转学来才两天,虽然身份已经在四人组内部公开,但毕竟还没真正融入进来。
“涂婳,”曲幼清开口,“一起去韩奶奶家吃饭吧?”
涂婳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轻点头:“好。”
霍屿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曲幼清:“她……真去啊?我还没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个晚辈呢。”
“什么晚辈,人家比你小一岁,叫你一声哥都是抬举你。”曲幼清拍了他一下。
“不是,她可是……”霍屿洲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她可是你和老顾的女儿啊!按辈分我不得是她霍叔叔?”
他话音刚落,涂婳正好走到跟前,闻言停下脚步,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叫了一声:“霍叔叔。”
霍屿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你你真叫啊?”
“不是你说按辈分该叫叔叔吗?”涂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霍叔叔好。”
“别别别,”霍屿洲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叫哥,叫屿洲哥就行,叔叔太显老了,我才十七!”
“可我在另一个时空已经十八岁了。”涂婳认真地说,“按实际年龄,我还比你大一岁呢,霍——弟——弟。”
霍屿洲:“…………”
江慕颜没忍住,嗤笑出声。
曲幼清笑得直不起腰,拍着霍屿洲的后背:“行了霍弟弟,别愣着了,再不走红烧肉真没了。”
“我不活了。”霍屿洲生无可恋地捂住脸,“我堂堂霍屿洲,居然被一个转学生叫弟弟,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平京中学混?”
“你本来也没什么名声。”江慕颜补刀。
五人一路吵吵闹闹地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顾羡风走在最外侧,话不多,偶尔被霍屿洲扯进去说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涂婳身上,又很快移开。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
不是不信。
涂婳的容貌、她知道的那些细节、她对曲幼清超乎寻常的了解,都由不得他不信。
只是……太荒谬了。
顾羡风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只要她对曲幼清没有恶意,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接受。
……
闻春里的巷口飘着羊肉汤的香气,混着巷尾馒头店的麦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韩阿婆果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摆得满满当当。
“都饿了吧?快坐快坐。”韩阿婆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小涂第一次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奶奶。”涂婳乖巧地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围坐在一起的五个人,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在原来的时空,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
家里的餐厅永远是冷的,保姆做好饭放在桌上,她一个人吃,父亲要么在公司,要么在书房,偶尔一起吃饭,也是沉默寡言,各吃各的。
江姨来的时候会热闹一些,但江姨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可能天天陪着她。
而现在,一桌子人吵吵闹闹,霍屿洲抢排骨被江慕颜敲筷子,曲幼清给韩阿婆夹菜,顾羡风默默把瘦肉挑到曲幼清碗里——
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涂婳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眼底的酸涩咽了回去。
“小涂怎么不吃肉?”韩阿婆注意到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尝尝阿婆的手艺,他们几个从小就爱吃这个。”
“谢谢奶奶。”涂婳咬了一口,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咸甜适中。
她忽然想起,原来家里的厨师也做过红烧肉,但味道完全不一样。
不是厨师的手艺不好,而是少了一种东西。
大概是……烟火气吧。
……
吃完饭,霍屿洲自告奋勇去洗碗,被江慕颜以“你上次洗碎了三个碗”为由剥夺了劳动权,最后被罚去倒垃圾。
曲幼清和韩阿婆在客厅聊天,顾羡风去厨房帮江慕颜收拾。
涂婳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夕阳。
“在想什么?”
江慕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涂婳回头,看见她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谢谢江……”涂婳顿了顿,改口,“谢谢慕颜姐。”
“叫江姨也行。”江慕颜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反正在你原来的世界,你就是这么叫我的。”
涂婳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江慕颜迟早会单独找她谈这件事。
“另一个世界的你,”涂婳轻声开口,“是个很厉害的律师。”
“律师?”江慕颜挑了挑眉,“看来我选对专业了。”
“你专门做娱乐法,”涂婳继续说,“妈妈刚入行的时候,合同都是你帮着审的。后来她和公司闹矛盾,也是你帮她打的官司。”
江慕颜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再后来……妈妈嫁给爸爸之后,你是唯一一个还经常来看我的人。”涂婳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月至少来一次,给我带书,带我出去吃饭,检查我的功课。爸爸很忙,保姆只管吃住,家里除了你,没人真正关心我开不开心。”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江慕颜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想象不出那个场景。
另一个自己,每个月去探望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给她带书,陪她吃饭。
但她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确实会这么做。
因为曲幼清是她最好的朋友。
朋友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你妈妈……”江慕颜开口,声音有些哑,“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涂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那时候刚出生,什么都不记得,都是后来别人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那天是二十四节气的小雪,妈妈难产,从凌晨一直折腾到下午。爸爸那时候在外地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妈妈不让人告诉他,说别耽误他的事。”
涂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远的事。
“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好,医生下了病危,保姆才偷偷打了电话。爸爸放下一切往回赶,下了飞机直奔医院,冲进产房的时候,妈妈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江慕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看见爸爸来了,还笑了一下,”涂婳的眼眶红了,“她抓着爸爸的手说,‘今天是小雪,孩子就叫顾小雪吧。’”
“说完这句话,人就走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慕颜低下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半天没说话。
“那……顾思曲这个名字?”她哑着嗓子问。
“是爸爸后来取的大名。”涂婳吸了吸鼻子,“小雪是小名,是妈妈取的。大名顾思曲,是爸爸在妈妈走了之后,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整夜定下来的。”
“顾,思,曲。”她一字一顿地念,“他这辈子,都在思她。”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江慕颜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酸涩压回去。
她转头看向涂婳,目光是涂婳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个世界的事,已经过去了。”江慕颜说,“这个世界有我在,不会让那些事再发生一遍。”
“你妈妈不会走那条路,你爸爸不会再懦弱,”她顿了顿,“你也不会再一个人。”
涂婳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曾经江姨也说过类似的话——“有江姨在,没人能欺负你。”
但那时候的江姨,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带着疲惫和无奈,因为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而现在眼前的江慕颜,十七岁,眼神明亮,语气笃定,像是真的相信一切都可以不一样。
涂婳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谢你,江姨。”
这一次,她没有改口。
江慕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有些生涩,但很温柔。
“哭什么,红烧肉白吃了?”她嘴上嫌弃,手却没拿开,“以后想吃就来,我奶奶做的饭,管够。”
涂婳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
……
厨房门口,顾羡风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来,正好看见院子里这一幕。
他停下脚步,没有走过去打扰。
江慕颜拍着涂婳的头,涂婳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老槐树下。
顾羡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厨房。
他把水果盘放在餐桌上,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涂婳说的那些事,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无法想象,如果曲幼清真的走了那条路,他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和那个世界的自己一样,守着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守着一屋子未发送的邮件,守着一辈子的遗憾。
“想什么呢?”
曲幼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羡风抬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咬了一口。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水果洗好了,端出去吧。”
“哦。”曲幼清走过来,端起水果盘,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你今天话好少。”
“平时话也不多。”
“也是。”曲幼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要走,又被顾羡风叫住。
“曲幼清。”
“嗯?”
“你以后……”顾羡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曲幼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顾羡风移开视线,耳尖又开始泛红,“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什么都能自己解决,但……总归有人帮你会轻松一点。”
曲幼清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她想起涂婳说的那些邮件,想起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顾羡风。
“知道了。”她轻声说,“以后有事,第一个找你。”
顾羡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走吧,霍屿洲该把葡萄吃光了。”
两人端着水果走出厨房,院子里江慕颜和涂婳已经收拾好情绪,正坐在石凳上说话。
霍屿洲倒完垃圾回来,正蹲在巷口逗大黄狗。
夕阳把闻春里染成暖金色,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晚霞,巷尾的馒头店还冒着白汽。
涂婳看着朝她走来的曲幼清和顾羡风,又看了看身边的江慕颜,忽然觉得——
这个时空,好像真的可以不一样。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水是温的,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