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梦》读不知

6、chapter5 天降女儿

　　四人异口同声：“妈妈？！”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平静的湖面。

　　石桌旁四人动作齐齐顿住，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涂婳清瘦的肩头。

　　曲幼清最先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涨红，连忙摆着手连连否认，语气又急又无奈：“诶！可不能瞎叫啊，我不是你妈！”

　　涂婳闻言，视线从曲幼清身上移开，转向一旁神色错愕的江慕颜，抿了抿唇，又轻声唤了一句：“江姨。”

　　“江姨？”霍屿洲瞪大双眼，下意识拔高了音量，整个人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伸手指了指涂婳，又来回打量曲幼清和顾羡风，满脸震惊，“不是吧不是吧？合着这真是你们俩的小孩？这剧情也太离谱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江慕颜没有接话，目光先是在涂婳与曲幼清相似的鼻唇间掠过，又看向那一双和顾羡风如出一辙的眉眼，最后视线稳稳落在顾羡风脸上。

　　她眉眼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慢悠悠开口：“不说别的，单论这容貌，确实像是你俩生出来的。”

　　一句话，直接把现场本就诡异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顾羡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眉峰拧成一道深痕。

　　他望着眼前这个突然认亲的女生，再结合先前发现的容貌重合、对方知晓未来、刻意搅乱流言等种种怪事，纷乱的线索在脑海里交织。

　　他语气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把话说清楚。”

　　涂婳走到石桌边，将怀里的练习册轻轻放在桌面，抬眼看向四人。

　　“我叫顾小雪，来自未来。”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妈妈是曲幼清，我的父亲是顾羡风。”

　　话音落下，花园里彻底鸦雀无声。

　　霍屿洲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没听错吧？你……你是他俩未来的孩子？那我呢？按辈分我不得是你叔叔？”

　　曲幼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重生已经够颠覆认知了，如今连未来的女儿都穿越到了自己面前，这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可能的。”曲幼清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连摇头，“我百分百肯定，我没生过小孩。”

　　在她的记忆里，前世的她和顾羡风，就是一路互怼到大的冤家。

　　后来她深陷泥潭，主动疏远了身边所有朋友，包括顾羡风，两人渐渐断了联系，再无交集，何来组建家庭一说。

　　周遭的喧闹彻底沉寂下来，风卷着槐花香缓缓漫过石桌，方才众人脸上的惊奇与戏谑，一点点被凝重取代。

　　涂婳垂了垂眼眸，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语气也随之低沉下来：“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毕竟在你当下的人生里，我们还隔着遥遥数十年的时光。其实……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离世了。”

　　“离世？”曲幼清猛地抬眼，心脏骤然一缩，方才还慌乱的情绪瞬间被一股酸涩裹挟。

　　她下意识攥紧了掌心，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我……我后来走得那么早？”

　　“嗯。”涂婳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练习册的封皮，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从我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奶奶、家里的保姆，还有时常来看我的江姨。”

　　江慕颜闻声，眸色微动。

　　“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关于你们的故事。”涂婳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家里的长辈、保姆，甚至邻里闲谈，都说父亲并不爱母亲，当年你们二人成婚，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的联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深信不疑。”

　　霍屿洲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态，蹙着眉安静听着，偌大的小花园里，只剩下枝叶晃动的沙沙声。

　　顾羡风坐在原地，脊背微微绷紧，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情绪，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就这样，我抱着这样的想法长到了十八岁。”涂婳抬眸，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四人，最终定格在曲幼清身上，“就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回到了闻春里的老房子整理旧物，无意间找到了一台落满灰尘的旧电脑。”

　　曲幼清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电脑里存着一个加密邮箱，密码试了很多次才解开。邮箱里没有对外发送的信件，全部都是父亲写给你的邮件，一封接着一封，积攒了许多年，却从来没有发送。”顾小雪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其中有一封，写在立冬那天，内容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复述出邮件里的文字：“又是一年立冬，小雪很好，我也很好。你知道吗，我给小雪取的名字，顾思曲。顾，思，曲。”

　　“顾思曲……”

　　这三个字落在众人耳中，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曲幼清整个人僵在石凳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三个字。

　　顾、思、曲。

　　顾羡风思念曲幼清。

　　简简单单三个字，藏着翻涌了数年的心事。

　　“我出生在二十四节气的小雪当日，母亲便给我取名顾小雪。”涂婳眼眶微微泛红，“可父亲私下里，一直唤我另一个名字，顾思曲。”

　　顾羡风垂着眼帘，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顾思曲，这三个字像一把温柔的锁，扣住了他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被人当众戳破心底隐秘，他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指尖微微收紧，心绪纷乱复杂。

　　就在这片难言的沉寂之中，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穿透槐树林，将几人从沉重的往事里拉回现实。

　　“上课了，该回教室了。”江慕颜率先回过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众人陆续站起，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练习册。

　　涂婳将练习册抱回怀里，走到曲幼清身侧，趁另外两人转身往前走的空隙，压低了声音：“我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今天下午，会有人给你递情书。我说的是真是假，下午你亲自见证就好。”

　　话音落下，不等曲幼清追问，她便快步跟上前方的霍屿洲与江慕颜，汇入走向教学楼的人流里。

　　曲幼清站在原地，眉头瞬间拧紧。

　　递情书？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侧的顾羡风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走了。”

　　曲幼清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疑惑，跟着众人一同走进教学楼。

　　一路回到教室，各自落座，各科老师接踵而至，课堂一节接着一节推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暖融融的光线让人难免有些昏沉。

　　曲幼清握着笔，看似低头跟着老师的节奏勾画知识点，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顺着时间拼命回溯前世的记忆，当脑海里定格在九月十五日这个日期时，整个人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前世的这个下午，隔壁班一个男生鼓足勇气拦住她，递来了一封情书。

　　她当时一心扑在艺考的事情上，对旁人的示好毫无心思，当场委婉拒绝。

　　可这一幕，偏偏被同班的马瑶瑶看了个正着。

　　从那天起，恶意的谣言便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生。

　　马瑶瑶四处散播闲话，颠倒黑白，造谣她周旋在多名男生之间，私生活混乱不清。

　　曲幼清心里再清楚不过，马瑶瑶真正介意的，从来都不是那封无关紧要的情书。根源就是自己和顾羡风走得太近。

　　马瑶瑶一直倾慕顾羡风，见她常年和对方打打闹闹、形影不离，心底积怨已久，这封情书，不过是对方借机发难的借口。

　　一想到前世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背后窃窃私语的嘲讽，还有被谣言搅得一团糟的心境，曲幼清就恨得牙痒痒。

　　她强压下心底的戾气，目光不自觉地斜向一旁正认真听课的顾羡风。

　　少年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周身气质清冷又惹眼。

　　曲幼清在心里默默腹诽：呵，还真是个十足的招蜂引蝶的货儿。

　　平白无故惹来桃花也就算了，还害得我平白背了好几年的污名。

　　似乎察觉到身旁人投来的视线，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顾羡风微微侧过头，疑惑地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问道：怎么了？

　　曲幼清立刻收回目光，佯装专注地盯着黑板，耳根却悄悄泛起热度。

　　总不能直白告诉对方，因为你太受欢迎，害得我下午就要被人造谣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十七岁的曲幼清可比十七岁的曲幼清更有招儿，瞧着吧，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马瑶瑶的阴谋得逞。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枝叶，光影在桌面缓缓移动。

　　曲幼清指尖转了转笔，扯了扯嘴角，“情书是吧，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