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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9 未发送的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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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天空难得放了晴。
秋阳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口的豆腐脑摊冒着白汽,馒头店的麦香飘了半条巷子。
顾羡风一个人坐在老房子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书桌上放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的母亲。
去世已经五年了。
顾羡风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的玻璃面,像是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记得母亲走的那天。
也是一个秋天,下着小雨。
他那时候刚上初二,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见父亲顾秉坤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车祸,抢救无效……”
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站在门口,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说了一句:“羡风,你妈妈……走了。”
走了。
去哪里了?
他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是去邻市参加一个钢琴演奏会,回来的路上高速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
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父亲的生意伙伴、母亲的音乐界朋友、亲戚,黑压压地站了一院子。
他穿着黑色的孝服,跪在灵前,看着母亲的遗像,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难过,是太难过了,难过到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父亲在书房里打电话处理后事,他一个人坐在母亲的钢琴前,掀开琴盖,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琴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孤单又冷清。
他弹了一首母亲教他的《小星星》,弹到一半,手指开始发抖,最后趴在钢琴上,终于哭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弹钢琴了。
父亲在母亲走后不到一年就再婚了,继母带着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住进了顾家大宅。
他不愿意面对那个所谓的“新家”,高中一开学就搬回了闻春里的老房子,一个人住。
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足够他生活和读书,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但这样的生活里,曲幼清一直都在。
从小学三年级她把毛毛虫放进他铅笔盒那天起,她就一直在他的生活里,吵吵闹闹,叽叽喳喳,像一束怎么也挡不住的光。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笑声,习惯了她每次考砸了就来找他借笔记,习惯了她每次被霍屿洲气到就跑来找他告状。
他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说自己重生了。
直到涂婳出现。
直到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他和她有过一个女儿,而她死在了产房里,他守着一屋子未发送的邮件,孤独了一辈子。
顾羡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邮件……
涂婳说,她所在世界的他,在曲幼清走后,每天都会写一封邮件,发到她那个已经注销的邮箱里。
写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发送过。
「立冬了,今天下了第一场雪,小雪说想吃饺子,我让保姆包了。你以前最爱吃白菜猪肉馅的。」
「小雪考了年级第一,老师说她很机灵,我看着她的样子,总会想到你。她和你年轻时候很像……」
「又是一年立冬,小雪很好,我也很好。你知道吗,我给小雪取的名字,顾思曲。」
「……」
涂婳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听得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无法想象,如果曲幼清真的走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和那个时空的他一样吧。
守着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守着一屋子未发送的邮件,守着一辈子的遗憾。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羡风回过神,把相框扣在桌面上,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涂婳,手里端着一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韩奶奶让我送羊肉汤过来。”涂婳抬眼看他,“她说你一个人住,老是不按时吃饭。”
顾羡风侧身让她进来:“谢谢,放桌上吧。”
涂婳走进屋子,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书桌上那个被扣下的相框上。
她没有多问,把羊肉汤放在餐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羡风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不是来送汤的。
“有话要说?”他问。
涂婳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十几岁年纪不符的通透。
“嗯。”她顿了顿,“想和你聊聊,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你。”
顾羡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说吧。”
涂婳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在那个世界,”她轻声开口,“你和妈妈是协议婚姻。”
“我知道。”
“你们结婚后,分房睡。家里的保姆说,你们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顾羡风没说话。
“你那时候已经是商界大佬了,每天早出晚归,妈妈也忙着拍戏,两个人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涂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远的事。
“但我知道你不是不爱她。”
顾羡风抬眼看她。
“你书房的抽屉里,锁着一沓照片,全是她的。有她高中时候的,有她大学时候的,有她第一次拿奖的,甚至有她和时司年在一起时候的,你都偷偷存着。”
“你的手机壁纸,是闻春里的老槐树。你每年立冬都会一个人回闻春里,在老槐树下站很久。”
“你给我取名顾思曲……顾,思,曲。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顾羡风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走了之后,你每天写一封邮件,写了十几年。”涂婳的眼眶红了,“你知道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在你的旧电脑里看到那些邮件,看了一整夜,哭了一整夜。”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当初你勇敢一点,早点告诉她你喜欢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羊肉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顾羡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会弹钢琴,会做饭,会做复杂的金融模型,但在另一个时空,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能说出口。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有时候在想,可能是我怕被拒绝,怕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怕被拒绝?”涂婳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连失去她都不怕,还怕被拒绝?”
顾羡风沉默了。
是啊。
连失去她都不怕,还怕被拒绝?
可十七岁的他,就是怕。
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怕她心里只有时司年,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光芒万丈。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在她身后默默守护,选择了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选择了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心里。
然后,错过了一辈子。
“这个世界不一样了。”涂婳看着他,目光认真,“她重生了,她知道时司年是什么人,她不会再走那条路。她现在一心学习,准备艺考,但她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她只是……被伤过,所以不敢轻易相信了。”
顾羡风抬起头,看着涂婳。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涂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这次,别再等了。”
“她现在不需要你立刻表白,她需要的是有人陪着她,走过这段最难的路。”
“你可以等高考结束,可以等她上大学,可以等她准备好。但你要让她知道,你在。”
“不要像另一个时空的你一样,等到人都没了,才在邮件里说那些来不及的话。”
涂婳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
“爸爸。”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别人的时候叫他爸爸。
顾羡风的身体一震。
“我在另一个时空,没有妈妈,也没有真正的爸爸。”涂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想这个时空的你们,再重蹈覆辙。”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顾羡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羊肉汤,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从书桌移到了地板上,又慢慢移到了墙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把那个相框重新翻过来。
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温柔。
“妈,”他轻声说,“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曲幼清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问他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怎么解,他给她讲了半天,她最后回了个“懂了!谢谢顾大学霸!”后面跟了个表情包。
顾羡风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输入,再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下周三下午有空吗?孙老师让我帮你补数学。』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曲幼清:『有空!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帮我补课?』
顾羡风想了想,打字:『你数学一百零五,离一百二还差十五分。』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帮你。』
曲幼清:『好啊!那就说定了!下周三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闻春里老槐树底下的石桌。
顾羡风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不需要急。
他可以等。
等她考完高考,等她上完大学,等她准备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但在那之前,他会一直在。
以同桌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
慢慢走进她的心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走了。
也不会再让那些话,变成未发送的邮件。
傍晚的时候,曲幼清从家里出来,扔垃圾,路过老槐树,看见顾羡风家的灯亮着。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暖暖的。
她想起刚才他发来的消息——“我帮你。”
只有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曲幼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颗温暖的星星。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扇窗户后面,顾羡风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在认真地整理下周要给她讲的题型。
每一道题旁边,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像是在写一封,永远不会发送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