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抑》温雨瓷

44、第44幅画 初恋（20

　　“哪种爱？”

　　傅温寒拒绝接受再依靠身体来拴住她的感情，“要是以前那样，就免了吧，我不需要。”

　　慕胭凝深呼吸一次，内心做足准备才开口：“想和你谈恋爱。”

　　长达十几秒的静默仿佛冻结了空气的流动，傅温寒被她这句话弄得猝不及防。

　　他自嘲般轻声嗤笑：“凭什么你不想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能确定关系，现在想谈恋爱了我就要和你谈？”

　　换做以前，他绝对舍不得和她讲这么重的话。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苦等，全依靠这句话发泄了个干净。

　　他的脾气从来算不上好，装乖巧的他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他，才是最真实的傅温寒。

　　桀骜、难驯、盛气凌人，是她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她当然知道现在怎么做才能让他放软态度。

　　“对不起。”

　　慕胭凝眼睫低垂，抿了抿唇，像在逼退泪意，“是我不好。”

　　傅温寒不忍心看她乖敛的一面，她的小心翼翼似乎是在变相责怪他的刻薄。

　　说到底，爱了这么久的人，他舍不得为难她。

　　现在立刻和她确定恋爱关系有些过于草率，缺少一束新鲜的花，缺少一场认真的告白。

　　傅温寒的语气果然变得温柔些：“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还没做好和她共同生活的准备。

　　她抬眸，坚定真诚的情绪外溢：“没关系，我可以理解的，那我再等等，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嗯。”

　　傅温寒面色淡然，内心的天平还是无条件向她倾斜，“我先送你回家。”

　　抵达她住处的小区门口，傅温寒停稳车子：“到了。”

　　“你明天有空吗？”慕胭凝没有立刻下车。

　　“有事？”

　　他当惯了领导，听到别人问有没有空，下意识感觉有紧急工作等着处理。

　　“没事，就想见你。”

　　傅温寒给出准确答复：“我晚上七点半以后都有空。”

　　慕胭凝眨眨眼：“我六点半下班，能去你公司等你吗？”

　　“行。”

　　路灯昏黄，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拖拽出很长的距离。

　　傅温寒送她到楼下：“上去吧。”

　　她热情邀请：“要上楼喝杯咖啡吗？”

　　傅温寒礼貌拒绝：“不用，谢谢。”

　　她变换说法：“饿吗？我给你煮夜宵吃。”

　　傅温寒无动于衷：“不麻烦了，谢谢。”

　　她无计可施，破罐子破摔：“我家又不是有怪兽。”

　　面对她的再三邀请，傅温寒承认他有点心动，但他有自己的原则：“我们现在的关系，还达不到进你家的程度。”

　　“可是我都去你家了呀。”

　　傅温寒有理有据：“你是去看慕斯的，我没法拒绝。”

　　慕胭凝打消坏心思：“你现在真的很难说话。”

　　傅温寒当即暗暗自省，有吗？可他只是保持对她最基本的尊重而已。

　　什么关系都没有，就闯入她的私人空间，冒犯感如此强烈的事，他做不出来。

　　“没关系。”

　　她的视线瞄准傅温寒柔软的唇，快速仰头轻啄，“嘴巴好亲就行了。”

　　亲完就跑，被傅温寒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等会儿。”

　　“怎么啦？”听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傅温寒问出最关键的核心：“我们怎么联系？”

　　她分开时，删除并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现在只要解除黑名单，再重新添加到通讯录里就可以。

　　慕胭凝拿出手机，快速点屏幕。

　　添加傅温寒的速度很快，没有好友验证环节，直接通过。

　　她小声嘀咕：“咦？不用验证吗？”

　　“我没删你。”

　　“我都和你断干净了，你还留着我联系方式做什么……”

　　傅温寒的眸光沉沉，晦涩心酸的感情被他直白地表达出来：“因为你一直在我的心里。”

　　就像一只小狗，认定了主人，尽管主人对它一般般，它的世界仍旧围着主人转，被主人抛弃了，也不会责怪半句，只默默掉眼泪，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惹主人不开心了被扔掉。

　　慕胭凝的眼眶微热：“我还以为，你早忘记我了。”

　　傅温寒的语调缱绻：“初恋哪有那么容易忘。”

　　七年，没有一天不想她。

　　她拖延时间，舍不得上楼：“那我的初恋为什么早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傅温寒得出结论：“你不够爱他。”

　　我足够爱你。

　　她对视着傅温寒双眼，真诚告白：“那我够爱你了，七年都没放下你。”

　　“没放下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谈到最后我不愿意结婚，也不想生孩子，不是浪费你时间吗？”

　　傅温寒跟她的观念合拍：“我想要的只有你，不愿意结婚就不结，不想生孩子就不生，过一辈子二人世界，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忧心忡忡：“那你家里能同意吗？”

　　“你和我的事，用得着别人同意？”

　　如今的傅温寒，在家里和集团里，拥有绝对话语权，谁敢反对他？

　　他为了走到今天这步，付出太多旁人不知道的努力。

　　别人毕业拿到学位，先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傅温寒没空旅行，一头扎在公司各项数据里分析利弊。

　　别人恋爱，他工作；别人周末睡懒觉，他早起加班工作；别人通宵打游戏，他直接住在公司方便随时随地工作。

　　父亲想要他成为Freya集团继承人，他如父亲所愿，在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极度沉迷工作，就没空分心去想感情的事。

　　其实，他本来不想继承家业，也不想和商人扯上关系，只想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面对日渐苍老的父母，和对他有无数担心的爷爷，他只有活出大人该有的模样，才算完成他们的愿望。

　　白天是雷厉风行行事果决的傅总，晚上是深陷情感漩涡的缺爱小狗。

　　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太久太久。

　　他在Freya集团站稳脚跟后，又和朋友合资开了风投公司，忙得连轴转。

　　权利、地位、名声、金钱，他坐拥成功与财富，却孤独得与人世间格格不入。

　　赚再多钱，找不到愿意花他钱的人，也是一种悲哀。

　　当今，他的身价高居福布斯排行榜前几位，各大银行行长对他笑脸相迎。

　　他成为稳妥靠谱的男人，经受过风浪，性格沉淀后的可靠，更令人着迷。

　　终于实现小时候的愿望，他可以保护心爱的钢铁侠，更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挚爱的女人。

　　“如果我们谈恋爱的话，你做好你自己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傅温寒有能力为她兜底，任何意义上都可以为她挡风遮雨。

　　从男孩成长为男人，其中的苦涩，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慕胭凝心安地点点头：“好。”

　　傅温寒轻抬下巴：“你上去吧，等看到你家的灯亮了，我再走。”

　　慕胭凝往楼上瞧一眼，她家的窗户本来就亮着。

　　她毕业后从家里搬出来住，方糖和黎清阑偶尔来她家里小聚，这会儿肯定是她们两个在家。

　　楼上的窗户打开，黎清阑和方糖探出脑袋，两人瞧见傅温寒，均是一脸姨母笑。

　　“她们在我家，我先回去啦。”

　　慕胭凝俏皮一笑，小声补充，“你到家了记得告诉我，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傅温寒颔首：“嗯。”

　　她上楼进门，趴在窗户上和站在原地没动的傅温寒挥手，让他赶紧回去，目视他走远。

　　身后的动静惹她回头。

　　方糖学着偶像剧里，女主角的语气，还刻意表演得浮夸了几分：“亲爱的～我好舍不得你怎么办呀～”

　　黎清阑学着男生的粗犷嗓音：“哦～宝贝儿～要不是你朋友在家，我就可以上去陪你过夜了～”

　　慕胭凝反应过来，她们在夸张演绎她和傅温寒在楼下对话的场景。

　　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能自由发挥。

　　她笑着为他说话：“傅温寒不是那种人。”

　　方糖做出威胁状：“你老实交代，你和傅温寒怎么回事？”

　　梨清阑附和：“就是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慕胭凝一五一十陈述，从画廊的重逢，到柏林联展的再遇，以及傅温寒送来齐老画作的事，毫无隐瞒地说完。

　　方糖听得津津有味：“哇塞，你们分开七年，还能再遇到，简直命中注定啊。”

　　黎清阑赞同：“就是啊，这种缘分太难得了。”

　　深情且长情，莫过于此。

　　约莫过了半小时，慕胭凝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生号。

　　她犹豫两秒，接听：“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的男声：“你好，外卖放楼下外卖柜了，祝你用餐愉快。”

　　“啊？我没点外卖呀。”

　　外卖员急着送下一单：“可能是你朋友点的，下来看看吧。”

　　慕胭凝满腹疑惑挂掉电话，同时，微信通知响起。

　　【傅温寒：到家了。】

　　她拨去电话：“你给我点外卖了？”

　　“嗯，还有你朋友的。”

　　“我没说要吃呀。”

　　傅温寒微顿：“你不是让我上楼吃夜宵吗？我以为你饿了。”

　　她被傅温寒的认真可爱到：“既然你这么用心，我肯定不能辜负咯。”

　　“好，你和朋友吃夜宵吧，我先去洗澡了。”

　　她又逗他：“能开视频吗？”

　　“不能。”傅温寒果断拒绝，“你朋友还在旁边，收敛点。”

　　“哼，取外卖去了，懒得理你。”

　　慕胭凝挂掉电话，和方糖下楼取外卖，黎清阑收拾凌乱的餐桌。

　　小龙虾、烤串、水果捞、火鸡面、无骨炸鸡、还有几杯不同口味的奶茶和果茶。

　　外卖取上来，黎清阑傻眼：“你们清空了整个外卖柜？”

　　方糖哭笑不得：“我们差点拿不完。”

　　慕胭凝拍张外卖图片，和语音条一同给傅温寒发过去：“你拿我们当大胃王？这些哪里吃得完。”

　　傅温寒擦擦手上的水，回消息：【你爱吃的虾饺店关门了，不清楚其他两位女士的口味，我点了好评多的几样，火鸡面味道怎么样？】

　　她尝一口，打字回复：【没你做的味道好吃。】

　　【傅温寒：有机会了给你做。】

　　慕胭凝专心品尝美食，方糖刷着短视频软件上跳舞的帅哥，痛心疾首：“你们两个要是够努力的话，他这会儿就在我房间里跳了。”

　　黎清阑打算当个事办：“这有什么的，你下周过生日，我给你想办法联系他。”

　　慕胭凝凑过去观赏身穿白衬衫和黑西裤热舞的男博主，回想起傅温寒戴着胸.链给她跳舞的场面，比这带劲十倍。

　　方糖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黎清阑大手一挥：“还想见哪个男网红，明天发份表格给我，我保证给你凑齐。”

　　慕胭凝吃着小龙虾，被黎清阑碰碰：“你想见哪个男网红？我也给你联系，趁着糖糖过生日，我为你们圆梦。”

　　“我没有想见的。”

　　黎清阑拿出她手机，点到视频的收藏页：“那你收藏的这个ID叫FXG的男网红呢？他的视频你可是一期不落看完了。”

　　慕胭凝小声：“因为他的身材最像傅温寒。”

　　FXG算众多男网红里，最神秘的一位。

　　他发布的跳舞视频，全程戴着黑色鸭舌帽和白色口罩，五官被挡得严严实实，穿的衣服很正经，连帽卫衣、冲锋衣、黑衬衫……完全是清纯男大的风格。

　　他脖子上一条黑色基础款choker横在喉结下方，像小狗脖子上的项圈。

　　最重要的是，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比例，无限贴合傅温寒身材。

　　舞蹈动作标准到无可挑剔，腰腹爆发力量高，评论区的女网友们猜测讨论他的真实相貌。

　　【第一眼FXG，第二眼我的余生～/亲亲/】
　　【长相勉强的话就别摘口罩了，给我留点幻想空间。】
　　【感觉腰上很有力量呢/偷看/】
　　【好高冷啊，从来不回复粉丝评论和私信，是哪个娱乐圈男明星的小号吗？】
　　【脖子上的choker好想勾一勾啊。】
　　【也不接广告，也不发地址，纯跳舞勾引人。】

　　方糖拿出自己的手机：“这人我知道，我关注他两年了，数据好到不像话。”

　　FXG注册账号至今，总共发布二十个跳舞视频，每期视频的点赞量都有几百万，单平台坐拥千万粉丝，视频时间跨度从七年前到今年，最近一期的发布时间是三个月前。

　　毫无疑问，他是流量的宠儿，作品少，点赞、收藏、转发量都很惊人。

　　大家这么喜欢他，肯定有他的魅力在。

　　他不接商务合作，不开直播，主页没有联系方式，列表关注为0，的确非常神秘。

　　黎清阑服了慕胭凝：“你上网就为了找傅温寒的代餐啊？”

　　慕胭凝只笑，不否认。

　　方糖拍板决定：“其他人都可以不见，FXG我非要看看他长什么样。”

　　黎清阑当即发送私信联系FXG。

　　剩下的名单，翌日中午列好表格，方糖发到三人小群里，黎清阑回OK手势。

　　黎清阑没收到FXG的回信，劝方糖放弃这个：“姐妹，不是我说，他要真长得帅，早就露脸了，到时候请来卸下口罩，要是个河童，你就等着哭吧。”

　　方糖坚持要见他：“说不定是绝世大帅哥呢？”

　　黎清阑只能继续等回复。

　　慕胭凝下班，开车前往Freya集团总部。

　　她进到集团大厅，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没有员工卡，无法乘电梯，只好去前台找工作人员：“你好，我找傅温寒。”

　　前台想起宋秘书的交代，笑脸相迎：“您好，是慕女士吗？”

　　“对。”

　　“请和我来。”

　　前台带她乘电梯到傅温寒办公室所在楼层，她看到宋樱时。

　　宋樱时赶忙过来迎接：“慕女士，傅总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傅总办公室。”

　　前台离开，慕胭凝对宋樱时笑：“不用这么客气，就叫我凝凝吧。”

　　宋樱时可不敢：“傅总知道会扣我工资的。”

　　“是吗，他真小气。”

　　宋樱时又连忙改口：“没有没有，傅总对员工挺好的，经常给我们加奖金呢。”

　　慕胭凝轻笑：“你见到我好像很紧张。”

　　宋樱时确实紧张：“因为你很漂亮，我在大美女面前，有些语言系统失灵。”

　　“那你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都不会说话了？”

　　慕胭凝的情商很高，三两句话说得宋樱时放下警戒，拿她当好朋友对待。

　　到了傅温寒办公室，极简风格一看就知道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姓甚名谁。

　　“凝凝姐，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准备。”宋樱时带她坐到办公室会客区的皮沙发上。

　　“我不渴，你去忙吧。”她想好好看看傅温寒工作的地方。

　　宋樱时走出办公室，没一会儿又回来，托盘上放着果汁、咖啡、纯净水：“我都准备了，你喝完叫我，我再给你续。”

　　宋樱时这么周到，完全是傅温寒带出来的行事风格。

　　慕胭凝应声：“好，谢谢。”

　　办公室剩下她一人。

　　傅温寒的办公桌宽大，办公椅背后是整扇落地窗，采光明亮，可以俯瞰到远处的建筑物。

　　距离七点半还有十几分钟。

　　慕胭凝百无聊赖，抱着玫瑰花束，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面对落地窗刷着手机。

　　黎清阑给她私发语音条：“凝凝，FXG把我拉黑了，我也没说冒犯他的话啊？”

　　慕胭凝打字：【截图我看看。】

　　黎清阑发来一张图片。

　　右边是她的账号发出的消息：帅哥，我朋友非常喜欢你，她下周过生日，可以请你过来跳一支舞吗？价格随你开，来回费用我全包。

　　看着挺礼貌的，确实没有冒犯他，但就是被拉黑了。

　　慕胭凝想起黎清阑的视频账号ID——男人非处等于一无是处。

　　她问黎清阑：【会不会是你的ID冒犯他了？】

　　黎清阑回复：【……真要这样的话，那他的心眼比芝麻还小。】

　　【慕胭凝：我试试。】

　　她点到私信界面，屏幕上方横着系统提醒——对方回复你之前，只能发送一条打招呼消息。

　　她想了一个对方不会拉黑她的说法，打字：【你好呀～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他姓fu，你也姓fu吗？】

　　姓fu的多了去了，傅、芙、付、福……

　　FXG可能是他名字的缩写，如果对方回复了，她才能打出下一张牌。

　　退出私信界面，她又将FXG的跳舞视频挨个欣赏一遍。

　　他跳的都是视频平台大热的舞蹈，饰品搭配别出心裁，耳骨夹、碎钻项链、两只手上戴着款式不一的好几只戒指。

　　动作太快，慢放0.5倍速也看不清戴的都有哪些戒指。

　　“好看吗？”

　　身后传来傅温寒明显不爽的低冷声音，“在我办公室里，看别的男人跳舞，还看得这么仔细，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