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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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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夏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手的位置,远离他压在桌上的手。她没说话,只在心中疯狂默念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他侧过身看楼下风景:“我叫赵见川,你以后如果想见我,就喊我的名字,我会出现。”
想见他?
她怎么可能会想见他?
奇奇怪怪的。
陈望夏想反驳,可还是强行忍住,跟他说话岂不是承认自己能看见他了?绝对不可以上当。
赵见川得不到回应,安静下来,倚着窗一动不动,如雕塑。
陈望夏如坐针毡,试问谁得知自己身边有个鬼,还能冷静下来呢。她频频看挂在教室正中间的挂钟,想快点下课,又不想下课。
讲台上,老师看出了她心思不在黑板的物理题和课本上:“望夏,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她立刻起身去做题。
没想到的是她做完题回来,赵见川消失不见了。
陈望夏快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伸长脖子,探头往外看,确认他真不在了才松口气。
“望夏,你站窗边干什么,回去坐着继续听课。”老师拿起白粉笔讲题,“望夏做对了,但我要提醒你们啊,这道题有个非常容易错的地方。”
一节课很快过去。
课间倒下一大批人,也有小部分人还争分夺秒学习。
陈望夏到下楼透气,前面走着两个男生,他们走得非常慢,边走边八卦:“你听说没,文科尖子班有个女生跳楼自杀了。”
脸上满是青春痘的男生:“卧槽,什么时候?”
黑瘦男生东张西望,看有没有老师在附近:“前天。学校瞒得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上节课饿了,骗老师说想上厕所,偷溜去小卖部买面包,下楼后远远看到校门口有人拉着横幅,要学校赔钱,听他们说话,好像是那个女生的爸妈。”
“她为什么自杀?”
“高三的,尖子班最后一名,觉得学习压力太大,想不开就从六楼跳下来了。不是我说,她都敢自杀了,还怕什么高考。”
陈望夏瞥了眼他们,心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也是这么想的。”青春痘男生附和,又好奇问,“对了,她爸妈要学校赔多少钱?”
黑瘦男生竖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他们光顾聊天,没留意身边有人:“我去,学校同意了?”
陈望夏不想再听:“能不能走快点,如果不能就让开,我想快点下楼,你们挡住我了。”
他们本想骂她事儿多,回头看见脸,不约而同闭嘴了。
之所以会闭嘴,不是因为陈望夏长得太好看,而是因为她有个学散打学了快十年的堂姐。
她堂姐一直在这所学校读,今年高三,高一那年就狠狠地揍了顿隔壁职校的男生,一战成名。
他们略有耳闻,正好见过陈望夏被她堂姐搂着走,认得她。
他们不想得罪陈望夏,得罪她就是得罪她那个护短的堂姐,于是飞快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透完气,陈望夏赶在上课前回教室,一进门就站住了。
她抬眼看过去。
有个女生坐在她的位置上。
女生顶着一头染色的波浪卷,化了大浓妆,即使天蓝色眼影很突兀,也不掩漂亮,涂了深红色口红的嘴嚼着口香糖,偶尔吹出泡泡。
陈望夏目光移到她校服。
她校服是改过的,上衣很短,刚到肚脐眼,很性感,宽松长裤改为束脚裤,束到脚踝上面。
教室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她正旁若无人地翘起二郎腿,鞋底抵着桌底的那条杠,背靠椅子,拿翻盖手机打字发短信。
陈望夏走过去,放水杯到桌边:“姐,你怎么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是她堂姐。
张惊春听到她声音,将翻盖手机揣兜里面:“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坐下陪姐聊会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望夏椅子被她坐了去,只能拿自己的书垫到同桌椅子再坐下,免得坐久,坐热乎了,同桌上完厕所回来坐着不舒服。
“陪同学来高二这边找个人要Q,顺路过来看看你。”张惊春这才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找她。
陈望夏:“哦。”
张惊春玩弄着腕间红绳。
她凑过去看,移不开眼,莫名的喜欢上了:“新买的?看起来不错,还挂着蛇木雕。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属蛇对吧。”
“对。”
陈望夏轻轻抚过木雕。
“我也想买。”
“可以啊,改天我买来送你,你属羊,那就买跟有羊木雕的。”张惊春晃动鞋尖踢桌脚,话锋一转问,“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给我装傻。”张惊春抬起手,曲指弹了下她脑门,“问你转学来这里后感觉怎么样?”
她如实说:“感觉一般般,要不是我爸妈非得我转学过来,我还想继续留在长乐镇读高中。”
张惊春挑了挑眉,靠过来:“你就那么喜欢长乐镇?”
陈望夏推开她靠过来的头,不想近距离地看她脸上夸张的蓝色眼影:“因为我外婆在那里。”
外公去世后,她爸妈有提过让外婆搬来大城市和他们一起住,但外婆不想离开长乐镇,说到大城市,连个唠嗑的人都没得。
毕竟他们要上班,她要上学,没人在家陪外婆。
外婆在大城市又人生地不熟的,不像在长乐镇那样,无聊了可以随时找相处了几十年的街坊邻居唠嗑,到处去也不会迷路。
陈望夏没骨头似的趴下来,手伸到自己那张桌上:“你一说长乐镇,我就有点想外婆了。”
张惊春吐出嚼到没味的口香糖:“寒假回去看看呗。”
“我也是这么想的。”
窗帘被风吹得微动,张惊春心也微动,摸过兜里翻盖手机,想起前不久收到的一条短信。
她压低声音:“婶婶说你又说自己看见鬼了。”
陈望夏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说什么顺路过来看看我,我看是我妈叫你过来刺探军情的。”
张惊春失笑:“什么鬼,还刺探军情,搁这演戏呢。”
陈望夏哼了哼。
“婶婶也是担心你。”张惊春不以为意,“不像我妈,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似的,连问都懒得问一句,别给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皱眉。
“我知道她担心我,可我又没撒谎,我是真看见鬼了……跟你说这个干嘛,不说了,反正你和我妈一样,也不会信我的。”
“别呀,跟姐说说,那鬼长啥样,是男的还是女的。”
提起这件事,陈望夏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了那个鬼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她赶紧晃晃头,将他甩出去:“男的。”
张惊春:“帅不?”
陈望夏:“……”
她斜了张惊春一眼:“姐,我真的没开玩笑。”
张惊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说:“我也没开玩笑,是真好奇他长得帅不帅。鬼分男女,也分美丑,我好奇这个怎么了?”
陈望夏不想跟她掰扯,敷衍回一句:“还行。”
“只是还行而已啊。”
她无奈:“帅。”
确实挺帅的,看着像个阳光大男孩,很好相处的那种。
可也只是看着而已。
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对方不是人,而是鬼。
张惊春也趴到桌上,她好像瞬间来了兴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看着多大。”
要不是看在她是姐的份上,陈望夏肯定不再回了:“他当时穿着校服,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十六或十七?不太确定。”
“啧啧啧,红颜薄命。”
这语气听着还挺可惜。
陈望夏拿张惊春没办法:“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讲故事,还是肯不信我说的这些话。”
张惊春坐直身子,靠回椅背,一脸“你不要冤枉我”的表情:“我信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望夏不太想搭理她。
她抛个媚眼:“他对你做了什么?不会是想跟你展开一段‘人鬼情未了’的爱情故事吧。”
媚眼抛给狗了,陈望夏无动于衷:“你想象力这么丰富,适合去写小说。他只是捡回我被风吹走的伞,放在我家门口。”
“哇,还是个好鬼。”
陈望夏还把上节课在教室里也看见他的事说了出来:“不知道他跟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自恋了啊,你怎么知道他是跟着你?可能是路过而已。”
她反驳:“昨天和今天都是路过?他身上的校服又不是这个学校,怎么会那么巧路过,不仅路过我班,还路过我座位。”
张惊春若有所思问:“他穿着哪个学校的校服,查过没?”
陈望夏有点头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长乐中学的校服。”
“慢着,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是你转学之前读的那学校?”
“对。”
张惊春表情有点凝重:“夏夏,要不你再去看一次心理医生?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只是你不信这世上有鬼,对吧。我理解,如果别人跟我说,但我又看不见,恐怕也不信。”
陈望夏打断张惊春。
正好上课铃声响起,她直接拉起张惊春推出去。
“要上课了,回你教室。”
张惊春:“今晚我去你家吃饭,住到下周一,下课后校门口见,先一起去玩会再回你家,我已经跟婶婶提前打过招呼。”
只要有人陪着她上下课,江柔就不会坚持来接送,陈望夏清楚这个规律:“我知道了。”
张惊春笑容满面,扒着门,甩了下自己的卷发。
香水味扑陈望夏一脸。
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喷的什么破香水,难闻死了。”
“不识货,这是我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限量版香水,很难买的。”张惊春扔下这句话,走了。
*
临到下课,天又变得阴沉沉的,看样子又要下一场雨。
陈望夏在最后几分钟收拾好东西,想一下课就立刻到校门等张惊春。人算不如天算,老师让她去帮忙拿印好的英语试卷。
“拿回来后放我办公室。”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了,同学纷纷背起书包,离开教室。
陈望夏则放下书包,先给张惊春发了条她可能要晚点到校门口的消息,再去拿英语试卷。
文印室在高三那栋楼,她得过去一趟,再回来。
负责文印室的老师有事急着走,见陈望夏来拿试卷,也没空帮找,说试卷有标班级,让她自己慢慢找,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试卷太多,陈望夏足足找了十分钟才找到本班。
正要往外走,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她猜是张惊春回消息,没掏出来看,只想赶紧走。
离开文印室,天空跟昨天一样,差不多黑透了。
高三楼道空空的,冷清寂静,除了她外,没有一个人。今天周五,留宿的高三学生也放假。
陈望夏朝楼梯口走去,经过一间教室,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我做不出来,我做不出来,我怎么就做不出来呢,啊啊啊!”
撕试卷的声音传出来。
陈望夏以为还有高三学生没走,留在教室学习。
她下意识往里看,一个女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头歪成诡异弧度,校服和双手都染满血,身边是被撕成碎纸的数学试卷。
是跳楼自杀的高三女生?
只看了眼,她就转头回来,与此同时,走路速度更快。
呼——身后有冷风逼近。
陈望夏掌心出汗,没回头看,走变成了跑,就在这时,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后方伸来,牢牢地握住了她脚踝,往后拉。
女生幽幽地轻笑:“原来我们学校有能看见鬼的人。”
试卷洒了一地。
她被拉进了那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