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浮因1 徒弟对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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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
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像一枚被人随手搁在那里的铜钱，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泛出困意。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碾过官道，车板上铺着半旧的草席，上头躺着一个少年。
他被太阳晒出一头薄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却依旧悠闲地翘着腿，手里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出的风刚好够吹动额头的碎发。
路过什么人的时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抬手招一招，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本就生了一副好皮囊，他这一笑，硬生生将路过的姑娘媳妇都瞧得红了脸、乱了神，好几个脚步都绊了一下。
可偏生越接近目的地，少年脸上的笑就越来越少。
不久之前，他和那俩苏姓少年的对话仿佛还在耳边。
“为什么这次接了灵文委托，来岚州的不是玉琼岛？”
苏天护摇着头：“我们接到这委托的时候也问过，门中长辈说，玉琼岛本该在半年前就派人前来，但不知为何接到灵文之后却没有回应。凡间仙府司等不及，才向我们千金台又发了一次委托。”
苏存意：“兴许是因为，玉琼岛太远了，而千金台距离岚州城比较近吧？”
司恒瘪瘪嘴。
信他们的邪。
……
“郎君，瞻仙镇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子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司恒坐起来，眯眼看着远方。
玉琼岛是东海上一座仙岛，岛上矗立着状似小山般的玉楼仙境，终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像一柄插在海中的玉簪。
而瞻仙镇，便是陆地上距离那座仙岛最近的镇子。
但说是镇，其实比许多小城还要繁华几分。
司恒抵达之时太阳还没从海上掉下去，天上染着橙红昏光，像是要烧起整一片海的水。
其实一百三十年过去，熟悉的一切早该变了。
但这镇子太近修真界，几乎达到人人修仙的地步，哪怕是巷口卖馄饨的老翁，都能随手捏个除尘诀。
于是镇中的人大多长寿，街巷屋舍也鲜少翻新，变化比中原其他地方慢了许多。
以至于，一踏入此地，司恒恍惚间竟生出一种什么都还没发生的错觉。
他先是用这一路上一边挣一边花，省吃俭用省下的银子买来一个面具遮住脸，这才轻车熟路地在镇中小街上逛了起来。
临街的小面馆依旧还是那个老板，腰间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一双手粗壮有力。
老板站在灶前，一双长筷挽得锅中细面乖顺懂事，在沸水里翻了几个滚便乖乖出锅。
轻轻一挑，撒上一把葱花，再淋上一勺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炸开，勾得人走不动道。
味道一点没变。
司恒舒心畅意地拍拍吃饱浑圆的肚子，结了帐，便继续摇着蒲扇向前方走去。
直到他又迎面看见一座仙祠。
作为自玉琼飞升的仙人，更作为曾经的修真第一人，瞻仙镇的浮因信徒自是全天下最多的。
故而，修在镇中的浮因殿也是规格最大的一座。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屋脊上蹲着数尊铜铸的瑞兽，殿前的香炉更有一人高。
司恒坐在街对面的茶楼雅间，幽幽望着滚滚不止的香火随着浓烟飘上天去，一边听着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拍板开嗓。
“今日！就让我们来讲讲不日玉琼岛即将开门收徒的热闹事！”
说书先生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了半寸。
“说起玉琼收徒，咱们都知道如今世上已经多年未再出一个新的莲花修士。可玉琼岛却拥有全天下最多的银花修士，甚至也是唯一一个数量没有减少，还在稳健上升的门派！故而玉琼岛每十年开山的日子也可称得上是修真界的瞻仙盛会！”
曾经已至半步飞升的重黎修者默默翻起白眼，满盏清茶牛饮下肚。
浮因飞升都过了一百三十五年，居然连一个莲花修士都没有新修出来？
一群废物。
他这么想着，撑窗随意一瞥，正巧看见楼下长街拐角处有抹月白色夹杂淡蓝，在人流中一闪而过。
司恒愣了愣。
这抹颜色太像了。
像玉琼岛的弟子服，又像浮因惯穿的那件月白长袍。
等他再定睛去看，那抹颜色早已被熙攘的人群吞没，连影子都没剩下。
真是着相了，最近怎么总想起浮因。
他磨着后槽牙，齿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街上忽而响起一阵喧闹声，像一锅冷水泼进了热油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瞬间压过了他耳边的说书声。
司恒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一修士正扯着路边小贩的衣领，嚷得脸红脖粗。
“你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敢带着这些污秽来灵怀殿前卖！”
被揪着不放的小贩戴着看起来不太合适他的书生帽，帽檐歪歪斜斜地压着眉梢，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还在反驳。
“怎么就是污秽了！？你看过吗你就说这是污秽！？这些明明都是修真界的瑰宝！是应该被奉为珍品的文坛巨作！”
“你放屁！”
修士一把夺过小贩手里的一本书，哗啦啦地翻了几页，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东西根本不堪入目，谁看谁招笑！还有这些画册!你怎么敢拿出来光天化日卖!”
“怎么还骂人呢！”小贩梗着脖子，声音尖了几分，“有辱斯文！”
“你这人编排尊者才是有辱斯文呢！快从瞻仙镇滚出去，我们不欢迎你来！”
司恒：哟，少见了！
居然有人敢写书作画编排浮因？
还带来瞻仙镇卖，甚至就在灵怀殿外头不到十步的地方摆摊？
好家伙，也就是浮因不管这些，但凡换成别的仙人，少不了显个灵一道雷劈得你哭爹喊娘！
外间的人越吵越凶。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来，有劝架的，有起哄的，有趁机往里挤的，人声嗡嗡地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毕竟这是浮因的主场，那书贩几乎是惹了众怒，很快就被围了起来。
几个年纪大的妇人甚至从篮子里掏出香烛，朝那书贩的方向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驱邪。
可那书贩也不认怂，一张嘴巧舌如簧，来一个辩一个，怼的其他人明明有理但也说不过他，纷纷气得脸红脖子粗。
街上吵得不可开交，没人不喜欢看热闹。
茶楼里的客人也纷纷撂下茶钱，凑到窗前门边去瞧。
眨眼间，大堂里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耳朵背的老头还坐在原位，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
再没人听说书先生讲那玉琼岛的老规矩。
说书先生与茶楼掌柜对视一眼，掌柜的急得直搓手，说书先生也额上冒汗.
顶着赚钱养家的压力，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想把众人再给叫回来。
可声音刚一出口，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毕竟再怎么说翻来覆去也是老生常谈的那些事。
什么玉琼岛的入门考核、出岛历练，年年讲，月月讲，连茶楼里跑堂的小二都能背出来了。
他急了。
眼见对面的书贩已经站上桌拉开架势，唾沫横飞地跟人对骂，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说书先生心一横、嘴一抖，竟抓着惊堂木猛地一拍！
“啪！”
一声脆响，像一道惊雷劈在堂中，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跳。
“今日！就让我们好好讲讲灵…咳咳，重黎修者——司恒，对他师尊爱而不得、猛追一生的三两事！！！”
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就连街上吵架的人都纷纷虎躯一震，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心想：比起在灵怀殿外贴脸卖书，这位说书先生的胆子明显更大啊，居然敢直接讲出来！？
大家又纷纷挤回原位，坐得端端正正，茶也不喝了，瓜子也不嗑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
就连街上吵架的那些人也顾不得吵了，你推我搡地挤进店来，占满了过道和楼梯。
甚至连那书贩也站在桌上对店内的人喊道：“你可要好好讲啊！司恒对他师尊可是真爱啊！”
正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司恒陡然笑容一僵。
你说谁和谁的三两事？
谁对谁是真爱？
还爱而不得？还猛追一生！？
造死人的谣不需要成本是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