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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佐藤被俘记,毒剂摧毁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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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一脚踩在泥滩上,鞋底发出“吧唧”一声,像是从烂泥里拔出块破砖。他没管那只沾了半片油纸的鞋,只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瓶玻璃罐,标签上的日文编号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皱。
“人抓到了,东西也捞上来了。”李二柱喘着粗气,把扁担靠在膝盖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接下来咋办?”
赵德胜没答话,而是转头看向被绑在木桩上的佐藤三良。那人跪在地上,军服湿透,头发贴着额头,脸上全是泥水和擦伤,可眼神还是硬的,像块烧不化的石头。
“你听不懂中国话?”赵德胜走近两步,蹲下来,把一瓶炭疽菌举到他眼前,“这个,能杀人,你知道不?一克就能让整个村子断香火。”
佐藤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说了句叽里呱啦的话,听不出什么意思。
“还挺横。”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啊,咱们就慢慢聊。”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村外空地上搭了个临时审讯点。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周围点了四堆火,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缴获的玻璃瓶一字排开,摆在桌面上,像陈列祭品。
赵德胜拎起其中一瓶,往地上一砸。
“啪!”
瓶子碎了,白色粉末洒出来,随风飘了一点。几个村民下意识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嘴。
“别慌。”赵德胜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这玩意儿要是真散开了,咱们现在都该躺下了。”
他顿了顿,走到佐藤面前:“你说不说藏哪儿了?不说,剩下的全烧了,连你一块儿烧。”
佐藤抬头盯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赵德胜转身,冲李二柱使了个眼色。李二柱立刻带人搬来干柴,在空地中央堆成一座小山。接着,他们把剩下的样本全放上去,连箱子带瓶,整整齐齐码好。
“你这是……疯了?”一个民兵低声问。
“不是疯。”赵德胜掏出火柴盒,咔嚓划亮一根,“是怕。”
火苗舔上柴堆边缘,噼啪作响。浓烟升起来,带着一股焦糊味。赵德胜拿着火把,一步步朝佐藤走去。
“最后一次问你。”他把火把停在离佐藤脸不到半尺的地方,“藏在哪?”
佐藤的眼皮跳了一下。
火光在他瞳孔里晃动,像照进了一口枯井。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城隍庙……地下密室。”
赵德胜眯了下眼:“你说啥?大声点。”
“城隍庙!”佐藤猛地吼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就在神像底下!你们毁不了它!那是帝国的未来!”
“哦,”赵德胜吹灭火把,扭头对李二柱说,“听见没?他还指望这玩意儿改命呢。”
李二柱咧嘴:“那咱就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未来’怎么变成灰。”
半夜时分,队伍摸到了城隍庙外。庙门半塌,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守庙的老道被两个民兵架着从偏房拖出来,嘴里直喊“冤枉”。
“我们没动手,是日本人逼我锁门的!”老头哆嗦着,“他们说谁碰密室就杀全家……”
“那你现在敢不敢开门?”赵德胜问。
老道咬牙点头:“开!我开!只要你们别让我碰那箱东西!”
密室入口在正殿神龛后面,掀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一截窄楼梯。空气又潮又闷,往下走几步就能闻到一股怪味,像是铁锈混着药水。
“太黑了。”李二柱打着火折子,照见墙角摆着几个铁皮箱,上面盖着蜡布,“这儿!”
众人七手八脚把箱子抬上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封玻璃瓶,数量比之前缴获的多出好几倍。
“好家伙,差点让他们运进城。”赵德胜拧开一瓶,凑近闻了闻,赶紧闭气,“这玩意儿遇热肯定挥发,不能直接烧。”
“那咋办?”有人急了,“埋了?万一哪天被人挖出来呢?”
赵德胜想了想,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事——当年土匪围村,祖宗用煤油浇墙,一把火烧得贼窝片瓦不留。
“找煤油。”他说,“船上不是搜出几个铁桶吗?拿来!”
不多时,煤油倒进木盆,顺着箱子缝隙灌进去。赵德胜让人把所有样本集中堆在大殿中央,四周再撒上一层。
“全都戴上湿布口罩。”他下令,“烧完之后,没人准靠近这片地,至少三个月。”
火把递到他手里时,他没立刻点。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被押在庙门口的佐藤。
那人瞪着大殿,身子绷得笔直,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像是祷告,又像是诅咒。
赵德胜举起火把,深吸一口气,扔了进去。
“轰”地一声,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木箱和玻璃罐。火舌窜上房梁,屋顶开始冒烟,瓦片噼啪掉落。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所有人后退十几步。
“快看!”有人指着窗口,“黑烟里有火星!”
果然,随着内部压力增大,几只玻璃瓶炸裂,碎片夹着火光喷出来,落在院子里“嗤嗤”冒烟。
李二柱站在外围,扁担横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火。他知道,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毒药,还有张小月没能逃出来的那个夜晚,有牛大胆最后喊出的名字,也有胡四喜死前攥着的照片。
火越烧越旺,半个村子都能看见那根冲天的黑柱子。
佐藤突然挣扎起来,想往前冲,被两个民兵死死按住。
“你们毁的是科学!”他嘶吼,“是进步!是历史的方向!”
赵德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你说啥叫历史?”他俯视着他,“我告诉你,历史就是老百姓活下来的每一天。你搞的这些鬼东西,连明天都不配谈。”
佐藤趴在地上,嘴角渗血,却还在笑。
“你们……永远斗不过大日本帝国……”
赵德胜懒得再听,转身走向大殿。
火势已经压不住了,主梁“咔”的一声断裂,砸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雨。残留的玻璃瓶在高温中一个个爆开,声音像鞭炮。
他弯腰捡起一块烧变形的金属罐盖,上面的日文编号已经模糊不清。
用力踩进土里。
“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
李二柱走过来,默默把扁担插进灰烬堆,竖得笔直。
像立了块碑。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没人说话。
直到密室彻底塌陷,最后一缕黑烟升上夜空。
赵德胜站在废墟前,手里攥着半块焦黑的标签残片。风吹过来,带着余烬的苦味。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知哪家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大人哄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灰堆,忽然发现有一小片未燃尽的纸片,蜷缩在碳渣里,边缘还泛着红光。
他蹲下身,伸手去捡。
指尖刚碰到——
火苗猛地一跳,纸片瞬间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