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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次交流,方言梗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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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那具尸体又抽了一下,这次比刚才还明显。
赵德胜手一滑,差点把手榴弹给拽出来。他刚缓过劲儿,正盘算着怎么熬到天亮,结果这哥们儿跟诈尸似的动上了。
“别动啊大哥,你要是活着就吱个声,别吓人。”赵德胜压着嗓子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哪是保定人说话的调子?整得跟广播站播报似的。
那人果然没吱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喘不上气。过了一会儿,脑袋慢慢抬起来,脸上糊着血和泥,两只眼珠子愣愣地盯着他。
“二柱?”赵德胜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记忆里那个总在伙房帮忙扛米袋的傻大个。
李二柱没答话,嘴咧了咧,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喉咙里咕噜两声:“你……你还活着?”
“那可不。”赵德胜赶紧点头,顺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泥,想装得自然点,“腿瘸了,走不了道儿,但命还在。”
他特地把尾音往下压,学着村里老辈人说话那种慢悠悠的调儿。可一紧张,嘴比脑子快,脱口又来了一句:“这波操作属实6,差点就GG了。”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
李二柱眉头一拧:“啥……啥玩意儿?‘六’?‘鸡鸡’?你脑壳让炮弹震出毛病了?”
“啊?”赵德胜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哦!我是说——这仗打得凶,咱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咱村后生都这么唠嗑,你没听过?”
“咱村谁这么说话?”李二柱瞪眼,“你是不是被鬼子换了魂儿?我听说东头老刘家二小子,前两天让日本兵戳了一刀,醒来就不认爹妈,满嘴胡话,后来半夜让人发现吊在井沿上……”
赵德胜听得头皮发麻:“打住打住!我好好的,能喘气能动弹,还能跟你唠嗑,你说我是不是人?”
“可你说话……邪性。”李二柱眯着眼,伸手想摸他额头,赵德胜一偏头躲开。
“我咋邪性了?我不就是保定口音带点顺天府腔?你没听过?”赵德胜索性坐直了点,摆出一副“我很正常”的架势,“再说了,战场上谁还讲究说话规矩?能喘气就不错了。”
李二柱还是不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咱连长昨儿晚上说啥来着?”
赵德胜心里一紧。
连长?哪门子连长?他压根没跟原身记忆里的军官打过交道。
他眼珠一转,咳嗽两声,捂着脑袋装迷糊:“连长……连长说啥来着?哦!‘打不死就往前冲,死了也得趴着别回头’……是不是这句?”
李二柱眼神松动了一点:“……差不多。”
赵德胜趁热打铁,咧嘴一笑:“兄弟,这局要是能活,我请你喝可乐!敞开了喝!”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不对劲。
可乐?1937年哪儿来的可乐?
他赶紧补救:“啊不是!高粱酒!二锅头!一人三大碗,喝到趴下为止!”
李二柱愣住了,脸上的怀疑全变成了“这人怕是疯了”的表情。
“你……你脑浆子漏了?”他喃喃道。
“没漏!好着呢!”赵德胜拍了拍脑门,“就是有点晕,炮弹炸多了,耳朵嗡嗡的。你要是不信我,咱俩现在就爬出去,找鬼子对线去?”
李二柱连忙摆手:“别别别!趴着!趴着!”
两人刚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一阵闷响,不是炮声,也不是枪响,是驴车轱辘碾过焦土的声音,嘎吱——嘎吱——,一高一低,像是驴子瘸了腿。
“有人!”李二柱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赵德胜也听见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要是日本兵回来清场,他们俩现在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着人声。
“还有气的!抓把手!能动的自己喊一声!”
是个老头的声音,沙哑但中气足,带着浓重的保定口音。
赵德胜一听,眼泪差点下来。
乡音!
他立马改口,用最地道的土话吼了一嗓子:“大爷!这儿俩活的!别管死的了,先抬人!我腿断了走不动!”
这一嗓子喊得地道,连尾音都拐了弯,跟村口卖豆腐的老王一个味儿。
李二柱一听,也跟着喊:“二大爷!是我!李二柱!我还能动!”
驴车声停了,脚步杂乱,三四个村民模样的人猫着腰冲过来,手里拿着麻绳和门板改的担架,脸上全是灰,衣服破得像抹布。
领头的是个老头,瘦但精神,背有点驼,手里攥着一根枣木棍,一见坑里有人,立马指挥:“快!先抬这个腿伤的!柱子你还能走就自己爬上来!”
赵德胜被两个壮汉架着往上拖,右腿一动,疼得他直抽冷气。他咬牙没叫出声,只哼了一句:“轻点儿,我这腿怕是折了。”
“折了也得抬回去!”老头一挥手,“死人咱埋,活人咱救,咱村没见死不救的规矩!”
赵德胜躺在担架上,看着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心里一热。这老头,怕就是张大爷了。
李二柱自己爬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赵德胜,嘀咕了一句:“这人说话是真邪性……又是‘可乐’又是‘操作’的,跟唱大鼓书似的。”
旁边一个村民听见了,问:“咋了?他伤着脑子了?”
“不知道。”李二柱摇头,“可他喊那一嗓子,是咱保定的味儿,错不了。”
赵德胜躺在担架上,耳朵听着这话,心里松了口气。
命保住了,身份也暂时没穿帮。
他刚才那一通胡扯,什么“这波操作”“GG”“可乐”,纯属现代校园梗往外冒,结果歪打正着,让李二柱以为他脑震荡说胡话。这比装正常还管用——人要是真正常,反倒容易露馅;可要是疯了,说啥都像合理的。
驴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轮子陷进弹坑,颠得赵德胜差点从担架上滚下来。一个村民赶紧用肩膀顶住,骂了句:“这破路,比驴肠子还弯!”
赵德胜忍不住接了一句:“这路况,直接负分滚粗。”
没人理他。
李二柱倒是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会说话的伤员,又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怪胎。
张大爷坐在车辕上,回头瞥了赵德胜一眼:“你小子,叫啥名?”
“赵德胜。”他答得干脆。
“赵德胜?”张大爷念了一遍,“前街赵家的?”
“是。”赵德胜点头,“爹娘没了,妹妹……不知道在哪儿。”
张大爷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娃子,先回村,有饭吃,有药治。”
赵德胜闭上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可他也知道,麻烦才刚开始。
这身军装不能脱,这身份不能破,这嘴还得继续装疯卖傻。
他刚穿越就掉战场上,没系统没外挂,连把能用的枪都没有。现在靠一张嘴混过去,算是捡了条命。
可下一次呢?
驴车颠到一处断墙边,轮子卡住了。村民下去推,李二柱也去帮忙。赵德胜躺在担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风卷着焦土打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博物馆里那口井。
导航偏移,脚下一空,再睁眼就是1937。
他当时还想着,这破地图真不靠谱。
现在呢?
他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可乐是喝不成了。
但高粱酒,或许还真能喝上一口。
驴车终于挪过了断墙,继续往前。赵德胜听见张大爷在前面说:“把德胜先抬我家去,二柱回他家报个平安,明早都来祠堂集合。”
李二柱应了一声,走回来站到担架边,低头看着赵德胜,忽然说:“德胜哥,你刚才说请我喝可乐……那是个啥酒?甜的还是辣的?”
赵德胜睁眼,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张了张嘴,正要编个理由,李二柱却一拍大腿:“嗐!管它啥酒,反正我这辈子没喝过!等仗打完了,你可得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