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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认知失调? 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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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标记已模糊
醒来。头很沉,像被人灌了铅。
我又梦到凌玥了。她就站在雨里,看着我,嘴在动。可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记得她最后好像把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声音很响,像打碎了一面玻璃。
为什么我想不起她说了什么?那应该很重要。
牧野给我端来热水,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他的手指碰到我的额头,很凉。我说我梦到凌检察官了。他笑了笑,说“都过去了”,然后吻了我的头发。
可我知道,没有过去。它卡在我脑子里,变成一个没有声音的默片。
我经过观景室时,那只水母在幽暗的水里静静悬着,蓝光像在呼吸。它好像……看了我一眼?不可能的。
■又一天
我开始记日记了。就用这个最普通的纸质笔记本。牧野说数字设备有辐射,对我不太好。纸质的东西,更有“人”的味道。
他说得对。笔尖划在纸上的感觉,是真实的。写下来的字,不会突然消失。
我今天偷偷试了。我在终端上打了一行字“凌玥来过”,锁上屏幕。十分钟后再打开,那行字不见了。文档是空白的。
我的手在抖。
我去看了水母。它今天游得很慢,光也黯。我隔着玻璃碰了碰它的影子,它没有像上次那样游过来。
■今天天气很好
牧野带我去了云端购物中心。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裙子,首饰,还有一个会唱歌的机械云雀。他说我值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我们在一家很贵的餐厅吃了午餐。我记得我点的是炙烤银鳕鱼,配柠檬黄油汁。我很确定。因为牧野还笑我,说吃了这么多次,还是最喜欢这个。
但后来他给我看照片,照片里我面前的盘子,装的是樱桃红酒炖和牛。
是我记错了吗?
可能吧。最近总是这样,迷迷糊糊的。不过,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牧野搂着我,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好看得不像真人。
那就够了。
只是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水母吃什么?牧野好像从没喂过它。不对,好像是…营养剂?
■
最近睡眠变得出奇的好。不再像以前那样辗转反侧,总是能很快入睡,而且睡得很沉,很深。牧野说这是好事,说明我终于放松下来了,身体在进行深度的自我修复。只是,我发现自己睡得有点太多了,白天也常常觉得困倦。
而且,有那么一两次,我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一次是在书房的地毯上,靠着书架;另一次更奇怪,是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蜷缩在角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里去的。牧野说可能是我梦游了,让我别担心,他会注意看着我。
昨天梦游醒来是在观景室门口。我推开门,水母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好像在等我。
它知道什么吗?
睡了好久。醒来时,窗外的天都快黑了。
牧野说我最近睡得沉,是身体在自我修复。他说我以前精神太紧绷了。
也许吧。只是每次像这样“甜蜜”地沉睡再醒来,左臂内侧那一小块皮肤都会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我仔细看过,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像是古老文字又像是扭曲枝丫的绿色印记,若隐若现。
我记得它。在死寂之海,那个……她最后抓住我手臂的地方。
别人好像都看不见。牧野也看不见。
要告诉他吗?
算了。这是我和那个已逝亡魂之间唯一的秘密了。说了,牧野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它。他只会觉得那是个需要清除的异常。
可这刺痛和印记,是我混乱世界里,唯一确定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
■(墨水在这里晕开了一小块,似乎笔尖停顿了很久)
凌玥……她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一想到她,心里空落落的?她好像很愤怒,又好像……很悲伤。
牧野说,她是偏执,是误会,是想利用我。
我相信牧野。他从来不会骗我。
可是……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呢?
(后面几行字被用力划掉了,墨迹深重,完全无法辨认)
但水母今天的光,很像……很像梦里那个女人的眼神。我是说,像海。
■日期?
做了一个温暖的梦。梦见和牧野在堆雪人,打雪仗。他把我裹在他的大衣里,气息喷在我耳边,说:“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醒来时,他果然从身后抱着我,手臂环得很紧。左臂的印记又在隐隐发热。
他的嘴唇好好亲。总是微凉,带着一点清冽的甜,像雪融化在舌尖。只要碰到,就好像能忘记所有不安,连同那该死的印记带来的刺痛和……提醒。
我去给水母换了水族箱的景观灯,调成最暗的蓝色。它好像舒展了一些。
那个女人……在梦里,是不是也喜欢蓝色?
■(字迹开始有些歪斜,显得无力)
又睡着了。在沙发上,等着牧野给我热牛奶的时候。
醒来时,牛奶杯好好地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牧野坐在旁边看书,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他看我醒了,放下书,把牛奶递给我。“温度刚好,”他说,“你睡得真香。”
我喝了牛奶,很暖。但左臂内侧的印记,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灼烫起来,像一块燃烧的炭。
我偷偷卷起袖子看了一眼,那绿色的纹路似乎深了一些。它想告诉我什么?
我用力按住那里,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不能说。对谁都不能说。尤其是牧野。
我起身去看水母。它今天很奇怪,所有的触须都朝着一个方向——我卧室的方向。它在“看”什么?
■(这一页的日期完全缺失了)
今天试着在纸上写。
凌。玥。
两个字。写完之后,我看着它们,心里很平静。牧野是对的,都过去了。
我去喝了杯水,回来想继续写点别的。
发现纸上的那两个字,不见了。
不是被擦掉,不是墨水褪色。就是不见了,那片纸面光滑空白,仿佛从未有过笔迹。
我拿着本子,对着光看了很久。
是我……根本就没写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头有点晕。手臂的印记又开始提醒我它的存在。它和我混乱的记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水母今天一整天都沉在箱底,光很弱。牧野说可能是水质需要调整了。
但我觉得……它是不是在难过?为了我?还是为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她?
■
牧野给我带了新的安神香薰,说是能让我睡得更安稳。
味道很好闻,像雨后的森林。我好像真的睡得更沉了。只是睡得越多,醒来时那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就越强。今天下午,我居然在衣帽间的角落里醒来,身上还盖着牧野的大衣。他解释说看我睡得香,没忍心叫醒我,就把我抱过去了。
只是每次被这种“甜蜜”包裹着沉睡再醒来,手臂的刺痛和灼热都像一次无声的抗议。那个女人……你想通过这个印记,阻止我沉沦吗?还是想救我?
可牧野的怀抱,那么温暖。
水母今天的光,蓝得深邃,像要把我吸进去。我看了它很久,直到牧野叫我。
■(字迹潦草而混乱,仿佛在极力抵抗睡意)
牧野……又端来了热牛奶……
他看着我……眼神好温柔……
我得把日记放下……他递过来的……我都要接住……
他的嘴……好好亲……好香……
手臂……好痛……
(字迹在此处彻底断掉,最后一个笔画被拉长,像是笔从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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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从洛汀哑无力松开的手中滚落,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她甚至没来得及合上本子,身体就已经软软地向后靠去,被一直注视着她的牧野稳稳接住。她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呼吸间带着牛奶和安神药物的甜腻气息。
“困了?“牧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最体贴的爱人。他动作自然地将她手里喝了一半的牛奶杯接过,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俯身,拾起那本摊开的日记。他的目光在那最后一行潦草的“手臂……好痛……“上停留了一瞬,克莱因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非人的计算光芒,随即又被浓稠的温柔覆盖。他若无其事地将本子合上,随手放到离床较远的书架上。
“嗯……“洛汀哑意识模糊地应着,本能地向他温暖的怀抱深处蜷缩。药物带来的松弛感让她浑身绵软,一种被精心呵护的幸福错觉如同温水般包裹着她,试图淹没左臂那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刺痛。她努力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用迷蒙的、带着渴求的眼神望向他,含糊地呓语:“牧野……亲亲……“
牧野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从善如流地低下头,靠近她。
他的嘴唇,如同她日记里无数次描绘的那样,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异常柔软。洛汀哑满足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彻底沉浸在这个吻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她赖以生存的甜蜜,试图用它来覆盖、麻痹所有的不安与疼痛。他的舌头技巧性地、不容抗拒地撬开她毫无防备的齿关,一种令人眩晕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在她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加速着她意识的涣散。
好亲…真好…牧野的嘴…是甜的…香的…让那疼痛…消失吧…都消失吧…
她的思维在甜蜜的漩涡中彻底断裂,黑暗温柔地、彻底地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清醒。她软倒在他怀里,陷入了药物作用下深不见底的昏睡。
确认她完全失去意识后,牧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他打横抱起她轻盈的身体,步伐稳健地走向卧室隔壁那间隐藏的密室。
冰冷的无菌灯应声而亮,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他将她平放在中央的实验台上,动作熟练而精准。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臂内侧那片看似光洁无瑕的皮肤上。肉眼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抬起手,指尖泛起点点微光,一个无形的扫描场笼罩了那片区域——能量感应器上,立刻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异常能量波动,正是那个绿色印记的位置。
他俯身,指尖悬停在那片皮肤之上,并未直接触碰。克莱因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探究、被冒犯的不悦,以及一种绝对掌控者对于脱离预期变量的本能排斥。
“日记…小动作…不该存在的痕迹…还有这不合时宜的清醒。“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吻住她沉睡的、毫无反应的唇。这个吻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和清洗的意味,强势而漫长,仿佛要通过这种亲密的方式,将他所不允许存在的印记、那些滋生的疑虑、甚至她脑海中不该残留的记忆碎片,一并覆盖、清除、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