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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门后真相 肯定是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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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的“课程”像一套精密的外骨骼,强行支撑起洛汀哑破碎的精神世界。她被反复告知,那些尖锐的痛苦是唤醒她力量的钥匙,而牧野赐予的秩序,是唯一能引导她走向完整的路径。一种危险的平静在她体内沉淀,包裹着残存的感知,如同深海,将所有的嘶鸣与挣扎都隔绝在麻木之下。
她已经不想逃了。太累了。
她开始习惯疼痛后的安抚,习惯依赖他带来的、扭曲的安宁。藤蔓般的顺从缠绕着心脏,悄然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独立意志。
这天,课程意外提前结束。温柔克隆体“汀”离开时,甚至破天荒地帮她理顺了额前汗湿的发丝,像奖励一只终于学会指令的宠物。
房间里空下来,一种近乎“正常”的错觉,让她鬼使神差地想去找牧野。或许可以问问他,今晚能不能再看一次星空——那是少数不会让她直接联想到控制与疼痛的事情。
就在她走向书房的半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猝然从左小臂内侧炸开!
洛汀哑痛得蜷缩了一下,猛地撸起袖子。那个深绿色的、老鬼留下的印记,正清晰地浮现在皮肤上,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几乎刺痛视网膜的幽绿光芒,滚烫得像一块刚刚熄灭的烙铁。
这不是往常的微热,这是警报。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尖叫。
老鬼消散前的低语,那个未知的坐标,所有被她用“顺从”和“麻木”强行掩埋的、关于真相的尖锐碎片,在这灼痛中被瞬间激活。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了她,比任何明确的恐惧更让她窒息。她需要见到牧野,现在就要。不是质问,只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此刻赖以呼吸的“安宁”,不是建立在即将崩塌的流沙之上。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蹑手蹑脚地来到书房门口。厚重的实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里面传来牧野说话的声音。他的语气……很奇怪。不是对她说话时那种带着偏执热情的温柔,也不是下达命令时的冰冷绝对,而是一种……收敛了所有个人情绪,近乎刻板的、汇报工作般的冷静。
“……活性稳定,但反馈强度在达到峰值后,出现衰减趋势。”
洛汀哑的脚步钉在门口,心脏莫名一沉。活性?衰减?这些冰冷的词汇像细小的冰锥,刺破了她赖以生存的麻木薄膜。
她下意识地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屏住呼吸。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冰冷的,没有任何起伏,像从机器里传出来的,又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说话。
“……衰减在预期内。”
不是从书房里传来的。是从牧野的终端里。他在和什么人通讯。
“迭代了如此多版本,你的程序依旧无法突破最终的自我保护机制。她在适应你,牧野。”
洛汀哑的呼吸一滞。迭代?版本?程序?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四肢冰凉的真相。
她在适应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她在适应你”?
她想继续听下去,但接下来的话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又像对方故意压低了声音——
“……如果无法达到预期数值……”
“……处理……”
“……接管……”
她听不清了。只捕捉到几个词。
处理。接管。
什么意思?处理什么?接管什么?
牧野沉默了。隔着门板,洛汀哑几乎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艰涩的语调回答:“我会完成任务的。她……是最具潜力的一个。”
“……希望如此。”那个女声重新归于绝对的平静,“记住,一个合格的……不需要冗余的东西。那只会影响稳定性。”
电流声消失。通讯结束了。
洛汀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房间的。
她只记得自己踉跄着冲过走廊,推开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不是爱人。是……是什么?她说不清。
那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迭代、版本、程序、处理、接管。
牧野家是做实验的。她一直知道。他提过家族的集团,提过实验室,提过那些她听不懂的研究。
也许……他只是在工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工作?有哪种工作需要把人关起来,需要说“她在适应你”,需要提到“处理”和“接管”?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说的“任务”只是家族交给他的工作。万一“处理”只是指实验数据。万一“接管”只是换个人来负责?
她想起他刚才语气里的紧张。他说“我会完成任务的”的时候,声音是艰涩的,像在承受什么压力。
也许……他也不想这样?
也许那个女人才是坏人,他只是被迫的?
她知道自己可能在想太多了。那些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但她不敢往下想。
如果往下想,她就必须承认——牧野不是爱人,是……什么?实验员?她说不清。她只知道,那些温柔、那些占有、那些“我爱你”,可能都只是程序的一部分。
她接受不了。
所以她不往下想了。
她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让她不安的念头。她开始逃避,拒绝深入思考。她强迫自己只聚焦于一点:活下去。不管他是爱人还是什么,不管她是被爱还是被观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万一他只是在工作呢?万一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就在这时,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
是谁牵着她的手,在星空下奔跑。声音急切而真诚:“我们私奔吧,离开这里!”
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克莱因蓝的。
不是牧野。是另一个人的。更温柔,更疲惫。
画面翻转。是另一张脸,更加完美,也更加冰冷。是牧野,又不是他。眼里是纯粹的评估,毫无感情。
她分不清这是谁的记忆。是老鬼给她的?还是她自己的幻觉?
“我不能死……我这么特殊……他和别人不一样……”她语无伦次地低语,眼泪和冷汗混合在一起,咸涩地流进嘴角,“都是假的吗?那些话……那个人说的……老鬼……”
她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让她不安的念头。她蜷缩在门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门外,走廊上。
牧野送走来人,刚关上书房的门,他的分析眼镜镜片上便闪过一道微光,一个标记出现在边缘——【门外地面,检测到微量盐分蒸发残留(成分与汗液一致),温度异常,存在近期生物活动迹象。】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无形的标记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