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无眠：蓝血饲养手册》未知院长

117、无门之路 百万撤离！

　　车上很安静。

　　影开车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守规矩。悬浮车从停车位弹射出去，猛地拔高，汇入夜空的飞行航道。

　　没有预兆，没有提示音。

　　洛汀哑被惯性压在座椅上，攥紧安全带。窗外的城市夜景成了模糊的光带，霓虹灯被拉成彩色的线，从两侧飞速后退。影在车流中穿梭，变道不打灯，超车不减速，遇到前方拥堵就猛打方向，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后方的司机闪了一下远光。影没理。

　　洛汀哑抓着安全带，指节发白。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你开车——”她刚开口。

　　“坐稳。”影打断她，猛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空中通道。

　　两侧是高楼的玻璃幕墙，近得像是要擦过去。洛汀哑闭上眼睛。

　　“永夜的核心成员都去宴会了。”影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的液体是克莱因蓝的，和牧野书房里那些玻璃瓶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现在永夜的安保，是这几年最松的时候。”

　　“你确定？”洛汀哑的声音还有点哑。

　　“确定。”影猛喝一口，“金穗夫人的宴会，谁敢不去？院长、布洛因、白鸦、弗兰肯、芬忒——全在那边。永夜现在就剩几个值班的，还都在地上楼层。”

　　洛汀哑没接话。

　　影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晕车吧。”

　　“……你开车就晕。”

　　影没回答。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车拐进一条更暗的路，路灯稀疏，两侧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陈旧。洛汀哑认出了这一带——永夜疗养中心所在的区域。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从正门进，从正门出，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侧面的树林绕进去。

　　影把车停在黑色的树林后面，熄了火。

　　“到了。”

　　洛汀哑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胃里一阵翻涌。她弯下腰，扶着车门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影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伸手。

　　“第一次离开牧野这么久？”他问。

　　洛汀哑没有回答。她擦了擦嘴角，直起身，脸色白得像纸。

　　“走吧。”她说。

　　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墙角的一个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墙体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的通道。

　　员工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走。灯光是惨白的，照得墙壁上的管道影子都像扭曲的蛇。影走在前面，洛汀哑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影推开门，里面是永夜的地下走廊。安静得不像话，只有空调的低鸣声。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标签：档案室、标本库、实验区——非请勿入。

　　“这边。”影朝走廊深处走去。

　　洛汀哑跟在他身后，经过一扇又一扇门。她注意到有些门上的标签被撕掉了，只剩下白色的胶痕；有些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甜腻的香——和白鸦诊室里的一模一样。

　　影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终端，又看了看面前空白的墙壁。

　　“应该就是这里。”他低声说。

　　洛汀哑看着那面墙。平整的，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影皱眉，伸手在墙上摸了几下。

　　“标注的地点就是这里。”他又看了一眼终端，“但——”

　　影皱眉，伸手在墙上摸了几下。

　　影把手放下来，盯着投影的地图，又看了看面前的墙壁。他反复确认了几次，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烦躁，又从烦躁变成一种不太妙的空白。

　　“……不会要卡在这吧。”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洛汀哑没说话。

　　“操。”影低声骂了一句，“老鬼什么也没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脚，朝墙壁踹了一下。闷响，墙壁纹丝不动。他甩了甩脚，更烦躁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能陪我玩吗？”

　　两人猛地同时回头。

　　咲。

　　洛汀哑认出了她。在治疗期间，白鸦带他见过的那个儿童区的女孩。

　　咲歪着头看着她，然后看了看影。忽然笑了。

　　“哥哥姐姐，你们能陪我玩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脆。

　　影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上一边去，小屁孩。”他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没空陪你玩。”

　　咲歪着头看着他，没有动。眼睛还是亮亮的。

　　洛汀哑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们在找东西呢。”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下次再玩好不好？”

　　咲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要告诉白先生我们来过这哦。”洛汀哑补充了一句。

　　咲眨了眨眼。

　　“我知道门在哪。”她的声音清脆，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影敲墙的动作顿住了。洛汀哑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看向她。

　　咲歪着头笑了，像终于等到了一句想听的话。

　　“但是你们要陪我玩。”

　　影看着洛汀哑。洛汀哑点头。

　　“……玩什么？”洛汀哑问。

　　咲歪着头想了想。在她还没开口之前——灯光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那电压不稳，是整条走廊的灯同时灭掉，又同时亮起来。灭掉，亮起。灭掉，亮起。第三次亮起的时候，走廊不是走廊了。

　　彩色。

　　到处都是彩色。

　　墙壁上涂满了卡通云朵，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彩色泡沫垫，滑梯、海洋球池、摇摇马。灯光变得昏黄，像黄昏时候的儿童房，曾经的温馨？温馨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躲猫猫。”咲的声音从某个方向飘过来，她已经不在了。

　　影没说话。警报声响了起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混着某种黏腻的咯吱声。像什么正在靠近。

　　“真他妈见鬼。”影低声骂了一句。

　　洛汀哑没理他，看了一眼四周——滑梯后面，彩绘墙旁边。她走过去。

　　咲不在那里。

　　她转身，海洋球池里，球在动，像有人刚从里面爬出来。

　　洛汀哑蹲下来，扒开表面的球。

　　什么也没有。

　　骨头错位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听得出来，它在外面那条走廊外面？她从滑梯的缝隙往外看——隔着彩色的墙壁，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影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瞳孔焦距开始收缩，视野边缘跳出数据流。他切换到热成像。到处都是红色。整间房间都在发高烧。没有轮廓，没有骨骼，没有人形，只有一团一团模糊的热源，重叠、挤压、蠕动。

　　他皱眉。热源分布完全异常，制冷系统没有启动，体感温度没有变化，但数据显示——这间房间的热量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的三倍。不是某个人，是整间房间。

　　他切换到正常视觉。那些红色消失了。墙壁还是墙壁，地板还是地板。

　　走不通。他关掉热成像，开始用逻辑分析。走近了自己找。

　　他靠近彩绘墙。

　　越近，那些云朵的形状越不自然。不是画的，是活的。他的视觉系统开始自动标记异常区域——墙面上的涂料在流动，颜色在渗透，像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停下脚步，墙上的某块图案变了。之前是一只举着棒棒糖的小熊，现在变成了一张脸，表情严肃，嘴角向下，像在看他。

　　影皱眉，收回目光。时间不够，他没有深究，转身跑向海洋球池。

　　骨头错位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洛汀哑还在找。她从滑梯的缝隙往外看——隔着彩色的墙壁，什么也看不见。

　　影从海洋球池另一边绕过来。但那个声音已经近了，他的面部识别系统已经捕捉到了。

　　“快走。”他压低声音，“这不是闹着玩的。”

　　洛汀哑没有理他，她跑向更里面。矮柜前蹲下来，打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儿童围裙。关上。

　　滑梯后面的墙壁凹进去一块，但什么也没有。摇摇马，坐着的是空的。

　　“别管他了！”影已经走到儿童区的边缘，墙壁上多了道裂缝，越来越窄。

　　洛汀哑往回跑。经过矮柜，没有。滑梯后面，没有。海洋球池，球已经不动了。

　　她站住。

　　彩绘墙旁边。一张白色的圆桌，铺着彩色的桌布，垂到地面。桌布在动。很轻，像有人躲在里面，不小心碰到了。

　　洛汀哑蹲下来，掀开桌布的一角。咲蜷在里面，双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她。

　　她的身体蜷得很小，像要把自己塞进一个不属于她的容器。

　　“找不到我…找不到我。”咲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声音很轻，像洛汀哑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桌布，也没有松开咲的手臂。咲的身体在她手里像纸，轻得没有重量。

　　那个声音已经到了门口。黏腻的，湿漉漉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洛汀哑伸出手。“咲，我们该走了。”

　　咲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手里还攥着彩色背带裙的一角。她歪着头看着洛汀哑。

　　“你找到我了。”

　　话音未落，地板猛地塌陷。不是碎裂，是整块地面往下坠。

　　洛汀哑来不及反应，坠落之前，她只来得及抱紧咲。

　　耳朵里灌进风声，咲在她怀里很轻。

　　没有疼痛。像是从高处坠落的冲击感让他们直接坐到某种柔软的温热的东西上面。洛汀哑睁开眼，周围还是血肉，大量的血肉淤积成某种带着血管的墙壁地板。不是儿童区，像是原来的走廊。在周围覆盖着一层血肉，像某种怪物的内部。那面墙不一样了。原先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现在立着一扇门。木色的，旧的，门把手是磨得发亮的铜色。

　　咲从洛汀哑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回头看着那扇门，又抬起头看着洛汀哑。

　　“谢谢姐姐。”她笑了。“你们进去吧。烯来找我了。”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影站在洛汀哑身后，回头看着那扇门。

　　“见鬼，走吧。”他说。

　　他先迈进去。洛汀哑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让他们挤在一个小空间内。

　　周围的喷口嘶嘶响了几声，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涌出来，浓烈的，刺鼻的，从墙壁的缝隙里渗透。洛汀哑捂住口鼻，呛得直咳嗽。眼睛被熏出生理性的泪水，视野模糊了一瞬。

　　影没咳嗽。他甚至没有捂鼻子。消毒水喷完后玻璃门自动滑开，他往前走一步，站在那扇门前，仰头看着感应区，沉默了两秒。

　　“操。”他说，“差点忘了这个。”

　　他拽过洛汀哑的手。

　　洛汀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她的手掌按在感应区上。

　　冰凉的。磨砂玻璃的触感，像某种石料。

　　然后——疼的。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什么极细极锋利的东西刺穿了皮肤。洛汀哑下意识想缩手，影按住她。

　　“别动。”

　　几滴血从感应区边缘渗出来，沿着门板的纹路往下淌。克莱因蓝的，在灰白色的门板上格外刺眼。

　　感应区亮了。灯光从她手掌按着的位置开始蔓延，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种活的东西在被唤醒。

　　门锁应声而开。

　　门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影松开她的手，第一个迈进去。

　　洛汀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有一道极细的伤口，血珠正在往外渗。她把手指攥紧，跟在他身后。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四周散落着各种东西——碎裂的玻璃器皿、生锈的仪器、发黄的纸质文件、半融化的塑料模型。有些东西她认得，手术钳、输液架、标着日期和编号的样本瓶。有些她不认得，形状怪异的金属工具，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像从某种大型设备上拆下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混着刚才的消毒水。

　　她停下来，看向右侧。

　　墙壁上嵌着一个柜子，木色的，半人高，玻璃门蒙了一层灰。

　　她走过去。

　　影在后面喊：“这边。”

　　她没理。伸出手，擦掉玻璃上的灰。

　　里面是一个玻璃罩，罩子下放着一卷东西——浅黄色的，卷轴，用黑色的丝带系着。

　　她的手指碰到玻璃罩的边缘，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拿着它。”

　　她愣住了。

　　“拿着它。”

　　她回头看了一眼影。影在几米外，正弯着腰翻一个架子上的东西。没有看她。

　　她打开玻璃罩，把卷轴拿起来。沉甸甸的，像是某种皮革的质感。

　　她转过身。

　　“这是不是老鬼要的——”

　　话卡住了。

　　影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个大号麻袋。架子上——瓶子，罐子，密封的样本，墙角的标本，桌上散落的文件，甚至还有一盏看起来很旧的油灯。正在往袋子里塞。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提前排练过。

　　洛汀哑看着他。

　　影察觉到她的目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袋子里塞东西。

　　“看什么。”他说，“来都来了。”

　　洛汀哑沉默了两秒。

　　“好了没？”

　　影把袋子口扎紧，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直接捞起她的腰夹在腋下。

　　“对，就是这个。走。”

　　他转身冲出门外。洛汀哑被夹在他腋下，像一袋不太听话的行李。

　　“放我下来——”

　　“来不及了。”影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安保系统重启了，监控画面马上会恢复。被发现的话，你手里的东西也出不去。”

　　洛汀哑闭嘴了。

　　通道里，只有影的脚步声，和她被颠得七零八落的胃。

　　影一手扛着麻袋，一手夹着她，跑得飞快。通道两侧的肉壁在迅速变硬，颜色从暗红转回灰白。头顶的荧光苔藓在加速闪烁，像心跳监控仪上的波形。

　　身后再次传来警报声。

　　“抓紧。”影说。

　　洛汀哑抓紧了怀中的卷轴。把身体尽量缩着。

　　影撞开通道尽头的门——外面是永夜的地下走廊。他沿着来时的路狂奔，经过档案室、标本库、实验区。通道里亮起来，惨白的灯光。

　　走廊尽头，员工通道的门还开着。

　　影冲进去，用肩膀撞开出口的门。夜风灌进来。洛汀哑大口呼吸，终于不晕车了。

　　----

　　车门关上的瞬间，影把麻袋甩到后座，发动引擎。车速比来时更快。

　　洛汀哑坐在副驾驶，双手攥着那个卷轴，指节发白。

　　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给我。”影伸手，直接从她手里把卷轴抽走了。

　　他的动作很快，不像在商量。洛汀哑手里空了。她把手指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影把卷轴塞进自己的外套内袋，拉好拉链。

　　“到了。”车停在侧廊入口。影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她。“你从这里直走，右拐后走廊旁边就是卫生间。”

　　洛汀哑推开车门。

　　“下次联系。”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几天好好陪你的牧野吧。”

　　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了。

　　洛汀哑站在原地，看着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她转身，朝走廊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仓促的脚步声。华丽的灯光，和来时一样。

　　拐过走廊的最后一个弯——

　　牧野站在那里。

　　他正沿着走廊走过来，像是要去卫生间方向找她。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克莱因蓝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眼睛里有血丝。

　　“宴会结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伸出手。

　　“回家吧。”

　　洛汀哑没有说话。她把手指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攥得很紧。

　　走廊里，两人并肩走着。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他没有问她去了多久，没有问她在卫生间里做了什么。她也没有说。

　　停车场里，车还在原来的位置。牧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他关上门，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

　　洛汀哑看着窗外。城市夜景被速度拉成彩色的线。和来时一样。

　　只是来的时候开车的是影，现在是牧野。

　　“手怎么凉了。”牧野握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手。

　　洛汀哑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冷气开太低了。”

　　牧野把冷气调高了，但没有松开她的手。

　　车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亮着。洛汀哑闭上了眼睛。

　　卷轴在影那里。老鬼会拿到它。然后，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