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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普通检查 如果这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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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后的第一个星期。
洛汀哑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整个人半躺着,光着的脚丫子翘在牧野大腿上。
电视里一群明星嘻嘻哈哈做游戏,主持人抛梗接梗没停过。她看得眼睛都不眨,嘴角一直弯着,偶尔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牧野就坐在她旁边,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牧野两只手握着她的脚,不轻不重地揉。掌心贴着她脚心,拇指从脚跟推到脚趾,一下一下。
洛汀哑缩了一下。“别弄,痒。”
他没停。改揉为捏,从脚趾捏到脚踝,力度轻得像羽毛扫过。
“牧野。”
“嗯。”
“我说别弄了,看电视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个男明星正在指压板上跳绳,脸都变形了。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揉她的脚。
“有什么好看的。”他说。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忽然五指收紧,握住她的脚心——开始挠痒痒。
“啊——!牧野!”洛汀哑猛地缩脚,综艺也不看了,整个人往沙发里蜷。“你放开!我……哈哈……别……别弄了!”
他一只手就攥住她的两只脚踝。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头发散了一脸,拼命蹬腿。
“错、错了……认输认输!”她喘着气。
牧野松开手。
洛汀哑没急着抽回脚,反而趁他不注意翻起来,膝盖跪在沙发上,“才不认输呢!”
牧野半躺下,她扑过来,手指挠他腰侧。
没反应。
她又戳了两下肋下。他眼睛都没眨,嘴角还弯着,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你不怕痒?”她皱眉。
“嗯。”
她不信邪,又去挠他脖子。他偏头躲了一下,但也不像是痒,更像是配合她演戏。
洛汀哑的动作慢下来,直起上半身,刚想质问他是不是装的——就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有点糟糕。
洛汀哑的腰僵住了,整个人悬在他上方,不上不下。
牧野的脸比刚才红了不少,呼吸也不太稳,眼睛很亮。一点也不像是被欺负的。他仰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真不怕痒啊?”她问,声音有点虚。
“有个地方很痒。”他的声音有点哑。
洛汀哑忽然感觉到那只原本搭在她脚踝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她大腿外侧,掌心贴着她皮肤,拇指慢慢往内划了一下。
她的腰彻底软了。
“帮我挠挠好不好?”他说。
“牧野……”
她没说完。他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下来,吻住了她。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他的手从她大腿滑到腰侧,指尖往衣摆里探了一截,触到肋骨的弧度。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沙发上,把他们两个人笼在光里。
后来发生的事,没人说话。
只有电视还开着,播到哪儿了,没人知道。
窗帘半开,阳光慢慢地从沙发挪到地板。茶几上的水杯还剩半杯,冰块早就化了,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淌,在杯垫上洇出一小圈水渍。空气里有股沐浴露的香味,混着别的什么,闷闷的,散不掉。
洛汀哑枕在他手臂上,头发散乱。他用手指慢慢地梳,从发顶到发梢,一下一下。
“牧野。”
“嗯。”
“几点了?”
“三点。”
她没动。他把头发给她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停了一下。
“下午做检查,”他说,“常规检查。”
语气很平常。嘴唇贴着她的额角,说话时气息拂在皮肤上,痒的。
洛汀哑没睁眼。她的手指搭在他腰侧,指尖慢慢往他衬衫里探了一截,触到肋骨的弧度。他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十指扣紧。
牧野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很小,很暖。
————
黑色磁悬浮车在午后的城市里穿行,车窗外的光景从繁华的商业街逐渐变成灰扑扑的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洛汀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普通的玻璃门,普通的招牌,普通得掉在街上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私立医院。
“到了。”牧野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洛汀哑侧头看他。明明还是微笑,却似乎和平常不一样。
“牧野。”她开口。
他回过神,转头看她,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压下去。
“就是做检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什么。”
洛汀哑没再问。
她跟着他下车,走进那扇玻璃门。里面和外面一样普通。白色墙壁,灰色地板,前台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护士,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指了指走廊尽头。牧野牵着她走进去,手指扣得很紧,像怕她跑,又像怕自己松手。
洛汀哑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做检查。
她想起别墅那天,她贴在门上偷听的那些话——“如果活性继续下降,会处理。”后来活性确实降了,牧野弄出那些怪物,她以为要死了,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她以为那关过了。
现在想来,只是推迟了。
他们走进一间布置简洁的休息室。浅灰色的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植,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不像医院,更像某个公司的接待区。
牧野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却没有坐。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洛汀哑等了几秒。
他没说出来。
“牧野。”她又叫他。
“你在这里等。”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很快回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牧野。”
他停住。
洛汀哑看着他的背影,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牧野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回头了,笑得很温柔:“怎么会呢。只是检查,别太紧张。”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洛汀哑听见他对门口的几个人说:“看着她,别让她离开。”
门关上了。
洛汀哑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盯着那盆绿植。叶子上落了灰,很久没人擦。她想,如果她现在要被“处理”了,那这盆绿植大概还会继续在这里落灰,等下一个进来的人。
他要放弃我了。
他不爱我了,我该怎么办?老鬼会来救我吗?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低语声,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不清。
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拧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人不见了。
她愣了一秒,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像某种动物的腹腔。她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尽头忽然闪过一个身影——粉紫色长发,像是闭着眼睛。
洛汀哑的心跳漏了一拍。
芬忒?
她加快脚步,走到走廊尽头,拐过弯。
没有人。
她站在原地,左右张望。走廊分岔出两道,左边通往更深处,右边是楼梯间。她正要往左走,余光里又捕捉到那个身影——就在楼梯间的拐角处,一闪而逝。
“等等——”她追上去。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她往上跑了一层,推开门,又是同样的走廊,同样的白色墙壁,同样的日光灯。
那个身影在不远处。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刚好追不上。
洛汀哑跟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空间开始变得不对劲。本该是尽头的地方多出了一条岔路,本该是窗户的位置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身后那条无限延伸的走廊。
她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镜子里只剩她自己。
她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边的墙壁开始扭曲,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门框歪斜,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像坏掉的节拍器。她脚下踩着的地板忽然变成了玻璃,玻璃下面是黑色的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他果然不会来。
就算她死在这里,他大概也只能在门外等着。
她停下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走。就算走到尽头,又能怎样?
反正都是要死的。
她没有停。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现实里。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那个身影始终在她前方,不回头,不催促。有时候洛汀哑觉得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伸出手就能碰到那片粉紫色的发尾,但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像从来没近过。
洛汀哑开口想喊她,发不出声音。
空气里忽然多出一样东西。不是声音,是振动。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唱歌。
没有歌词,旋律很轻,持续地、缓慢地震动。像母亲哼的摇篮曲,又像深海里的鲸鸣。
洛汀哑循着那个声音走。
她穿过一扇“门”。又一扇。再一扇。
有的门是粘稠的,有的门是毛绒的,有的门上面爬满了糖果。她推开的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不一样的空间,热带雨林,蒸汽朋克,光怪陆离的东西揉在了一起。但那个声音一直在,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
她走了很久。
久到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牧野有没有回来找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那间休息室里。
然后她看见那扇门。
白色的。最普通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识。
但她知道就是这扇。
她推开门。
房间很小,像是个粉色的儿童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吊灯挂在中央,光线昏黄,把整个空间笼在一种暧昧的混沌里。空气里有一股甜腥的奶香味。
芬忒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粉紫色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
她的嘴唇在动。那个声音——那个持续了一路的振动——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洛汀哑站在门口,不敢动。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情况见到她。
“芬忒?”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歌声停了。
芬忒缓缓转过头,依旧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是不需要睁开。
“洛汀哑。”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洛汀哑往前走了一步。
“过来。”芬忒又说,嘴唇微微弯起,像是在笑,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维持某种表情。
洛汀哑又走了一步。
她离芬忒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
洛汀哑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