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5、星图 有人说:不 ...
-
我根本来不及出刀。三只手同时从三个方向扑过来,手指张开到最大的弧度,指甲在灯光里闪过一道暗光,各自封住了我的左右和上方。
唯一空着的只有正前方,但灯就在我身前举着。我没有多想,直接就把马灯横在了胸口前面。那一瞬间灯焰鼓胀了一下,像一颗被压缩到极点的东西突然找到了释放的口子。白光从灯罩里炸出来,变成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像闪电劈进室内之后留在眼球上的那一瞬残像。
白光撞上那三只手的时候它们的动作齐齐顿住了,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然后它们就从指间开始碎裂,从指尖裂到掌根,又从掌根裂到腕部断面。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同一种白光,从内部把那些手撑开了。碎块在半空中散开,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一堆薄玻璃摔碎在石面上。那些暗紫色的黏丝在白光触及它们的一瞬间缩回了通道深处,收得又快又急。
石室重新安静了。我握着马灯站在原地,灯焰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暖意。但是我注意到灯罩上多了一道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部,细如发丝。
我手心全是冷汗,握灯的手指僵得几乎伸不直。阿亮靠墙站着,我见他指节都发白了,那呼吸声在胸腔里闷闷地撞。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声音不会就是林雁秋的吧。"
我点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我心里到也在嘀咕着。和归墟没见几次,头次还是从牧玄口里听说来的,来北望城这估计算是正在的在没有牧玄指引下的第一次交锋,我感觉那些人并不是简单的杀人,而是让人"变成它的一部分"。
我之前没这种感觉,但现在我开始信了。那些手以及那些封在泥里的人、甚至那些沿着地面爬行的碎片,全部都是用同一种方式炼出来的。林雁秋或许早就不是完整的活人了。她在石碑前面说的那些话、指的路、掏出来的红绳,每一件都在把我往这些古物的中间引。现在想起来她的任务也许就是把我带到这里,让这座城慢慢地把我吃掉?
可是为什么?归墟要我死在这里吗?还是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让我死在这里?
我没有往下想。上面那条通道的方向,在那些手缩回去之后,有一道极淡的微光从入口深处透出来,暗紫色的,和那些黏丝的颜色一样微弱。我提着灯走过去,站在通道入口往里面照了照。这段通道由人工修凿而成,两壁磨得比下面的台阶平整,石面上刻着一排连续的画面。刻痕很深,线条也比较粗犷,每一个图案之间用一道竖线隔开,像连环画一样排列着。
我走近了看第一幅。
一个人形被倒着埋进地里,头部朝下,脚朝上,两只手臂从土里伸出来,向上举着。
第二幅画面里,那两只手的手心朝上摊开,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第三幅里,手心上方多了一个圆形的轮廓。
倒着埋进去的人,露在外面的手,托着某种东西。这个构图我在镇魂殿的壁画上见过一次,角度略有不同但内容一致。归墟的手法贯穿所有东西,从北望城的河床泥到旧河渠供桌的那颗头。阿亮也走到通道口,站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石刻。"……全是倒着埋的。"他说。
我沿着通道走进去。通道不长,大约十几步之后就通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这个空间呈现圆形,像一只倒扣的碗。顶壁是圆弧形的,覆盖着一层暗色的石面,被打磨过,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地面上布满了浅坑,密密麻麻的,像蜂窝一样排列着,每一个坑里都跪着一具泥壳。
那些泥壳的形态比我们在石室里看到的那个完整得多,它们保持着跪姿,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臂向上伸直,手掌摊开朝上,像在托着什么。每一只摊开的手心里都放着一小块晶体,暗紫色的,形状不规则,大小和指甲盖差不多。几十块晶体在圆形空间的四壁和地面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的颜色和之前那些黏丝一样,但均匀得多。那些光从泥壳的手心聚拢,然后投射到顶壁上。
我抬头。顶壁上是一整片星图,被那些晶体折射的光线投在圆弧形的石面上,深蓝色的底色上缀满了细密的光点。光点的排列密密匝匝的,有一些区域聚集成团,有一些区域稀疏,星与星之间用极细的暗线连在一起,形成完整的网络。
我站在正中央,仰头看着那片星图,看着那些光点和连线的位置,和星陨碑上的那一面,一模一样。每一条线、每一颗星的位置都没有变动过,包括缺口也一样。星陨碑上缺失的那一颗星,在这片星图上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空着。
额头那个位置忽然暖了。从进入地下暗河以来那印记一直在发凉,凉得让我以为是另一层什么东西附着在皮肤底下。现在那种暖意回来了,从印记的中心往外扩散,像一炉被压了很久的火重新燃起来。那种暖意顺着额头的皮肤蔓延到眼眶两侧,再到太阳穴,然后像潮水一样往更深处涌。我的感知被推了出去,像一根线从印记的位置伸出,穿过头顶那片星图,穿过泥壳的手心和那些暗紫色的晶体,接着穿过地面、穿过砖层、最后穿过厚厚一层岩层和水脉,往下延伸到一个我说不清有多深的位置。
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我触到它的时候,那一端猛地绷紧了,像一根松弛的线忽然被人拽住了。然后是一段极短的情绪传回来,从静止到惊醒的那种惊讶,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睡眠里被什么碰了一下。然后那股情绪松了一下,变成了一种极深的疲惫。
没几下,我就听到两个字,从那一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某条缝隙里挤出来。
"停……"
什么声音?我屏住呼吸,仔细听,感觉就是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把一根即将断掉的线又续上了一截。
那个声音是他!没有第二个可能了,他还在下面,还活着!
我往后退了半步。额头的温度一下又降了下去,像一炉刚燃起来的火被人泼了冷水。嘴角咸腥的,我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道暗红色的线。阿亮从后面快步绕到我面前,他的脸在灯光里被切得明暗分明。他看着我嘴角的血,嘴唇动了一下:"你看到了?"
我点头。"他在下面,还活着。但周围全是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
我没有回答。我重新抬头看顶壁上的星图,找到那片缺口的位置。那颗缺失的星所在的位置,周围的光线亮度比别的区域暗了一截,像一盏被人调暗的灯。那些泥壳手心里的紫色晶体在这片区域投出的光也比其他地方薄了一层,不知道是不是能量不够了。
"他把自己当做那颗缺掉的星,"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镇着整座城。"
阿亮听着没插话,我继续说:"如果我们走过去……走到他边上,就等于让他面前那个东西再看到真正的光。"
我放下手,把马灯举稳了,灯罩上那道裂纹在血色光里泛着一道细长的暗影。阿亮站在我面前,他没有说"那我们怎么办",他只是看着我,等我往下说。我提着灯站在那片星图下面,看着头顶那些光点,又看了一眼地面那些泥壳手心里捧着的暗紫色晶体。几十块晶体的光芒在圆形空间里汇聚成一个整体,均匀地铺满顶壁。那颗缺失的星就在正上方,是所有光线的落点,也是所有光线的起点。
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站的那片区域,正好在缺失的星的正下方。那块地面和周围的石面颜色不一样,估计是后补的,表面有一层颜色更深的泥浆,抹得很平,但边角还能看出两道笔直的接缝,呈一字形,之前应该是一块封口石。
我蹲下来,把那层泥浆表面的浮尘吹掉。泥浆底下露出来的是平整的深灰色的石面。石面中央刻着几个字,笔画比较浅,估计在刻完之后又被磨平了一层。我凑近了看那几个字的轮廓,第一个字的形态落在视网膜上形成了一组笔画。第三个字的收笔是平的,像横划之后停住了。
"不要再往下了"。
落款的字比正文更小,笔画细得像针尖在石面上划过去的。
那个字是"牧"字的左边半截——"梓"。
我蹲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感觉额头那点温度彻底散尽了。阿亮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他没有问,只是蹲着。我听到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初七,那我们现在走哪条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