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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镇 牧玄和许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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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几乎无眠。
别告诉任何人?是警告?还是保护?我弄不清楚。
黑暗中,我几乎能听到隔壁床上阿亮均匀的呼吸声,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地方。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念头。
秦峰为什么瞒着灵馆叫我去?他在临水坳到底发现了什么?牧玄知道这件事吗?
牧玄。
他已经离开好几天了,说是去办一件事,带走了许臻。临走前他把黑曜令留给我,让我走安全的路。可我现在要做的事,算安全吗?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阿亮在隔壁翻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含混不清。我躺着没动,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清晨五点,天光未亮,城市还沉浸在灰蓝色的睡梦里。我悄无声息地起床,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秦峰给的那份临水坳地图复印件和一点点现金塞进背包。
想了想,又从枕头下摸出两张新画的净尘符,一张安神符,还有那张被我反复练习最后一笔终于沉下去的定字符。
我把它们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
符纸隔着布料,微微发凉。不算烫,但至少有点温度。
阿亮还在睡。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找来一张便签纸,写道:“亮子,我出门一趟,几天就回。店里东西别乱碰,有人问就说老板外出。初七。”
我把便签压在阿亮的手机下面。
然后轻轻带上了占星馆的门。
冷风灌进衣领。我拉高衣领,低头快步走向公交站。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落叶,笤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心砰砰地一阵跳。
欺骗阿亮的负罪感,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一丝被卷入重大事件的隐秘兴奋,这些情绪搅在一起,让我手心不断冒汗。
我把手插进口袋,攥住那几张符纸。就好像这样能让我稍稍安心些。
城南老汽车站比我想象的更破旧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汗水和廉价早餐的味道。我混在那些背着编织袋、提着活禽的务工人员和中老年旅客中间,买了去河口镇的车票,然后缩在候车室最角落的塑料椅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票上的发车时间是六点四十。
我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又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牧玄没有联系我,秦峰也没有。
也许牧玄说得对,我现在还不够。但有些事,不是等够了才能做的。
班车是辆浑身作响的老旧中巴,一路颠簸着驶出城区。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远处起伏的山峦。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太阳升起来了。
两个多小时后,中巴车喘着粗气在一个简陋的招呼站停了下来。
“河口镇到了!”司机粗着嗓子喊道。
我拎着背包下车,一股带着泥土和河流湿气的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临河小镇,房屋低矮,街道狭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镇口零星停着几辆摩托车,几个当地人蹲在路边抽烟,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明显的外来者。
我有点迷茫。
就在这时,一辆蓝色的沾满泥点的农用车停在了我地面前。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汉子,他打量了我一眼,瓮声瓮气地问:“城里来的?姓初?”
我心跳加速,点了点头。
“上车吧。”他言简意赅,指了指副驾驶。
我拉开车门爬上去,车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和柴油混合的味道。汉子不再多话,发动车子,驶离镇口。
车子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在一片靠近河边看起来像是废弃采砂场的地方停了下来。四周荒草丛生,远处可以看到月溪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
“到了,下去吧。有人等你。”汉子说完,指了指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
我道了谢,忐忑地跳下车。
农用车毫不留恋,我才刚站稳,它就开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绕到那堆水泥管后面。
秦峰果然在那里。
他没穿那身扎眼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深灰色户外夹克和工装裤,脸上还架了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的地质勘探员。
他靠在水泥管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波形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墨镜,露出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你不该来”或者“还算准时”之类的话。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顺利?”
语气不算冷,甚至带着一丝……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不太习惯关心人的人在努力显得不那么生硬。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
“还……还行。”我说,“您……秦先生,您还好吧?之前在电话里……”
“没事。”秦峰打断我,把仪器收进口袋。显然不想多说,转过身,朝着河滩边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去。我跟在后面。
“昨天白天,我们的人确实没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残留。”他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那口古井的旧址,现在是一片洼地,长满了芦苇,下面全是淤泥和碎石,探测仪器也没反应。一切很正常。”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我,语气认真地说道:“但是,有些东西,仪器测不出来,人却能感觉到。尤其是像你这种感知力异常的人。”
“您信我?”我问。
秦峰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牧玄信你。”他说,“这就够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我连忙跟上。
“你之前在刘家门外听到的那些,井、回家……我后来调取了当时布置在走廊的次声波记录仪数据,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频率奇特的波动,与你描述的时间点吻合。”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那不是人类能发出或者听到的声音。”
“所以……”
“所以,我信你没说谎。”秦峰说,“而且,那口井的事,比我预想的复杂。”
他带着我沿着河滩走了很长一段路,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情况。他说临水坳表面看来很干净,但他不相信那种强度的残念会毫无根源。白天人多眼杂,有些东西不会出来,需要等。
“这几天,你就装作是对地方历史感兴趣的游客,在镇上随便转转,问问老人关于临水坳和老河道的旧事,特别是关于那口井的传说。”他说,“注意方式,别引人怀疑。”
“晚上呢?”
“晚上再说。”秦峰看了我一眼,“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别住太显眼的。我会联系你。”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手机,递给我。
“用这个。灵馆的备用机,加密频道。你那个手机不安全。”
我接过手机,入手比普通手机沉一些,外壳摸起来像某种特殊的材质。
“秦先生,”我犹豫了一下,“牧玄他……知道我来吗?”
秦峰看了我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他让我看好你。”他说,“所以,别做蠢事。”
说完,他转身沿着河滩走了,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后面。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部沉甸甸的手机。
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河口镇的住宿比我想象的好找。
镇口往里走两百米,有一家挂着顺河客栈招牌的家庭旅馆,两层小楼,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热情得恰到好处。
“住几天啊小伙子?”
“两三天吧。”我说,“看情况。”
“行,楼上右手第二间,朝阳的,干净。”
我交了钱,拿了钥匙上楼。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老式衣柜。窗户对着街对面的巷子。
我把背包放下,推开窗户透透气。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双眼睛。这种感觉很隐秘。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的屋顶、巷口、街角——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就好像是被人隔着什么东西盯着,不疼不痒,却让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秦峰的话——
临水坳,古井,月牙淀,吊坠,祭祀……
还有那个井字。
闭上眼,黑暗里又浮现出那个溺水般的声音。
“……找不到……路……”
我攥紧拳头,把那声意念从脑子里赶出去。
睡不着。
我索性爬起来,洗了把脸,拿上那部灵馆的备用机出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河口镇住了下来。
白天,我就像个普通的学生游客,拿着个小本子,在镇上老街晃悠,去茶馆听老人闲聊,拐弯抹角地打听几十年前的旧事。
大多数人对临水坳的印象都模糊了。只记得那场大水很可怕,死了很多人,后来村子就荒了。至于井,有老人隐约记得临水坳确实有口老井,水质甘甜,逢年过节村民会去祭拜,但关于它如何坍塌、是否有什么怪异,则众说纷纭,大多语焉不详。
调查进展缓慢。
秦峰则像个真正的游客,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进行着他的秘密调查。我们只在每晚夜深人静时,在旅馆后墙根下极短暂地交换一下信息,但往往一无所获。
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让人焦躁。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镇上一家小茶馆里喝茶,手机震了。
李薇打来的。
“初七,不好意思啊!”她的声音带着歉意,“我爸那边项目提前了,考察队今天一早就进山了!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还想去,就得自己过去了。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就在河口镇往南大概几十里的山里,一个叫小湾村的地方,到了村口打听考古队就行。”
河口镇往南几十里?小湾村?
我愣住了。
我就在河口镇。而考古现场,就在不远处的山里。
这么巧?
来不及多想,我连忙道谢,挂了电话,很快收到了李薇发来的详细地址和一个当地向导的联系电话。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月溪下游,临水坳,古井,水鬼……现在又多了个近在咫尺的可能涉及古代祭祀坑的考古现场。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物,因为水和祭祀,隐隐约约地在我脑海里勾勒出某种模糊的关联。
我立刻找到小茶馆老板,借口想看看周边的山村风景,向她打听小湾村和山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或者老地方。
“小湾村啊?偏得很哩!路也不好走。”老板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没啥特别的,就是老林子深点。哦对了,他们村后山倒是有个老潭,叫落魂潭,邪乎得很!老辈子人说那潭通着地下河,深不见底,早年淹死过不少人,后来就没人敢去了,说是晚上能听到里面有女人哭哩!都是瞎说的吧……”
落魂潭?通着地下河?淹死人?
我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装作好奇地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匆匆离开茶馆,找了个僻静角落,立刻拨通了秦峰留给我的一个紧急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风中。
“说。”秦峰言简意赅。
“秦先生!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有一个大学的考古队,就在离河口镇不远的小湾村后山进行抢救性发掘,据说发现了一个古代祭祀坑!而且,村里人说那边有个很深的老潭,叫落魂潭,传说通着地下河,还淹死过人!”
我一口气说完,屏住呼吸等待那边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我几乎能想象秦峰此刻正紧紧皱起眉头,快速权衡着。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和锐利:
“具体位置发给我。今晚的计划取消。明天一早,我去那个考古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