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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盖板 那个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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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亮听到"过夜"两个字,整个人的气一下子卸了。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靠着石柱就坐了下去。
"终于能歇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后怕,"我他I妈以为要走到死。"
"死不了。"我白他一眼。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语气比心里有底。
我把背包放在他旁边,自己也坐下来。地面是温热的,隔着裤子透上来,坐着比站着舒服多了。我靠着柱子,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拆开包装掰了两块递给阿亮,又掰了一块递给牧玄。牧玄接过去了,但他没立刻吃,就攥在手里,人还站在盖板旁边不远的位置看着那根石柱,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吃点吧,走了这么长路,补充点能量。"我用头指了指前面,“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完又掰了一块。第三块的时候他把剩下的收进了自己口袋。
阿亮那边把压缩饼干嚼得咔咔响,灌了两口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行了,活过来了。"他把水壶拧好放在脚边,往柱子上一靠,然后像是忽然才注意到什么似的,"这地上怎么会是热的?"
"底下有东西在散热。"牧玄说。
"什么东西?阵眼?"
"不一定。阵眼是稳定的,散的是恒温。这种热感不是核心漏出来的,是能量穿过岩层时摩擦产生的。"
阿亮愣了一下:"什么能量?"
"旧阵在运行的残余。"
阿亮听完没接话,像是被"旧阵"两个字堵住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牧玄,然后低头喝水,不问了。
溶洞静了下来。
牧玄没有坐。他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一直朝着溶洞另一侧那道裂缝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我实在有些累了,脑子的里的声音变得非常嘈杂,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猜不出什么来。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坐下来了,脸朝向了我们这边。
"睡吧。"他的声音从暗处飘过来。
听到声音我心里平静了许多,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靠着柱子闭上了眼。
醒过来的时候,光线比睡前暗了一些。溶洞的光源一直存在,从洞顶某处渗下来,始终是同一个亮度,让人分不清过了几个小时。我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嗒响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牧玄坐的位置,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顿了一下,扫了一圈溶洞,终于在另一边的石柱发现了他。只见他背对着我,静静地站立着。我没出声,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他没转头。
"嗯。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他说,"在想事情。"
我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我也没追问。站了一会儿,我问他:"阿亮还在睡?"
"嗯。"
"让他多睡会儿。"
我站了一会儿,退回去坐下了。过了一会儿阿亮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不知道。底下没有时间。"
他把外套掀开,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左右看了看,看到牧玄站在柱子那边,又看了看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板站那儿多久了?"
"不知道。我醒的时候他就在那了。"
"他一晚上没睡?"
"可能睡了,也可能没睡。"
阿亮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把背包整理了一下,然后说:"我去那边走走,活动一下。"
他沿着溶洞边缘朝石柱左侧的方向走了过去,步子不快,鞋底在青石面上拖出一小段声响。我靠着柱子重新坐下来,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大约十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身体晃了一下。
"哎——"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脚下。
我站起来走过去。他脚下有一块石板,边缘翘起了一小截,露出下面一道黑乎乎的缝隙。他踩上去的时候前脚掌落在了翘起的那一侧,石板被压下去了一点,边缘发出低沉的碰撞声。
"这他I妈……"他退开半步,低头看着那块石板,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我以为踩实了,差点歪了。"
我蹲下来。那块石板大约两尺长、一尺半宽,边缘的缝隙比周围宽不少。一侧比地面略高,像是底下的填充物松动了,把它从原本的位置拱了起来。我伸手按了一下翘起的那一侧,石板往下沉了一点,能感觉到下面不是实心的,有空隙。
"下面有东西。"我说。
阿亮也蹲下来:"空的?"
"至少不是实的。"我用手扣住石板的边缘,试了试它的重量。不算特别沉,但也不轻,一个人抬得动。我深吸一口气,把力放在手腕上往上抬。石板被掀起了一边,然后整个板子被我翻了过来,闷响一声砸在旁边地面上,震得脚下微微发麻。
石板下面是一个方形凹陷的空间。不大,边长不到两尺,深度大约前臂的长度。手电光打进去,能看到凹陷底部的灰土和碎石,还有一只灰陶罐。
陶罐不高,不到一尺,口径大约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大。形状偏圆,肚子鼓出来,收口处微微内敛。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暗色纹路,像是烧制时留下的自然纹理,摸上去不算光滑,带着一点颗粒感。我伸手把陶罐抱出来。它比看起来要沉一些,重心偏低,抱在怀里有一种实心的分量感。
罐口封着一层蜡。暗黄色的,均匀地覆盖了罐口和脖子那一圈。蜡面保存得很完整,没有明显的裂纹或剥落。和周围那层灰土一比,显得太新了。
我把陶罐放在地面上,蹲下来凑近看。
蜡封的表面有一处压痕。不是指印,比指印大一些,轮廓规则,边缘整齐,像是某种印章或者小模具按上去留下的。压痕的细节已经被蜡层的氧化和灰尘覆盖了,看不清刻的是什么,但能分辨出轮廓是方的,带一个弧度,就像一枚方形的印章压在了圆形的蜡面上。
我伸手想摸一下那道压痕,指腹还没碰到蜡面,阿亮在旁边问了一句:"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我捏住陶罐的两侧,轻轻摇了一下。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不密,大概一两块,是固体撞在陶壁上的声音,沉闷脆硬,像小块的陶瓷或者石头在罐子里滚了一下又停住了。
"有东西。"我说。
阿亮凑近把耳朵贴到罐壁上听了听,直起身:"像是石头。"
"可能。"
我重新把陶罐放在地面上,蹲着看它。蜡封的压痕在暗光下安静地嵌在蜡面上,看不清是什么图案。我忽然意识到自己额头那个印记对这只陶罐没有任何感觉。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信号,还是它本来就不会对所有的东西都有反应。
牧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等我抬头的时候他就站在两步之外,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陶罐上。
他看了一会儿。
"放回去。"
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抬起来指,人也没往前迈步,就只是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那只陶罐上。
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就一眼,很短。
"现在不是开它的时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没有紧张,没有慌张,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里有一种确定的意味:他认得这只陶罐,至少认得它的存在方式。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陶罐。蜡封的压痕在光线下安静地沉着,像一枚合拢的印章,把里面的东西封得严严实实。
我把它放回了凹陷里。罐子落回底部的时候发出一声闷沉的声响,陶壁碰到底部的石面,那声音像什么硬东西在深水里慢慢沉下去了。我重新盖好石板。
牧玄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我把石板完全合拢,边角的灰尘被压实了,看不出被翻动过的痕迹。他的目光在石板表面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确认它已经恢复了原状,然后才移开视线,转身朝石柱的方向走回去。
我蹲在原地没有马上起来。手心还残留着陶罐表面那种粗糙的颗粒感,这陶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阿亮在我旁边蹲着,压低了声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他认得那东西?"
"他不说。"
阿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看石柱方向牧玄的身影,又看了看脚下的那块石板,那上面已经看不出下面埋着东西了。
"走吧。"我站起来,把背包重新拎到肩上。
我们朝石柱那边走了回去。牧玄站在柱基旁边,正低头看着地面。盖板还在原位,缝隙合拢着。他刚才撬开的那块盖板被重新盖回去之后,也看不出来被动过了。
我走到他旁边站定。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裂缝,我下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