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有话说》站岗家

3、“鸿门宴” 老人

　　“咕噜噜～”

　　半路上，李智友的肚子毫无预兆地叫了起来，“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吃两口就饱了，但过后又觉得饿。”她面颊泛红，有些难为情。

　　江莫寒没说话，毕竟她也深受其苦。

　　倒是一旁的苏意诚小声开口，“那个……我还有点吃的……”。

　　“你哪来的吃的？”江莫寒和李智友异口同声地问。

　　“我平时总是上夜班，所以兜里总是揣着点吃的，来这里之后发现吃的还在。”苏意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口袋里拿出面包递给两人。

　　李智友非常感激地接过食物，但江莫寒却注意到她一直没有吃。

　　四个人沿着庄园附近的街道继续走着，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明明到处都是房屋，街道上却空无一人，整片区域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宁静当中，只有头顶乌鸦的叫声，以及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汗毛倒竖，凉意钻进骨缝。

　　“这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江莫寒疑惑地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神情里全是疑惑与恐慌，之后一路无话。

　　大约一刻钟之后，几人终于看到了一个活人，江莫寒内心感动流涕，但面儿上却不动如松。

　　那是个女人，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她佝偻着身子，缩在街角的阴影里，一身破旧的麻布长袍满是污渍和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凌乱的灰白头发披散着，有的甚至结成一团。皮肤干燥暗沉，皱纹交错，就像脱落已久已经风干的树皮，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老婆婆，您还好吗？”苏意诚上前问道。

　　“我饿……”老人虚弱地回答。

　　闻言，苏意诚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面包递给她，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你兜到底有多大啊，这么能装。”江莫寒惊叹于他兜里似乎有吃不完的零食。

　　待老人吃完，江莫寒开门见山，“老婆婆，这街上怎么都没人啊？”

　　老人抬眼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随后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敲着拐杖，“她……她们都出不了门了。”

　　江莫寒微微皱眉，“为什么都不能出门？”

　　“因为脚啊，走不了了。”

　　“那您知道原因吗？”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要不来的。”老人答非所问，之后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任江莫寒怎么问也没再解释。

　　“那您知道辛德瑞拉吗？”江莫寒换了个方向继续询问。

　　“就是那个和王子有婚约的女孩吧。”

　　“您也知道她？”

　　“舞会上耀眼夺目，令王子一见倾心的女孩，大家都知道她。”老人笑了笑。

　　“她家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您知道吗？”

　　老人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但江莫寒总觉得老人隐瞒了什么。

　　“没什么事就快些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我看还挺早的啊，天还亮堂着呢。”苏意诚看了看天色。

　　江莫寒一听这话就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心里一紧，“我们赶紧回去吧，出来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

　　剩下的几人虽觉得疑惑，但也没有反驳，毕竟五点的禁令在那儿放着，反正老太太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早点回去也没有什么坏处。

　　“不该吃的东西不要吃，谢谢你们的面包。”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去的路上，江莫寒把昨天半夜的猜测与另外两人说了，并直言希望大家一起找一找线索。

　　苏意诚对新思路的出现很高兴，似乎是终于有了努力的方向，非常高兴地应了。一旁的李浩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在江莫寒匆忙脚步的带领下，几人很快就回到了庄园。

　　他们走进庄园刚刚喘过来气，大厅里的挂钟就响了起来。江莫寒抬头一看，五点的钟声刚刚敲响。

　　面前，辛德瑞拉，继母和她的女儿从楼梯上走下来，神情阴冷。

　　“看来都按时回来了。”辛德瑞拉用甜美的声音说着，脸色却黑沉沉的。

　　“那就准备用餐吧。”继母倒是神色如常。

　　几人再次落座餐厅，古老的西式烛台散发着晦暗摇曳的光。继母端坐在餐桌的最上首，闪烁的烛光照在她脸上，晃得人格外心慌。

　　今晚的食物看起来格外丰盛，继母看着满桌的饭菜笑着对玩家说道，“知道你们不适应这里的饭菜，所以专门做了一些好东西给你们吃。”

　　异常丰盛的饭菜看起来就像一场盛大的鸿门宴。

　　江莫寒悄悄地瞄了一眼继母，后者正用笑意满满的眼神盯着他们看。

　　江莫寒直觉不对，虽然之前的食物吃下去都没有什么问题，但不知为何，那句“不该吃的东西不要吃”一直萦绕在江莫寒的耳边。

　　与此同时，继姐手里的叉子掉在了地上，江莫寒看向她时，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

　　“快捡起来。”继母斜睨了她一眼，转头又看向玩家。

　　“大家吃啊，怎么都不动？”辛德瑞拉突然笑了一下，伸手将一块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苏意诚犹豫着伸手去拿刀叉，江莫寒见此猛地低咳一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继母注意到了这一幕，笑容微微收敛，转而看向苏意诚，“你不吃吗？”

　　苏意诚低头沉默。

　　继母又将目光钉在江莫寒身上，重复着问她，“你不吃吗？”

　　江莫寒纹丝不动，就这么僵持着。

　　空气骤然凝固，她的笑容越来越僵硬，随后将目光缓缓移向李浩华。

　　李浩华胆小，从昨天死人之后似乎就一直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此时的他已经被这种气氛吓得额头冒汗，因此在继母看过来时，他就赶紧回应道，“吃……我吃……”

　　他颤抖着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勉强咽下。

　　继母微笑，似乎对他的听话很开心。紧接着她又看向另外三人，生气地将叉子插入肉里，金属穿过肉在盘子上摩擦的声音折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另外三人在饭桌上如坐针毡。

　　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李浩华吃着吃着突然大声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惨叫，一边使劲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惨叫着在地上扭来扭去，期间不断地向苏意诚求救，“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极端的疼痛让他话都说不利索。

　　诡异的自残行为持续了几分钟之后，他的身体骤然僵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一动不动了。

　　苏意诚愣了片刻，挪着小碎步上前探了探，发现人已经死了，他身上全是指甲抠挖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皮肉半掉不掉，就这么挂在他身上。

　　李浩华的突然发狂和死亡，让仅剩的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三个npc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低头继续切着盘中的肉。

　　李智友神情呆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就跑到一边吐了起来，餐厅里顿时弥漫开来一股酸臭味。

　　“你们到底在食物里放了什么！”苏意诚忍不住低吼。

　　继母缓缓抬头，朝他露出一个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只是晚餐而已。既然你们都不想吃，那我就帮你们吃——进去。”

　　话音落下，辛德瑞拉突然伸手去抓苏意诚的胳膊，想把食物硬塞到她嘴里。

　　苏意诚拼命挣扎，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为什么……不听主人家的话。”继母缓缓站起身。

　　下一秒，所有NPC齐齐扑向玩家。

　　江莫寒心中一凛，猛地抓住李智友朝房间跑去，转头冲苏意诚大喊，“往房间里面跑！”

　　苏意诚听到这话，猛地推开辛德瑞拉迅速往楼上跑去，江莫寒和李智友都跑进了江莫寒的房间里，苏意诚则跑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但几个NPC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她们狂敲几人已经锁住的房门，嘴里大声喊着，“快开门！快开门！”

　　江莫寒深吸一口气，拉住了李智友的手，“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她拉着李智友来到了窗边，“我们从这里跳出去，去找下午那个老人。”

　　江莫寒的房间位于二楼，打开窗户，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漆黑的窗外时不时还传来沙沙的声音。

　　“我走前面。”江莫寒看向李智友，“你跟上来。”

　　江莫寒深吸一口气，翻身出去踩在了外面的窗台上。

　　城堡的窗台和墙壁上长满了藤蔓，给两人的下行多添了一些落脚点。

　　江莫寒双手牢牢抓住窗沿，继续往下试探着踩去。李智友紧随其后，目光紧紧跟随着江莫寒的方向和动作。

　　她们每向下爬一步，令人窒息的恐惧就像四周的藤蔓一样缠绕、拉扯着她们。

　　当终于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两人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她们在夜色中朝着那个街角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到达了那个街角。

　　两人刚刚到达街角，一旁的门吱嘎一声就被打开了。

　　门后，下午那张苍老的面容露了出来。

　　“你们来了。”她平静的声音仿佛早已料到她们的到来。

　　两人径直走进屋里，“你知道我们来做什么的。”江莫寒试图对上她的眼睛，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这么一直沉默着，江莫寒和李智友一边担心城堡那边的几个NPC会不会追上来，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老婆婆的答复。

　　“教母，全城人脚走不了路、出不了门，跟你脱不了干系吧。”江莫寒见老人不愿意说话，再联想到灰姑娘的原著作品和她今天下午说的话，于是如此猜测。

　　只是没想到这话一出口，老人的气息便像是凝滞了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老人的眼皮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咽下一口压抑许久的苦水，随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是我……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她的声音干涩又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想……给她一个好的结局，让她摆脱继母、嫁入王宫，迎接幸福的生活……可我没想到，为了嫁入王室，他们竟能做到那种地步。”

　　她顿了顿，双手无意识地抠着拐杖，眼中愧疚与愤怒交织着，“为了嫁给王子，她们竟不惜砍掉自己的脚趾，砍断后为了隐瞒不接受治疗，当然出门也就不方便了。”

　　“这与我脱不开干系，如果不是我先创造的这个契机，那也不会有后来的悲剧。”教母似乎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李智友皱紧了眉，“所以，这个镇里的女人……全都——”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人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江莫寒听得后背发凉，接着追问，“那你知道辛德瑞拉现在的处境吗？”

　　“我当然知道，她……”教母闭上眼睛，又不愿意说了。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不愿意说，那我替你说好了。”江莫寒对这个npc犹犹豫豫的态度弄得忒恼火，“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她的灵魂现在应该在她继姐身体里，而她自己的身体里则住了两个人，这一切或许不是你造成的，但你现在遮遮掩掩的模样，到底是要帮她脱离苦海，还是要把她推入更深的地狱？”

　　“想把灵魂换回来，就必须先找到另一位继姐的身体。”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抛出了接下来的线索。

　　江莫寒微微一怔，“你是说，那具空出来的身体，还被藏在古堡的某个地方？”

　　“对。”教母点头，眼神沉重，“若找不到它，即使辛德瑞拉的灵魂能够归位，那个女孩的灵魂也会无处安放，这样……最后会出大问题的。”

　　李智友吸了口气，脸色发白，“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身体，你就可以让她们的灵魂换回来。”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