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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雨夜 “该吃吃, ...
天,完全暗了下来,沧州城外的官道上,三辆裹着黑布的驴车正在急行,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带起一大片水花。
最前边那辆驴车的帘子被风掀起一个角,露出半片沾着泥点子的衣摆,赶车的车把式往怀里拢了拢短褂,压低声音同车里人道:“庄头,过了前面山丘就是牛头庄,但这天看着还要下,一时半刻停不了,咱要不找个地方先歇歇脚,等天亮了再赶路?”
车帘动了动,一只粗糙的手撩开布帘,露出张满是皱纹的脸,胡子上还沾着麦麸,正是牛头庄出来采买的庄头老姜,姜老根。
他眯起眼睛望了望天上沉得像要坠下来的黑云,粗声道:“歇什么歇,这批货要赶在后日送进城里,误了时辰咱们全庄老小喝西北风去?快走,这路你走几十回了,闭着眼都能摸进去,别偷懒!”
车把式不敢多嘴,抖了抖缰绳催着驴子继续往前。
又走了好一阵,终于看见许些微光,姜老根瞅了瞅,认出来那是牛头庄外的望乡墩,守庄的佃户在那儿点了灯。
总算到地方了,他松了口气。
“谁啊?”
守在村口的庄丁听见蹄子声,远远吆喝。
“是我,老姜!采买的东西拉回来了!”姜老根对着那边喊,又抬了抬下巴,“快开门,这一路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赶紧让我进去喝口热的。”
庄丁应了一声,推开吱呀响的木门,让这些驴车进了村。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寥寥几户人家的窗纸还透着昏黄的光,风卷着雨往人脸上打,把身上的那点热气都快要砸没了。
姜老根皱着眉往周围扫了一圈,小声嘀咕:“今儿怎么这么静?往常这个时候,赌狗老曹那里正热闹呢,罗婆子也没出来揽客。”
赶车的车把式心里发毛,手不自觉摸向了后腰别着的柴刀,“庄头,会不会……会不会是咱们走这趟的功夫,官府来查了?”
“查个屁!”姜老根啐了一口,“咱牛头庄是三不管的地方,有什么好查的?要查早查了。再说那批东西藏进后山,官府就是把这儿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个所以然……许是下雨的缘故,大伙都早早关门睡了。”
驴车一直走到村子中间的打谷场才停住,姜老根穿着蓑衣跳下车,冲旁边的屋子喊了两声。
很快,冒出来七八个扛着扁担的汉子,他们也同样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叫人看不清面容。
姜老根抽出烟袋叼在嘴里,让出位置,看壮汉们闷不吭声的卸车上的货。
可惜,雨太大了,点不着烟草,他只能过过嘴瘾,吸不到肺里去。
是错觉么?怎么感觉周围更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头皮发麻。
“庄头!看!屋顶……”
车把式的声音划破长夜,却戛然而止,姜老根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溅了一身滚烫的腥。
那腥气混着雨水扑面而来,令他头晕目眩。
不知何时,打谷场周围的房顶上,已经站满了挎着刀、握着弓、打着火把的官兵。
不!不对!那不是普通官兵!他们是——
姜老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栽倒,他颤抖着往后退,嘶着嗓子喊:“跑!是锦衣卫!”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先前扛着扁担卸货的汉子抡圆了胳膊,将驴车的随行护卫掀翻在地,屋顶上的锦衣卫也如饿狼扑食般跃了下来,刀光劈开厚重的雨幕,瞬间收走数人性命。
姜老根连滚带爬躲到车后,刚想猫着腰溜走,一支冷箭就擦着他的耳朵钉进了车厢的木板。
姜老根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止不住的打撞,碰得咯咯直响,然后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孙行抹了把脸上的雨,凑近,笑的和蔼可亲,“老丈,跟您打听个人,前两天跟着你们车队往返沧州的唐姓书生哪儿去了?”
“书……书生?”姜老根浑浊的眼珠子微微收拢,颤声道:“哪、哪来什么姓唐的书生?小、小人不知……”
孙行挑了挑眉,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每一声都像敲在姜老根的心尖上。
“老丈,咱明人不说暗话,在下就是为他专程跑这一趟的,查您这几车货只是顺带,人交出来,本官做主给你个痛快,若是拒不配合……”动动手指,自有人将老姜的两个孙子带过来。
“咱锦衣卫的行事您应是知晓,我这些兄弟下手又没轻没重的,万一……万一落刀的时候没砍对地方,切着什么不该切的地方就不美了,您说是吧?”
姜老根看着被按在泥地里的孙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两眼一翻就要厥过去,孙行上前抬腿顶住对方后背,力道不大,刚好能让他喘气,“哎哎哎,您别晕啊,先告诉爷,人在哪儿呢?”
姜老根咬紧牙关,梗着脖子叫骂:“你们这些鹰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头儿不知道什么书生!更不认识姓唐的!”
孙行脸上笑容淡了些,指尖一弹刀柄,绣春刀“呛啷”出鞘,冷亮的刀光贴在姜老根长孙的后颈上,轻轻一压,血珠子便混着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
“看来老丈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孙行的声音比这阴冷的夜雨还要冻几分,“我数三个数,不说,先剁了这大的,再剁那个小的,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一。”
刀锋又往下压了压,脖颈破开一道鲜明的口子,少年人疼得大哭,哭声刺得姜老根心都要碎了。
“二。”
孙行的声音没半点波澜,姜老根闭了闭眼,两行老泪止不住的砸进泥地里,“别……别杀孩子!我说,我说!我不认识什么姓唐的书生,只见过一位姓靳的先生,他……他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傍晚的时候,在山下,有个拿着刀的壮汉把他叫走了,往南边去了。”
原来是绕路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难怪还没收到陈摆堵着人的消息。
“拿着刀?如何壮实?你细细道来。”
姜老根哆哆嗦嗦开口:“那壮汉一身短打,戴着斗笠,蒙着脸,比您高出大半个头,胳膊比老头我大腿还粗,刀上缠了布,看不出样式,但长短宽窄和您身边这几位的差不多……”
孙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给旁边校尉使了个眼色,校尉将两名少年击晕,拖了下去。
“官、官爷……”
姜老根瘫在泥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您……您放过我这两个孙子吧……我……”
孙行收刀入鞘,又恢复了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老丈放心,咱锦衣卫说话算话,不杀降,也不杀已经服软的。只是您得跟咱走一趟,认认后边山里藏着的那些货,回头再陪着咱做个笔录。我们上官人慈心善,运气好,说不定您就戴罪立功,一家老小平安无事了呢~”
说罢示意左右把人架起来,转头问身后小旗,“陈摆那边有消息没?还在北面蹲着呢?”
小旗躬身上前,“回千户,两刻钟前刚递了信,确实还在北面。”
孙行点点头,“留一部分兄弟去后山清点‘货物’,剩下的人跟我走,陈摆那边先不用管,咱去南面溜一圈。”
众人齐声应了,留了两队人手跟着副千户去后山搜赃,剩下的人拢了拢斗篷,骑上马踩着泥水跟孙行往南边去了。
雨还没停,噼里啪啦砸在斗笠上,孙行的心情不是很美好。
唐淮谨早跑了,就算他是个属乌龟的,现在想必也逃出二里地去了。
这会儿再追,也只能捡人家踩过的泥点子,能不能堵到人实在难说。偏偏陈摆那二愣子还蹲在北面死等,脑子真是被驴踢了,就不知道扩大范围多分些人出去探听消息?
孙行咬了咬后槽牙,打马加了两鞭子,泥水溅起半人高,冷风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孙行抹了把脸上的雨,低声骂了句晦气,催着马埋头向前。
唐小公子,咱这鬼天气出门抓人全是为了你,你若是条真锦鲤就行行好,保佑爷爷我将那人顺利堵在沧州境内,回头……
心里还没念叨完,就见不远处窜起一支红色响箭,在黑沉沉的雨幕里显得格外扎眼。
孙行心中一惊,猛地勒住缰绳,马被他扯得立蹄而起,喷着响鼻打了个转。
“有兄弟在求援!”身边小旗请示道:“大人,可要过去看看?“
孙行眼睛瞬间亮了,心脏狂跳不止。他有预感,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走!去看看!看看是哪位兄弟需要援助!”
马蹄踏着泥水哒哒直响,一行人顺着响箭升起的方向疾驰,没行多远,就听见前方林子里隐约传出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金属碰撞声。
孙行跳下马,拔出绣春刀,挥手示意手下灭了火把,分散包抄,自己则当先提着刀,拨开垂下来的灌木枝丫,踩着被雨水泡得软滑的腐叶往林子里摸。
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浓,黑灯瞎火的,看不太仔细,只能靠听声辨位,估摸对战双方的位置。
雨水顺着枝叶砸在脸上,迷得眼睛发花,忽然脚下一绊,孙行重心不稳小跌半步,踢到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随手一摸,好巧不巧,摸到那人腰牌,和满手粘腻温热。
可惜,已经没气了。
孙行在心里为他默哀两个深呼吸,继续向前。
又往前摸了十几步,已能看到交锋中的双方黑影,一方明显落于下风,应是带了伤,另一方人多势众,刀刀往死里劈。
那落了下风的汉子左支右绌,却死战不退,不像是要拼命击杀对方的样子,更像是……他在拖延时间!
孙行定了定神,突然出声大喝:“亮火!动手!”
话音刚落,四周便窜出二三十名锦衣卫,齐齐点亮火把。
数十点火光瞬间撕破雨幕,把整处空地照得通明。
围杀的贼人措手不及,被突来的亮光照得睁不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校尉连连砍翻。
孙行持刀往前一扑,刀尖直逼对面为首之人,那人听得刀风,慌忙横刀来挡,被孙行一刀崩开兵刃,劈在肩颈上。
“孙千户?!”
那死战不退的汉子见来了援军,精神一振,咬牙高喊:“孙千户!唐家大郎就在附近!”
孙行心头一震,险些叫出声——卧槽!唐锦鲤!锦鲤大仙发威了!指挥点名要的人真让老子给追着了!!!
孙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带着人不要命的往上扑,刀光在雨夜里闪得吓人,没半刻功夫,锦衣卫就把那伙黑衣人砍翻大半。
剩下几个见势头不对,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钻。
但哪里还跑得掉,早有准备的弓箭手站在原地,弓弦一响撂倒两个,其余人见状慢了半拍,也被射杀或捕获。
倒是那为首之人颇有些能耐,生挨了一刀却越战越勇,竟将围攻自己的人先后砍翻,眼看就要突破包围,奔逃出去,被孙行一嗓子叫破身份:“岳岐阳!”
岳岐阳?岳千户?
他怎么在这里?又为什么护着逃犯唐淮谨?
趁对方身形停滞的片刻功夫,孙行已欺身上前,绣春刀舞得虎虎生风。
“你想否认也没用,岳兄,咱俩认识那么久了,我认不出别人,还认不出来你么?”
岳岐阳并不答话,但换了招式,他不再藏着自己惯用的刀法,招招狠辣,直取孙行要害。
孙行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刀锋,手腕翻转,斩向对方持械的手臂。
对方回防,不料,孙行的刀却改行上路,直接挑飞了他的面罩,岳岐阳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下真是想狡辩都没得辩了。
“怎么着,今儿要跟我手底下见真章?你我同是京营里出来的,对方走什么路子,你我心知肚明。”
岳岐阳横刀架住孙行的攻势,小声道:“孙行,今日这事,你让一步,日后我岳岐阳必有厚报。”
孙行冷笑,刀背撞开对方刀刃,顺势斜劈下去,“厚报?怕不是我的买命钱,你当我傻?”
岳岐阳闷哼一声,不再开口劝诱,刀势陡然变猛,每一刀都透着同归于尽的架势,逼得孙行连连后撤。
孙行心头暗惊,这人肩上挨了自己一刀,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力道,是个狠角色。
他稳住脚步,避开对方劈来的刀锋,趁机抬膝撞向岳岐阳小腹,岳岐阳吃痛闷哼,脚步踉跄退了两步,肩上伤口迸裂,鲜血喷涌着往外冒。孙行哪肯放过这好机会,挥刀直扑上去。
只听“当啷”一声,岳岐阳手中的长刀被挑飞,孙行顺势将自己的绣春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服了吗?”
岳岐阳喘着气,嘴角淌着血,满眼愤恨。
孙行正要把人拿下,方才那死战不退,被人扶到一旁包扎伤口的汉子突然出声,“小心!他身上藏有火器!我方才瞅见了!”
孙行瞳孔骤缩,反应已是极快,身体猛地往旁侧偏,同时刀尖往下压,没划开岳岐阳的喉管,但划烂了他的衣服。
数枚火雷跌落出来,没有响。
岳岐阳垂着头,直勾勾盯着脚边的东西,片刻后露出讽刺的笑容,“淋了雨,不能用了。”
“岳岐阳!”
“不是笑你,”岳岐阳对孙行道:“我是笑我自己,算来算去,竟没算到这场雨,到头来,反把自己的前程给算没了。”
“前程?你还有什么前程?协助钦犯逃亡,想活命都难。”孙行盯着他被人绑结实了,才收起刀,“你不要自己的命也就算了,连京城里的家人也不管不顾了?”
岳岐阳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大笑,“家人?一个被贬去外地,从六品官的妹妹,算什么正经家人,再娶便是了,若我飞黄腾达,何愁没有娇妻美妾进门?倒是孙行,你今日拿了我,日后在京里,可要小、心、些……”
孙行冷笑,漫不经心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拿了你是我的功劳,真要有人来找麻烦,那也是上官顶在前头,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千户发愁。”
话音刚落,就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有人大喊:“找着了!在这儿!发现逃犯唐淮谨!”
孙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踹开岳岐阳,让人把他带下去看好了,刚想迈步,走过去看看,被人叫住了。
“孙大人。”方才被他们救下的汉子,拖着伤腿挪到他面前。
“你是陆指挥的亲兵?”孙行查看他的腰牌,“庚一轩?”
“是。”那人抱拳行礼,“指挥早已料到岳岐阳会放走唐淮谨,命我们跟着,如有异动,就在半路截杀。没想到岳岐阳调走自己麾下,不知又从哪里招到一批亡命徒,我们这边人手不足,拼到现在已经折了好几个兄弟,若不是您来得及时,今天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孙行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们了,陆指挥神机妙算,早把岳岐阳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的,也就他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往坑里跳。走,一起去看看唐淮谨,我倒要瞧瞧,这位让整个北镇抚司兴师动众的唐大公子,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说罢提着刀,领着人往林子深处走去。
押送的过程不算顺利,回京路上总有宵小之徒扮作山匪跳出来劫人,好在孙行和陈摆两名千户的分量够重,带的人手也都是卫所里挑出来的精锐,几次截杀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甚至还顺带真的缴了一座土匪窝,拿下几名贪污受贿的官员,得了不少意外之财,收获颇丰。
倒是原先跟着岳岐阳的人有些无法接受现实,好好的上官,怎么就突然变成反贼了呢?
虽说临出事的时候,岳岐阳将他们都打发走,即使回去接受调查也不会受到多少牵连,可大家心里都还是不舒服。
有人念着旧情跟他说了几句话,岳岐阳倒也坦荡,说没有误会,是自己选的路,败了就是败了,怨不得旁人。你们回头该认错的认错,该听调的听调,该划清的界限别犹豫着舍不得划,都是吃官饭的,没必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也只得作罢,乖乖跟着队伍回京。
陈摆大约是堵人的时候判断失误,丢了面子,心中有气,一路上绷着个脸,还几次主动找岳岐阳旧部的麻烦,好在孙行心情不错,给挡下了。
回到北镇抚司后,
孙行先把唐淮谨和岳岐阳分别收押,又点齐了这次搜捕拿人的功劳簿,亲自捧着去见陆启渊交差。
“他让你在京城小心些?”
“是。”孙行道:“卑职与他同为五军营出身,虽无深交,也听闻过他的家事,岳岐阳与汪氏是邻居,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当初求亲的时候汪家老太爷瞧不上他,要将孙女许配给国子监的监生,还是汪氏的哥哥从中周旋,汪家长辈才松了口,让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当他说出贬低汪大人,瞧不起发妻的话时,卑职便察觉不对,留了个心眼。”
说完,上前,在陆启渊耳边低语。
陆启渊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偶尔还低声询问几句。
孙行退回方才的位置,请示道:“大人,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布防,先把……里的人都筛一遍?”
陆启渊摆了摆手:“本使自会安排,你先下去歇着吧,跑这一趟,辛苦你了。”
“是。”
孙行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陆启渊在身后道:“近日行事多留神,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如果遇见棘手的,别硬扛,来找我或者郑银子。”
孙行心头一凛,立刻转身抱拳:“卑职记下了,多谢大人。”
他离开后,庚一轩悄悄走了进来。
出发时带走十名亲卫,回来的却只有三人,其中还包括了他自己,作为小队队长,庚一轩难辞其咎。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陆启渊没有呵斥对方,反问:“出意外了?”
“是。”人手不足只是临时编出来的说词,“实则,小人着了唐淮谨的道。”
庚一轩单膝跪地,面带愧色:“那唐淮谨看着文弱,手中竟藏有利器,我们围上去与岳岐阳等人交手的时候,他突然自身后掏出一只奇怪的匣子,抖动成弩,多箭连射,许多兄弟来不及躲避,当场中箭。”
说罢,将别在腰间的匣子双手捧上,“是卑职轻敌了。”
陆启渊接过,左右摆弄。
这匣弩用料粗糙,像是随手捡来的,捡到什么用什么,但设计的很是精巧,机簧扣得紧实,匣中尚有几支弩箭,部分沾着血,应是庚一轩事后回收的。
陆启渊抬手,照着面前墙壁扣动机括,只听“嗖嗖嗖”三道破空声响起的同时,对应的弩箭已直直钉进了青砖里。
再一抖弩身,备用箭矢自动滑入卡槽,瞬间完成装填。
“确实是件阴人的利器。”陆启渊好看的眉毛微微收拢,莫名的,他感觉这东西和唐阙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怪你,无需自责。”
“谢大人体谅!”庚一轩眼眶通红,双目含泪。
陆启渊将他扶起,问询此次出门办事的细节。
庚一轩忙收起愧色,一五一十的答了,末了补充道:“卑职放出响箭后,岳千户……岳岐阳他挤走原先缠着卑职的人,主动与我交手,似有……”
“似有放水之嫌?”陆启渊。
“是。”庚一轩正色道:“当时唐淮谨偷袭,他还劝对方不要把箭都用光,得留着保命。唐淮谨起先不听,但这匣弩卡住了,岳岐阳再劝,唐淮谨才放弃,躲去了远处,后来属下趁孙千户他们忙的时候,把这东西捡了回来。”
陆启渊拍拍他的肩,称赞了几句,才说道:“暂无他事,你也先下去吧,让魏清轩给你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别落下病根。”
庚一轩抱拳谢恩,捂着腰慢慢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陆启渊站在案前,双手抱胸。
岳岐阳不是自愿成为间者的?他被威胁了?可若真是受人胁迫,又何必拼到最后才露出这个意图?他明明有大把时间向自己,或者他信任的上官求助。
除非……是故意的……
“有意思。”陆启渊勾起嘴角,眼底浮起几分了然。
他拿起庚一轩留下的匣弩翻来覆去的把玩,在匣子内部摸到一个小小的“千”字。
还真是他家鱼儿做出来的?
叹了口气,说不出是骄傲还是无奈。
怎么落到唐淮谨手上的?总不会是毕恭毕敬献上去的吧?
想到这里,陆启渊的眸子沉了下来。
看来,有必要去亲自见见那位唐家大少爷。
孙行带回来的人挺多,有贩私盐的,有打家劫舍的,有收了山匪好处通风报信的,也有充当靠山给唐淮谨提供便利的,还有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死侍,今儿有的忙了。
唤来刘缨超,吩咐道:“给府里递个话,本使晚上不回去……回去的会很晚,让他们不用等我。”
亲兵领命,还没走两步,又被叫住,陆启渊补了句:“该吃吃,该睡睡,别硬撑着。”
刘缨超心里明白,说是“他们”,其实单指一个人。
应声记下,恭敬退出,并带好门。
望天,眼中风云莫测。
那位唐小公子……可真是招人嫉妒啊……
写完才发现,俺家鱼儿没出场的机会(捂脸)
鱼儿我对不起你,下章一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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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风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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